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则然嗤笑道：“春娘不过是个失败品罢了，难安是想把程玉变成我这般。”
想起许则然那具拼接的尸身，我心里就难受，心疼许则然，更心疼程玉。
我不得不承认，在程玉被杨曦带走之后，我几乎没有再把她抢回来的机会。
是我不自量力，昨天若是等着肖大师过来，我是不是就能把程玉抢回来？
唉。
“你……”我想问问许则然和南安之间的事，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许则然右手一挥，那只悬在他身后，若隐若现的白毛狐狸彻底显现。
白毛狐狸跟我的目光对上，转了转眼珠，摇了下尾巴。
我瞪大眼睛，“它居然在动！”
我见过白毛狐狸很多次，还是第一次见着它尾巴动。
“还记得跟我尸身上那半截狐狸尸体么？它便是那狐狸的魂魄。”许则然转身，面朝白毛狐狸，语气发冷，“它无时无刻不想吞噬我。”
许则然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从他语气中，能听出他对白毛狐狸的厌恶。
白毛狐狸甩了甩尾巴，眼中闪过恶毒。
许则然右手一挥，白毛狐狸的身影再度消失。
“它能动，是因为你虚弱的缘故？”我猜测他跟白毛狐狸之间应该是此消彼长，他强大，自然能死死地压制住狐狸。
许则然嗯了声。
“我怎么样才能帮你恢复？烧香管用吗？”
旁的仙家受伤之后，都能通过香火来恢复。
许则然道：“你想烧就烧，聊胜于无，倒是你，刚才为何总是喊仙主？”
“我昏迷时，见到仙主了，她说我是废物。”我不欲跟他多说，就掏出手机，给肖大师打电话。
因此，我没有注意到许则然脸上的怪异。
肖大师的电话很快接通，他说没有找到程玉，程玉的身体还在医院，还有呼吸，但等到难安对她的魂魄下手后，医院里的就会变成尸体。
“你要是想见她最后一面，就赶紧过去。”
见最后一面？
我立刻穿衣穿鞋，让许则然送我去医院。
赵锦年、沈思远和祝欢衣都在医院，见我过来，祝欢衣说：“已经给程玉家人打了电话，程南正在赶过来。”
说到这，祝欢衣顿了顿，面容苦涩，“程南说昨晚程玉奶奶突发心梗，虽然救回来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
她问我：“你的伤怎么样？”
“我还行。”我低头站在祝欢衣身边，心里愧疚，不敢看赵锦年。
没想到赵锦年先来跟我说话，“其实，程玉早就跟我说过她会死，只是我以为她在开玩笑，没当真。”
第586章 二选一
我愣住，“她啥时候说的？”
难不成她早就知道难安要对她下手？
“从她上次出院后，她就神神秘秘的跟我念叨梦见老祖宗了，老祖宗说她有大造化，一个星期前，她突然跟我说老祖宗说她会死，但不会完全死。”
赵锦年痛苦的抱着脑袋，后悔的不行，“我那时候就该告诉你。”
他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程玉也跟我说过她梦见老祖宗的事。
我也没当回事。
我用力的掐住手心，转身脑袋抵在墙上，一头撞死算了！
只要多对她用心，这些事都能避免。
祝欢衣碰了碰我的胳膊，“安安，肖大师和我师父到了。”
我深吸口气，转身靠墙。
我身上没力气，腿软，有些站不住。
肖大师和薛涛都挺狼狈，面色沉重，我要说话，就见他们两个齐齐转身看向程玉病房的方向。
我心里咯噔一下，扶着墙，快步走到病房门口。
病房里只有程玉一个病人，她躺在床上，皮肤是苍白，面容平静，床头柜上放着一根蜡烛。
那是肖大师给她镇魂的。
可惜，她魂魄被剥走，已无魂可镇，镇魂蜡烛不过是个心理安慰。
程玉的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手脚剧烈的抽搐，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惨白。
也就是四五秒，等她恢复平静，面色已是死人般的惨白。
赵锦年大声喊人，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抢救。
程南赶过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他平静的签下病危通知书，平静的站在病房外等抢救结果，仿佛是个机器人，没有了喜怒哀乐。
我用力的咬住下唇，觉得我该对他说点啥，可到底说啥呢？
我没能救回程玉，跟他道歉，求他原谅？
那是在为难程南，他有资格怨我，不是非得原谅我。
