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也无半点宦官的阴柔沉冷,绯色蟒袍加身,是权倾朝野的尊贵和魅力。
这位东厂督主真的是经年不变的妖孽人物。
姜善抿唇一笑,“容大人好。”
容离温和地轻拍她的小脑袋一下,“你也好。”
“容大人是来见圣上的吧?您先忙,我不打扰你了。”
姜善已经习惯这些长辈要么爱摸她的头发,要么爱拍她的脑袋。
“等等。”
容离抬手,一个内侍弓着身,捧着个托盘上前。
“这是金丝制成的软鞭,轻便,刀剑砍不断,你收着,往后谁欺负你,直接抽过去。”
想到早上小姑娘用手薅福宁翁主的头发,容离就格外忧心她的手会被福宁翁主脑袋上的饰品给划伤了。
姜善握住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红玉鞭稍,软鞭随着她的手腕用力一甩,在空中发出清脆的破空声。
打在人身上,肯定超级疼的。
她稀罕地瞧着这条鞭子,开心道:“谢谢容大人,我很喜欢。”
见她没有推辞,欣然接受他送的鞭子,容离心情极好。
“你喜欢就好。”
等小姑娘带着宫人去了暖阁,容离才转身走进正殿。
雍熙帝坐在龙案前看奏折,淡淡道:“别带坏她。”
她那么乖,怎么能教她拿鞭子抽人?
打人这种事情需要她亲自来做吗?
容离可不要太了解皇帝,可不会以为他是想把小姑娘培养成什么温婉知书达理的受气包。
不过,皇帝是不是对小姑娘有什么奇怪的误解?
他难道忘了小阿善早上差点把死蛇塞福宁翁主的嘴里了吗?
雍熙帝抬眸,“是福宁的错,怎能怪她动手?”
容离:“……”
圣上您这样会教坏孩子的。
但容督主想起小姑娘笑得乖巧柔软的样子,又觉得皇帝说的也没错。
都是福宁翁主不像话!
“圣上虽派了皇族死士贴身保护她,但以防万一,让她带着防身武器会更好一点。”
皇帝闻言,接受了这个说法。
“刚微臣入宫时,在宫门遇到了荣庆长公主,长公主递了牌子,说是要进宫来向圣上请罪。”
雍熙帝淡声道:“她需要请罪的人不该是朕。”
容离顿了顿,“圣上,这样是否会太高调了?”
帝王的恩宠是把双刃剑。
可以让小姑娘风光无限。
但同时,也会让她备受瞩目,引来嫉妒和算计。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容离担心小姑娘被架到火上烤。
雍熙帝放下手里的奏折,语气清冷,话语间却尽是帝王的霸气和强势。
“怎么?朕想对一个小姑娘好,还需要藏着掖着?你觉得朕护不住她?”
如果他当时在相国寺中了暗算,命不久矣,雍熙帝想要对一个人好,确实就必须要小心为她铺路,不能张扬。
但同样的暗算和陷阱,皇帝不可能再中第二次。
否则他也活不到现在,坐不稳这个位置。
“你不是说没有意外,还能保朕二十年不毒发身亡吗?”
这些年,容离一直利用整个王朝的情报系统寻找解毒之法。
如今,药材已经找得七七八八了。
为皇帝解毒指日可待。
只要雍熙帝无恙,姜善想怎么肆意,他都护得住。
容离垂眸笑了笑,“是臣习惯谨慎了。”
也是小阿善是她唯一的女儿。
倘若小姑娘出事,他不敢想象她余生该怎么办。
雍熙帝似笑非笑,“觉得朕高调,你怎么自己还送她鞭子?”
容离摸摸鼻子,“那总不能让她被欺负了,还忍气吞声不还手吧?”
难道要像姜丰年那个蠢货,什么都要女儿退一步,把好好的小姑娘都养成了受气包。
想想,容离就恨不得拧下他的脑袋。
幸好,小阿善如今看清了她那废物亲爹的真面目,不再唯唯诺诺,委屈自己。
嗯,不愧是她的女儿,骨子里也是带着血性的。
雍熙帝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
容离:“……”
他就说皇帝就只会表面装得清冷如仙、不染尘埃,去骗人家单纯的小姑娘。
实际上,黑心又记仇。
算了,谁让他是皇帝呢?
