云夫人轻笑出声,没有拒绝,“能得容督主折花相送,我怕是京城,不,整个天下独一份了。”
容离看着她的笑靥,心动难忍,低低道:“梅花自以为孤芳无人赏,其实早已化作春风动人心。”
云夫人微怔,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只是还没等她说什么,容离自己已经慌得先跑开了。
“时间不早了,外面风冷,夫人先回马车,要出发了。”
梅寨主更加鄙夷地看着落荒而逃的容离。
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让云姑娘知道,还是不是男人了?
云夫人艳若牡丹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唇角间笑意更浓了。
她看向梅寨主,“寨主和霜儿妹妹真要北上去大同府吗?”
“草原骑兵个个凶残,对中原人极度憎恨,杀人不眨眼,战争亦非小打小闹,寨主刚见过容督主他们攻打凤阳府城的凶险,然而与蛮夷外敌的交战,只会比那更加的惨烈残酷。”
梅寨主神色凛然起来,“我知道的,只是男儿志在四方,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如果从前的我能是朝廷大将军,怎么会让齐文禄等狗官祸害凤阳这么多百姓呢?”
“云姑娘,我想浴血杀敌,不仅是想立军功,有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说出自己的心意,更是想要有能力庇护我的家乡故土不再受到残害。”
云夫人闻言,肃然起敬,“如此,云婳就在此祝寨主勇武无双,杀敌寇,立战功,步步高升,裂土封侯。”
“更愿你和霜儿妹妹平平安安,衣锦还乡。”
梅寨主咧嘴笑开,刮掉胡子的他,其实长得很是俊朗,高大的身材叫人非常有安全感。
偷偷看着这边的容离倏而眉眼黯然了下来。
除了权势,其实他哪儿哪儿都比不上那个姓梅的。
没有他热情坦诚,没有他健壮的身体。
而且姓梅的还比他年轻。
越想容督主越自卑,心里滴着血,流着泪,如果……如果婳儿真的喜欢姓梅的,自己会努力扶持他成为大将军,真心祝福的。
也就是雍熙帝不在这里,否则真的是没眼看这个小舅了。
没出息成这样,活该到现在他还是孑然一身,只能在暗处守着自己心爱的女子。
梅家兄妹很快就与他们分道扬镳了。
受两人照顾那么久,云夫人给了兄妹俩不少盘缠和药物,以及一封推荐信,一块关键时刻能救命的玉佩。
兄妹二人皆是仗义之辈,云夫人是真心希望他们能安好的。
想在边塞军营立足可不简单,这些东西他们确实需要。
梅霜没有拒绝,只是和兄长深深朝云夫人拱手作揖。
“云姐姐,山高路远,我们一定会有再见的那日。”
“云姑娘,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云夫人笑着点点头,与他们作别。
容离今日很安静,没有为难梅寨主,只是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边守着。
等兄妹俩走远,云夫人转身看到他,未语先笑。
“快到京城了,督主怎么闷闷不乐的?是怀念外面的风光,不想回去吗?”
容离眷恋她的笑容,却不敢多看,“没,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云夫人好奇地问:“我可以问问是什么事情吗?”
当然可以,除了自己的身份,容离就从不会对她隐瞒什么。
“在想怎么安排梅寨主,给他机会立军功?”
云夫人怔了怔,“我还以为督主不喜欢梅寨主,没想到这么看重他。”
容离垂眸,语气很低,“我确实不喜欢他!”
可以说是非常讨厌了。
不仅是因为姓梅的觊觎她,还有两相对比,把他衬得格外糟糕。
云夫人又是一愣,好笑道:“督主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扶持他?”
容离看了看她,想哭,但忍住了。
“夫人好像很喜欢他。”
只要她喜欢的,他再心痛,也愿意让步的。
云夫人:“?”
她朝他靠近了点,想笑,又很好奇,“督主哪儿看出我喜欢梅寨主的?”
容离薄唇抿了抿,“他送的梅花,夫人收了。”
云夫人噗嗤笑开,“霜儿妹妹送的花,我也收了,督主送的,我更是舍不得扔,那我是不是也喜欢霜儿妹妹和督主?”