何况，也没必要，纵然程南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程南哥，对不起，我……”赵锦年走到程南跟前，哽咽着说不出来话。
程南的眼珠动了动，平静的脸上总算有了表情，“不关你的事，这是我们程家的劫。”
他看向我，“周仙姑，你别内疚，小玉出事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
他的话，把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吊起来了。
程南缓缓将事情说出来，原来程家不止程玉梦见老祖宗，程南和程玉奶奶都梦见了。
程玉梦见老祖宗夸她，程南梦见老祖宗说他梦中有一劫，需死中求生，而程玉奶奶梦见老祖宗让她在孙子和孙女之间选一个。
程玉和程南都是程玉奶奶拉拔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里做得出选择？
后来，程南知道程玉和程玉奶奶的梦，他背着程玉，让程玉奶奶选择留下程玉。
程玉奶奶照做，却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意外，不但程玉出事，程玉奶奶也突发心梗。
程南面容苦涩，“程玉是替我挡灾。”
我没想到这事里还有这样的缘由。
“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就没跟我们说一声？”沈思远皱眉说：“安安是出马弟子，堂口里供奉着七八位仙家，我师父、薛大师和李大师也都本事卓绝，何必非要二选一？”
程南叹气，“奶奶不让说，她坚信必须二选一。”
我和肖大师对视一眼，他靠近我，小声说：“等程玉事了，你跟程南问些他老祖宗的事，让堂口里的鬼仙下阴司，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位程家的老祖宗。”
我瞅着病房内忙碌的医生，心不在焉的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得让宋知言去黄泉走一趟。
第587章 冥王亲自告诉你
在医生错身的空档，我看见了程玉。
她的身体不再抽搐，脸色是死人般的惨白，没有一丝人气儿。
我扶着墙，缓慢的退后两步，低头的瞬间，眼泪落了下来。
祝欢衣扶住我的胳膊，我抬头看她，她也在哭。
程南联系了殡仪馆，将程玉的尸体火化，临走之前，跟我们说：“奶奶还在医院，我脱不开身，程玉的丧事就不办了，如果奶奶熬不过去，我会把她和奶奶合葬，要是奶奶能挺过这道坎，我会把程玉葬在奶奶给自己选的墓地。”
他看向赵锦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息一声，离开了。
赵锦年原地转了一圈，用力捶了下脑袋，追上程南：“我跟你去医院看看奶奶。”
程南想拒绝，赵锦年认真的说：“不管你信不信，我当初追求程玉，不是简单的谈场恋爱，从始至终，我都是想跟她结婚的，你和程奶奶是她最亲的人，现在你们遇着事，我理应帮忙。”
程南嘴唇动了动，带着赵锦年一起走了。
我和祝欢衣也想去医院看望程奶奶，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师父，我要离魂去黄泉。”
“肖大师，我打算跟堂口的鬼仙一同去阴司，找程南说的那位老祖宗。”
我和祝欢衣几乎同时出声。
说完，我俩对望一眼，她说：“你不能去，你身上的伤还没恢复，现在离魂去阴司，你不想活了？”
我说：“我总归比你强，你魂魄不稳，又是婴灵转世，怎么能轻易离魂？”
我都怕祝欢衣离魂后，魂魄就回不来了。
我怕祝欢衣出事，她也同样为我考虑，我们都不赞成对方涉险。
“能为对方考虑，难能可贵。”薛涛说。
肖大师一脸无语：“现在争什么？好像你们有必要离魂似的，先前我给程家起过一卦，卦不成象，无从窥探。”
我听懂了。
程家的事窥探不得，离魂去黄泉不过是广撒网。
我和祝欢衣对视一眼，心情都很沉重。
程家的事这般复杂，也不知道对于程玉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要是以往，我只需掐诀请仙，就能唤出宋知言，然而，我现在就是干涸的河床，体内没有一缕气，想要请出仙家，只能回堂口，在宋知言的堂单前烧香，才能请他现身。
这事不太重要，肖大师和薛涛没跟着，我和祝欢衣先回堂口烧香，请出宋知言，我跟他说了程南一家做梦的事，让他去阴司打听下程家的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