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后退几步，希望战火不要波及到我。
我还想靠着组织现在省城安稳下来，再找点别的事干呢。
福利待遇这么好的地方，真的不好找……
“解四，我说过，这事我来办，你不该来。”闫民安稳的坐在长椅上，他表情没多大变化，但从他的眼神和语气能看出，他对解四的到来很不欢迎。
解四冷笑：“你来办？你准备怎么办？跟这活尸在这谈心，感化他？”
我紧紧地皱起眉头。
解四反驳闫民也就罢了，对曾老的厌恶和蔑视也明晃晃的表露出来。
这要是换个脾气暴躁的鬼王，早就不干了。
我瞥了解庄一眼，心道：跟他四哥比，解庄简直是个小可爱。
“解四！”林大师怒气冲冲的走过来，“这里是我负责的区域，别说谈心，我就是跳舞给曾老看都轮不到你管。”
如果说林大师对闫民还能压抑怒气，对解四，他就是怒气喷发的战斗状态。
“我可不看。”曾老慢悠悠开口。
林大师愣住，“啥？”
曾老：“你一个糟老头子，我没有兴趣看你跳舞。”
林大师：“……”
他那一腔要对解四喷发的怒火，就这么被曾老给噎住了。
曾老看向解四，“听你的意思，你是想强行收了我？”
说着，曾老起身，“那便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解四脸色一沉，他右手刚抬起来，我就看见曾老动了。
他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猛地撞向解四，眨眼就到解四身前，但就在他要碰到解四时，浓稠的黑暗从他脚下蔓延开来，把他和解四重重包裹住，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曾老把解四带入鬼蜮中了。
我盯着他们消失的那块地方，用阴阳眼能看见淡淡的鬼气。
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我见过无数次鬼蜮，今晚，是我第一次看别人进鬼蜮。
解四被带入鬼蜮，解庄这个当弟弟的淡定得很，反而是跟着解四来的那些个壮汉慌了。
为首的壮汉想让闫民出手，把解四从鬼蜮里救出来，闫民声音平和的安抚他们：“不要慌，解四的本事不赖，还有仙家傍身，即便拿不下鬼王，也能全身而退。”
跟他们说完，转头触到我询问的目光，他淡笑道：“曾老心中有善，不会把解四打死的，放心。”
“……”
原来闫民也有两幅面孔呢。
我小声问：“你是想送曾老回南云山还是去阴司？”
闫民说：“这不是我想如何，而是曾老想如何，不过从地狱里逃出来的鬼王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我意识到让闫民烦恼的不是曾老的去处，而是鬼王的下落。
第894章 都不是我的去处
“曾老真不是鬼王？那刚才解四为啥说曾老是鬼王？”我纳闷的问。
“他不知道曾老的来历，只能看出他是活尸，这些年解四修炼懈怠了。”闫民解释说。
解庄补刀：“天天忙着勾心斗角，哪有时间修炼？”
啊！
一声惨叫，解四凭空出现，重重的摔地上。
他抱着右腿，脸上都是冷汗，咬牙切齿的说：“闫民，你就看着我被活尸打伤？”
“曾老和善，要不是你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得罪人，怎么会挨打？我看你该长长记性了。”闫民说。
解四气的脸色黑如锅底，刚要说话，曾老从黑暗中走出。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恶鬼，可我看着你身上的孽债因果比我还重。”曾老说。
解四脸色一僵。
曾老不再理会他，缓缓向前走着，“放心，我离开南云山，只是想出来看看，见这城内的各色物件都很新奇，多留了一段时间。”
“如今，我也该走了。”
闫民问：“您是回南云山还是去阴司？”
曾老道：“都不是我的去处。”
那他想去哪里？
我正疑惑着，曾老看向我。
“我本不想把我的事告诉别人，但，我欠你一段饭钱，如今，便拿这抵了吧。”
曾老话落，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漆黑的眼珠盯着我。
我猝不及防之下，跟他的目光对上，他黑沉沉的两只眼珠跟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窟似的，我直接被吸了进去。