容离不想再多说小阿善的事情了,免得皇帝又戳他的心肝。
他们还是来谈朝政吧!
容督主清了清嗓子,一脸肃穆,“南疆王向朝廷上疏,他近年身体每况愈下,怕是撑不了多久,想派遣自己的两个儿子入京叩拜天朝国君。”
南疆是大夏的藩属国。
他们的国王并无权力挑选继任者,新王必须得到大夏帝王的任命,才能名正言顺的继位。
否则,大夏随时能派兵过去,要么灭国,要么换个朝廷认可的新王。
雍熙帝:“准。”
……
午休起来,姜善和皇帝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上书房。
三皇子跟个背后灵似的,一直幽幽地盯着她不放。
姜善继续不搭理他。
不是在认真听太傅讲学,就是在练字。
姜善自小和赵墨轩一起习字读书,算不上学富五车,但也绝不是脑袋空空的草包。
只是从前她看的书都是赵墨轩喜欢的。
上辈子,靖王失踪的噩耗传回京城后,她不是在伤心难过,就是为情所苦,后来又跟着魔似的,满脑子就想着帮他夺嫡。
时间都荒废了。
重来一次,姜善不想重蹈覆辙,更不想虚度光阴。
想起出口成诗、引经据典的纪云瑶,姜善觉得多读点书是非常必要的。
免得这辈子又掉进纪云瑶的语言陷阱里。
想想就好气。
第13章 :道歉了吗
“你学得那么认真干什么?你又不考状元?”
三皇子骨子里大概是有点贱贱的,姜善越是不搭理他,他越是来劲。
姜善抬眼瞥他,“不考状元就不能认真读书了?”
大夏风气开放,朝廷设有女官席位,历代国母皆是才华出众的贤后,一向提倡女子应识文断字,才能明事理。
民间家底厚点的百姓都愿意送女孩入学堂,更别说权贵人家了。
打理产业,管理宗族事务,哪样不需要会读书认字的?
三皇子被噎了下,“你怎么总喜欢和本皇子顶嘴?还懂不懂尊卑了?”
姜善不客气道:“三皇子不来和我说话不就好了吗?”
她还敢嫌弃他?
三皇子好气,“你说不来就不来,本皇子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姜善:“哦。”
三皇子:“……”
啊啊啊啊!
他要揍她!
“本皇子一定要去问罪之前给你治伤的太医,都把你脑子治成什么样了?你就不怕等大皇兄回来,嫌弃你吗?”
闻言,姜善抿唇,眼眶微红,泪珠欲落不落。
张牙舞爪的三皇子瞬间呆了。
他惊悚地蹬蹬蹬往后退,看姜善的眼神像是在看打算害他的妖精。
“你们都看到了吧?本皇子可没咋滴她!”
众人低头装死,心里真的好苦,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两位哪个他们都惹不起啊!
“姜善,我告诉你,你少陷害本皇子,就算告到父皇那里,本皇子也是什么都没做!”
三皇子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高呼自己的清白。
见三皇子跑得比兔子都快,姜善撇嘴。
外强中干的家伙!
他有本事他再说两句,她就哭给他看。
那样自己就有理由去找圣上啦!
唉,没用的三皇子。
……
姜善是个体贴的姑娘,知道圣上很繁忙,下学堂后,并没有再去叨扰他,让伺候的小内侍帮自己向皇帝说一声,就出宫回家了。
小内侍恭恭敬敬地送走昭华县主,才回乾清宫向圣上汇报。
雍熙帝知道小姑娘出宫前还惦记着自己,薄唇微勾,“下去吧,以后好好伺候县主。”
小内侍惊喜,知道自己是过关了。
昭华县主如今是大红人,不知道有多少宫人想要巴结她、伺候她。
小内侍也是托了干爹吕公公的福,今日才能被指配到县主身边。
但他知道自己随时都可以被替代。
小内侍咬了咬牙,这可是自己未来的富贵出路。
谁也别想和他争!
雍熙帝并不在意一个小内侍的想法,只需知晓他手脚干净、家世清白,能服侍好小姑娘就足够了。
他想起什么,问吕德:“荣庆长公主有带福宁到镇国公府等着给善善赔罪吗?”
吕德低着头回道:“长公主殿下只是派人送了礼去镇国公府。”
雍熙帝:“所以她们母女都没打算亲自去给善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