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为近来他忙得脚不沾地。
姜善时常深夜醒来，还瞧见圣上亮着盏灯在批阅奏折，处理公文密信。
凤阳府的乱子，不是杀了贪官污吏就能解决的。
背后还有无数堆烂摊子等着皇帝去收拾。
此案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大夏疆域辽阔，而他身处京城皇宫，一旦巡抚和各地的锦衣卫被收买，他就会成了睁眼瞎。
天高皇帝远，官员对帝王政令阳奉阴违不是什么稀罕事。
然雍熙帝性子强势，对权势和江山的掌控欲极强。
这次凤阳案子帝王大开杀戒，除了确实是那些人罪有应得，也是在杀鸡儆猴，清理朝堂脏污。
同时也让皇帝更加看清了繁华江南之下掩盖的污浊，以及越来越势大的文官团体。
再不打压遏制他们的气焰，迟早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凤阳府的。
雍熙帝怎能容忍。
因此，凤阳案子是落幕了，但皇帝整治整个江南的计划却才刚要开始。
首当其冲的就是南直隶的锦衣卫。
东厂在京城还能稳稳制衡锦衣卫，但到了地方上，就颇有些不足了。
处理和官员勾结或不作为的锦衣卫简单，但以后要让他的眼睛和耳朵不会随意就被人捂住，就是大问题了。
姜善见圣上如此劳累，很是心疼。
但她也清楚，帝王肩负社稷，责任重大，他若昏庸无为，遭殃的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姜善不会也不能去阻止帝王勤政，便只能平日里对圣上的事情越发上心，仔细地照顾好他的身体。
雍熙帝转头就发现，现在自己生活的处处皆是小姑娘的痕迹。
就连他平日里的衣裳，她都会给他打理好。
原本皇帝很是心疼她那么辛苦，可见她乐在其中，他又舍不得拒绝。
到如今，他是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但皇帝不仅不阻止，还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下去。
他清晨醒来，发现她不在，第一时间便询问宫人，“县主呢？”
“回圣上，县主在小厨房。”
雍熙帝皱眉，“怎么这么早就让县主去厨房忙了？”
宫人：“……”
那县主自己想去，他们敢阻止吗？
当然，没人敢这么说，只能跪下请罪。
“算了，下去吧.”
皇帝不习惯宫人近身伺候，晨间要么是姜善帮他，要么就是他自己来。
他刚想去小厨房寻人。
姜善就提着食盒回来了。
雍熙帝上前接过食盒，握住她的小手，发现她没有受冷，才展颜，“今日为何早早就起身？”
“天气寒凉，厨房油烟大，有什么事情便让宫人去做。”
他虽喜爱她亲手烹饪的食物，却更不想她累着冻着。
姜善冲他浅浅地笑着，“圣上是不是忘了今日是什么好日子了？”
雍熙帝微怔，随即打开食盒，果然是碗长寿素面。
银丝长面上，笋尖切成如意形，蕨菜芽摆成寿字底，鸡头米居中，状如九珠捧月。
看似只是一碗长寿面，可要下的功夫极其繁琐，更考验下厨之人的能力。
也不知她几时起来准备的
帝王眸色温暖柔和，情不自禁地抬手将小姑娘抱进怀里。
姜善双手抵在他胸膛前，“圣上，我身上有油烟味。”
雍熙帝笑着俯身，在她发间轻嗅，“哪有？朕只闻到了善善身上浅浅的花香，沁人心脾。”
姜善俏脸红了，“圣上又取笑我了。”
皇帝叹气，他每次皆是肺腑之言，怎么善善就是不信呢？
姜善轻轻推开他，“圣上先洗漱，等会儿面该坨了。”
雍熙帝虽舍不得放开她，但更不愿浪费她的心意。
他吃面的时候，姜善就坐在他身旁陪伴着。
雍熙帝端着碗，将第二筷子面递到少女唇边。
姜善下意识想拒绝……
“善善盼朕长寿安康，朕亦想将这份福气分享给你。”
在帝王温柔的目光下，姜善启唇，小心地把面条吃到口中。
皇帝薄唇微扬，“好吃吗？”
他又道：“朕觉得是无上美味。”
