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深奥严肃的话题都不是正经的，他要正经跟我谈啥？
我想到这里，田洪荣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现我身前，扣住我的后脑勺，额头抵住我的，轻声说：“来，我让你见个熟人。”
脑袋里嗡的一声，随即眼前黑了一瞬，紧接着，眼前的黑暗如雾气般缓缓散去。
许则然出现在我的眼前，他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放于膝盖，仿佛入定一般，在他身后是一座亭子，亭子四周雾气弥漫，隐约能看见个人影。
是我在叶明家老宅子见到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许则然怎么跟他凑在一块了？
“田洪荣，你越界了。”随着一声怒喝，一只茶盏从亭子里飞出，带着凛冽的寒风，向我冲来。
我下意识要后退，脑后突然一紧，随即我听见田洪荣含笑道：“你扣着她的情人，我让她看一眼，并不过分。”
他说完这话，眼前的景象倏然消失。
我猛地睁开眼，见到的是田洪荣惨白如纸的脸。
我心里一沉，“那个人……”
“哦，他就是你口中的看客。”田洪荣平淡的说着，仿佛在跟我谈论天气一般。
我看他一眼，低下头，又看他一眼，忍不住双手叉腰，一股暴躁的情绪从心里迸发。
看客！
那亭子里的人居然是看客。
田洪荣带我见了看客！他还说的这么平淡！
看客原来长这样？
许则然怎么会跟在一起？
我叉着腰，走了几步，忍不住用力的揉揉脸，脑海中千头万绪，最终汇成一句话：原来看客是这样子！
田洪荣双手环胸，笑眯眯的说：“你很慌张，担忧镇北仙，同时你也有喜悦，你终于看见了你最大对手的真面目。”
我哀怨的看他一眼，跟先前的治理公平相比，他让我看见的那副场景果然更正经。
我叹口气，向他道谢，“多谢你让我看清他是谁。”
如果不是田洪荣，往后看客再以亭中人的身份出现，说些误导我的话，或是来暗算我，我都发现不了。
“希望你能给他个教训，也只能给他个教训，你和我都不是能杀他的人。”
田洪荣笑着感叹，“我无辜，被他算计的仙家无辜，便是你，也是无辜的，可这又能怎样？”
他虽然在笑，但此刻，我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无力感。
第1288章 自知之明
“好了，该说的已经说了，走吧。”
他抓住我的肩膀，似要离开仙门，我按住他的手，“出去后，你要迎接你的死亡么？”
他想要的死亡，不是单纯的死，而是灰飞烟灭，彻底消失于三界。
“是，周仙姑，我杀了人，杀了无辜之人，总要付出代价，不是么？”
田洪荣手上用力，眨眼的功夫，我被他拽出仙门。
“唉，宝宝又不乖了。”
我站稳身体，顺着田洪荣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小女孩正踩着萧亭的胸口，张嘴要咬他的脖子。
田洪荣抱起小女孩，“宝宝，你又不听话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不可以伤人。”
我赶紧跑过去，把萧亭拖到仙门前，给他脸上的血，“你没事吧？”
就这么一会，萧亭被小女孩打的鼻青脸肿，嘴角都是血。
萧亭抹了下嘴角，摇摇头，“没事。”
我俩说话的功夫，小女孩闹了起来，“凭什么不能？我就要杀了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想抛下我，你不想要我了，你说过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做一个爱我的爸爸。”
田洪荣拍着小女孩的后背，哄着她。
“这许多年来，我让你杀谁，你杀谁，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你给我找生魂，却揽下所有的因果，你早就做好要离开我的准备，是不是？”
小女孩又踢又哭，“你为什么要从轮回石前把我带走？你把我带走了，你又要抛弃我，我恨你！”
田洪荣笑着叹气，颇为无奈道：“宝宝，我若是不带走你，你将入畜生道。”
嗝。
小女孩打了个哭嗝。
“你说得对，我要离开了，所以，你该去你原本应该去的地方。”田洪荣内疚道：“宝宝，让你受了六世的亲情苦，我很抱歉，我以最后的土地神力祝福你以后家庭美满。”