四周都是浓稠的黑暗，只有脚下一条小路，越看越像黄泉，但又不是。
我完全感受不到黄泉的鬼气，还时不时有微风吹过。
就是我心里，都感觉不到任何的害怕，仿佛周围没有任何会威胁我安全的东西。
我心中一阵惊奇。
“兄弟们，这是我卖了柴，在镇里打的酒，咱们尝尝。”
“我今日下山，见着不少人家收拾包袱逃难去了，还有人卖儿卖女，唉，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虎子，我去你家看过，人都不在了。”
“整个村子的人都不在了。”
随着话音，前方渐渐出现光亮，我向前踏了一步，脚下变成荒草。
眼前是座山，我站在半山腰，不远处是一片坟包，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老人正端着一壶酒，挨个坟倒酒，嘴里还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谁的爹娘没了，谁的媳妇改嫁了，谁的儿子有出息了……
听着老头的声音，我心里有了底。
说话的老头是曾老，他把他的记忆给我看，是想告诉我什么？
倒完酒，曾老钻进坟地边上的窝棚里，裹着破旧的被子，双眼渐渐失去神采。
他怎么了？
“为什么不让我们走？”曾老猛地大喊一声，抱着脑袋，表情狰狞痛苦的在草窝棚里打滚，“我好痛，烧的我好痛！”
此刻，他的声音比他原本的声音年轻不少。
“不要烧我，不要烧我们！”他哆哆嗦嗦的爬起来，跪在地上，砰砰的磕头，“放过我们，求求你，放过我们。”
“放过我们。”
“不要烧我们。”
“有种就烧死我们！”
坟地里响起一声声的惨叫，哭喊着求饶、咒骂。
是谁在折磨他们？
我心中惊骇，没想到这些人的魂魄都被困在这里，受人折磨。
草窝棚里，曾老猛地站起来，他的脸上不再有痛苦，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麻木。
“我来帮你们，我不会让你们一直痛苦下去。”
曾老念叨着，抓起草窝棚旁边的锄头，随便选了座坟地，挥着锄头刨坟。
第895章 南云山，是受罚地
尸体埋的浅，也没有正经棺材，不一会就被刨了出来。
“小五，别怕，我来帮你。”
曾老小心翼翼的捧起骷髅头，咬破食指，点在骷髅的眉心，随后就着手上的血，在骷髅的头顶画了起来。
熟悉的符文逐渐成形，我惊在原地。
曾老画的居然是以身引怨咒，将骷髅的怨气和因果引到他自己的身上。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道咒文，随即消失。
曾老小心翼翼的把骷髅放回坟里，重新填土，“小五，今后你不会再痛苦了。”
小五的魂魄出现在坟边，他跪在曾老身旁，“曾哥，你何必如此？”
曾老手上动作不停，喃喃道：“这是我欠你们的，是我没请来援兵，是我害了你们。”
他满脸的愧疚，不敢看小五一眼。
他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把所有的责任都归自己身上。
“不是你，跟你没关系，你尽力了。”小五拼命地解释，曾老就跟没听见似的。
重新把小五埋葬，曾老拿起锄头，走向下一座坟。
我看着他一座座坟里的尸骨挖出来，看着他一遍遍的画以身引怨咒，看着他不停的自责。
他身上的怨气越来越重，生气一点点流失，表情却来越平和。
当他把最后一座坟的尸骨抱出来，画好符，重新埋葬，他身上的生气彻底消失，怨气直冲云霄！
“兄弟们，走吧，离开这里，从今以后，你们所有的怨恨和痛苦都归我。”
随着他的话，立在坟地里的魂魄逐渐消散。
曾老抹掉额头的汗，在坟地旁的空地上挖了个坟坑，安详的躺进去。
自此之后，他承受着坟地所有人的怨，夜夜忍受着业火烧魂的痛苦，身上的血肉消失，只剩下一张皮包裹着骨头，成了活尸。
最让我震惊的是，他自始至终，都没诞生一丝一毫属于他的怨气。
“他们有资格怨，我没有资格怨。”曾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没有带回来援兵，害死了上千兄弟。”
“你难道没看出来，是有人在故意折磨他们吗？”我沉声问。
这些人的魂魄被困在这里，每夜受折磨，偏偏还要让曾老听见。
他本就内疚，这些人被折磨的痛苦，更会让曾老痛不欲生，他心中的内疚排解不出去，绝望之下，选择以身引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