少女红了脸颊，眼波盈盈地看着他，“合圣上的口味就好。”
雍熙帝笑得更宠溺，“善善做的，就没有朕不喜欢的。”
……
难得休沐，又是生辰，雍熙帝并不打算再处理政务。
他本想带小姑娘出宫走走的。
但现在天寒地冻，两人又都是喜静的性子。
比起出去参加什么宴会，凑什么热闹，还不如安安静静地相伴彼此。
姜善听宫人说御花园的湖面冻得结结实实的。
她眸光微亮，“圣上，我们去玩冰嬉吧！”
雍熙帝自然无不应的。
就算宫人已经确认过冰面冻实，皇帝还是亲自下去试试，才放心让姜善上来玩。
她抿唇笑，“圣上，应该是我给您试试有没有危险才对呀。”
雍熙帝牵着她，注意着她脚下，免得她滑倒摔了。
“朕是男人，自然要保护你。”
“可你是圣上。”
“在朕心里，善善的安危更重要。”
姜善觉得湖面的风有点大，吹得她脸颊滚烫滚烫的。
小时候，每到冬日，云时就会诱拐小表妹去玩冰嬉。
因为他一个人玩，肯定挨揍，原本想着带小表妹玩，家里人肯定舍不得揍小表妹，自己也能免去一劫。
结果就是，被揍得更惨了。
然而云时向来是个皮实的，记吃不记打，下次还敢。
不过也因此，姜善的冰嬉玩得很好，身姿轻盈地飞舞在冰面上，笑声如银铃。
“圣上来追我好不好？”
雍熙帝轻笑，跟在她身后，不越过她，又能随时护着她。
姜善转了个身，丝带翻飞，犹如仙子，“圣上的冰嬉玩得没有小表兄好。”
皇帝挑眉，一个闪身就到了她的身后，直接探臂将她揽住怀中。
“善善现在觉得呢？”
姜善眨眨眼，“原来圣上是让着我呀，小表兄就从来都不让我。”
小时候，他还故意吓得她扑倒在冰面上。
姜善虽胆小，但还是愿赌服输，从没哭过闹过。
就是吧，小表兄很快就被大表兄摁在地上揍。
第192章 一吻定情
姜善将幼时的趣事分享给圣上。
她下意识就开口：“圣上幼时……”
反应过来，姜善脸上满是懊恼，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对不起，圣上，我……”
雍熙帝握住她的小手，又轻轻摸着她的小脑袋。
“朕又不是脆弱的人，往事没什么不能提的。”
在湖边候着的吕公公低头。
是没什么不能提的，只是以前谁提谁死而已。
但县主是别人吗？
那肯定不是的！
雍熙帝牵着小姑娘的手，慢慢在冰面上滑行，轻声与她说着自己年幼的事情。
他因眸色的关系，一出生就各种流言蜚语，先帝一直将他当做不祥的妖孽，对他极为不喜。
但有母后和兴国公府护着，也没人能欺负他。
当然雍熙帝早慧，敢欺负他的，都会被他暗中整得怀疑人生。
后来……
他在佛寺的日子除了时不时遭遇各种暗杀，其实很枯燥乏味。
他的师父念佛念傻了，一直想要“度化”他，让他放下仇恨，彻底皈依我佛。
不久之后，老和尚见软的不行，就对他越来越严苛。
挨打受罚是日常，寒冬腊月，他好几次都差点死在雪地里。
雍熙帝不喜欢过万寿节，除了不想劳民伤财外，也是真不喜欢在腊月里过生辰。
实在是太容易让他想起那些死透的仇人，不免就想开杀戒。
不过今日有小姑娘陪伴，雍熙帝觉得过生辰也很是不错。
姜善却心疼得眼泪汪汪的，“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他怎么能这样对圣上？还有先帝……”
渣爹一个，和姜丰年一样的货色！
雍熙帝抚着小姑娘的脸，眉眼柔和，“都过去了，善善莫伤心。”
姜善抬手抱住他，“他们都好坏，明明圣上那么好的。”
她小小声在帝王怀里说道：“我都想扎小人诅咒他们了。”
让他们来世遭报应，吃尽圣上受过的千百倍苦头。
但巫蛊之术向来是宫廷禁忌，姜善也就敢在圣上面前偷偷说了。
显然她忘了，巫蛊术之所以是宫廷禁忌，是因为帝王不容。
雍熙帝被自家小姑娘可爱到不行的。
他闷笑出声，也学着她小声道：“对欺负善善的人，朕也想扎小人诅咒。”
姜善眸光亮如星辰，开心道：“圣上，我们真是心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