小女孩露出惊恐的神色，“不，不，我不要去投胎，我不要离开你，爸爸，留下我，不要离开我！”
在哭喊声中，小女孩消失在我眼前。
随着小女孩的离开，田洪荣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的身上出现一道道的裂纹。
“周仙姑，愿你也能心想事成。”
砰地一声，田洪荣化为一阵黑烟，随着鬼蜮消散了。
明亮的灯光重新照下来，我和萧亭站在赵家林家的房子前。
“才过了五分钟。”萧亭沉声说。
我嗯了声，先进屋，帮萧亭处理脸上的伤，然后联系赵家林，让他回家。
事情解决了。
赵家林的爸妈和妹妹是真的死的无辜。
得知这个消息，赵家林哭的跪倒在地，“周仙姑，害我爸妈和妹妹的鬼已经没了？”
“没了，魂飞魄散。”我说。
赵家林抹了把眼泪，咬牙切齿的说：“便宜他了。”
我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抚好赵家林的情绪，在赵家休息了半宿，我们离开了赵家。
萧亭带着满脸的伤返回京都，我和程南回去见程家老祖宗。
我本想把这事说给程家老祖宗听，谁知道他摆摆手，一副“我敢说他立马就跑”的模样，“别说，别说，我这人非常有自知之明，有些事，有些话，不该我知道。”
行吧。
怪不得看客能容忍他在南云市藏着，够识时务，而且他这种性格注定无法成为看客想要的样子。
看客都不稀罕算计他啊。
第1289章 长痛不如短痛
程玉给我倒了杯热水，端过来小零食，看我吃完，又给我捏肩捶背，忙得团团转。
我抓住她的手，让她赶快坐下歇着，“别忙活了，先坐。”
程玉捧着我的手，眼泪汪汪，“你应该带我去的，多少能帮帮你，你看看你，都瘦了。”
“……姐妹儿，戏过了啊。”我无奈道。
程玉一秒变脸，瞪着我，“你就说你下次带不带我吧？你还当我是朋友不？什么事不带我。”
“传信让你回来的是我家的老祖宗，带你去的是我哥，你却不让我跟着，万一你出点啥事，你让我咋办？”
她说着，红了眼睛，“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我们当然是好朋友。”我急忙说：“我当时是心里没底，怕有危险，我有仙门在，怎么着也不至于死在那里。”
“程玉丫头，她说的在理，她有人护着，你可没有。”程家老祖宗坐在凳子上，一边剥橘子，一边晃悠着脚说。
程玉小声嘟囔：“我不是没人护，是护着我的老祖宗不争气，我能咋办呢？想要跟朋友一同共患难都不行。”
程家老祖宗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的说：“哎哟，那没让你啃成老，是我的不对。”
“小玉。”程南瞪了她一眼，“老祖宗对你已经够好了，你怎么能这么说？”
程玉咬唇，别开头，倔强的不说话。
我左右看看，有点摸不着头脑，程玉是在程家老祖宗生气？
“这是咋了？别因为我闹脾气，小玉，我错了，我下次肯定带上你，跟你同生共死。”我人都要麻了。
程玉绷着脸，“安安，不是因为你。”
“她是因为那个男人，跟我闹脾气呢。”程家老祖宗罕见的冷了脸，扒到一半的橘子扔回盘子里。
那个男人……赵锦年么？
“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跟赵锦年在一起？”程玉不解，但又暗含期盼的向程家老祖宗解释：“老祖宗，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程家老祖宗嗤笑，“那又如何？是赵锦年能扛得住你身上的阴气，还是你能跟他生儿育女？”
程玉张张嘴，脸刷的白了。
程家老祖宗严肃的看着她，“程玉，你不是小孩子了，应该能明白你的处境，你现在是什么？鬼而已，人鬼殊途，你想跟赵锦年长相守，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们……我们可以不要孩子。”程玉小声说：“赵锦年说的，我们不要孩子。”
“还要孩子？你们两个要是日夜住在一起，他连一个月都挺不过去。”程家老祖宗说。
程玉的眼睛刷的红了，眼神黯淡，揪着衣角，“老祖宗，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人鬼在一起，有违天道，我要是连这都有办法解决，我就不必在南云市躲躲藏藏了。”程家老祖宗重新捡起剥了一半的橘子，“长痛不如短痛，你若是无法静心跟我修行，便去投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