一股热气冲上容离的脸,痛了好几天的心再次雀跃地跳动着。
“夫人不是喜欢那莽……梅寨主?”
“梅寨主仗义爽朗,我和他们兄妹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只是我们仅是好友而已。”
“那夫人为何……”
“不拒绝梅寨主吗?我和他说过,我有过前夫,也心有所属,对他并无男女之情,他听进去了,可他说他喜欢我是他自己的事情,只要我还未再嫁,只要不给我造成困扰,他应该就有追求我的权利和机会……”
云夫人笑了笑,“梅寨主虽憨直,但行事有度,坦坦荡荡,我不可能对他恶语相向,而且我觉得他说的有理,大家相识一场,也没必要闹得彼此难堪,往后老死不相往来是不是?”
容离羞愧低头,相比她的大方坦然,他真的是个阴暗的小人。
自己配不上她,便看不惯任何追求她的男子。
他简直是糟糕透顶了!
第196章 她的阿瑾
云夫人又距离他近了点,抬眸看着他的眼睛,“督主不喜欢梅寨主,这几日不高兴,皆是以为我对梅寨主有意?”
“我……”
“我其实一直很想问,督主为何待我如此照顾,甚至不惜冒险来救我,仅是因为善善吗?”
容离手心满是冷汗,慌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自己的心思到底还是被她发现了。
她会不会……觉得他恶心,厌恶他?
是他不好,是他的错!
云夫人看着那双极为好看的魅眸通红,可怜兮兮地氤氲着雾气,仿佛她是个欺负人的恶霸。
她心尖颤动,真的很像。
只是,怎么会呢?
如果真的是他,她不敢想象他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折磨?
在京中亲眼看着她成为别人的妻子,他又该有多痛?
云夫人情不自禁地抬手,轻轻拂过他的眉眼,不给他再退一步的机会,“容离,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容离脸色红了,又惨白下了来。
他猛地退后一步,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声线颤抖,“我、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会控制好的,你不要恶心我……”
更不要憎恶他!
他会受不了的。
阿瑾……
云夫人鼻子酸涩得厉害,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我没有讨厌你,从来都没有!”
从认识容离的第一天,她对他就有着莫名的好感和信任。
原来如此!
容离指尖发颤,通红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抬起来去看她,“你真的没觉得我很恶心吗?”
云夫人忍着眼泪,摇摇头,“你那么好,我怎会觉得你恶心呢?”
容离紧绷如弦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又很自卑地低下头。
“如果我给你造成困扰,我以后会离你远点的,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的。”
云夫人眸中的泪珠坠落,转过身哽咽起来,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因为休夫的事情名声差得不行,文官御史对我指指点点,他们不敢真对我做什么,就是因为我有你这座大靠山。”
“你现在说要离我远点,岂不是告诉所有人,你厌了我吗?那我还不得被那群士大夫的口水淹死!”
“你这哪儿是喜欢我?分明是讨厌极了我!”
容离再次慌得不行,“没有没有,谁也不敢说你半句不好的。”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婳儿,你相信我!”
听着熟悉的称呼,云夫人再也控制不住转身抱住他。
她想问他,为什么他的脸和声音都变了?
这些年他究竟过得有多难?
可是她不能。
没人比她再清楚她的阿瑾心思有多脆弱细腻。
他小心翼翼地藏着,就是不想自己看到他的伤痛和狼狈。
她又怎么舍得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回来就好!
只要他好好地回到她身边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容离身体僵成石头。
他双手发颤,缓缓地抬起,回抱住她。
这是他从幼时就追逐的小太阳。
……
母亲安然回京,姜善高兴极了,亲自带着人去城门口迎接。
“义父!”
容离从马上跃下,接住了兴高采烈的乖女儿,“地上滑,慢些。”
姜善眉眼弯弯,“义父,我好想您呀。”
容离笑得慈爱极了,“义父也想小阿善。”
“善善只想你义父,不想为娘吗?”
云夫人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含笑地看着他们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