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珍重
看见周醒言的一瞬间, 乔锦的心像是断了线般落了下去, 担心他是不是全部听见了,他是不是很难受。
周醒言牵住她的手,虞青然见他们都进来,干脆敞开了说:“乔小姐, 我还是那句话, 你们未来会怎么样,都与我无关, 我只是好心提醒。”
舒嘉梨都快急哭了:“妈,您别说了。”
乔锦唇线抿直, 男人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透着点安抚的错觉。
他撩起眼皮, 漆黑沉静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女人, 以前面对母亲, 他总是低眉垂眼的。
这是第一次,他居高临下的视线里不带任何温度,声线透着凉薄的疏离:“虞女士,您越界了。”
风轻云淡的几个字散在空气中, 像是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深深隔阂在有血缘的两人中间。
从前他总想越过去,但如今, 他不再看向那一方的人。
周醒言带着乔锦离开了舒家。
男人始终一言不发,但与她十指相扣的手从未松开。
他的步伐有些快,乔锦望向他的侧脸, 敏感地察觉到,他在压抑着情绪。
就连回去的路上,他也沉默着。
乔锦的心里有些难受, 她偏头望向窗外,视线渐渐模糊,都没能分辨出这条路线不是去她家的。
周醒言的小区离得很近,车子停入地下车库,空气陷入冗长的沉静,她迟钝地看向身边的人,蓦地撞上了他浓黑的目光。
霎那间,似乎有火光点燃,周醒言倾身解开她的安全带,不容分说地将人抱到了自己的腿上,而乔锦也出于本能地抱住他。
男人灼热的呼吸铺天盖地罩了下来,滚烫地将她侵占,让她的眼眶都不自觉地发酸。
他吻得很凶,舌头搅弄的声音暧昧扩散在空气中,周醒言没有闭眼,深邃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凝着她。
乔锦的心跳很乱,周醒言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穿过她柔软的长发,察觉到她不自觉地颤抖,没有如从前那般温柔哄人,用力到似乎要将她嵌进骨子里。
车内空间逼仄狭窄,湿热的唇齿纠缠、紊乱的呼吸,所有的一切都被无限放大。
吻了很久,乔锦呼吸没有平稳,双手抓着他的衣领,红唇微张,想要说点安慰他的话。
周醒言的指腹拂去她唇上的湿痕,额头相抵,又温温柔柔地轻吻下来,堵住了她要说的所有。
这样旖旎缱绻的氛围,让她心里反而更不好受。
察觉到她的情绪,周醒言嗓音透着点沙哑,轻声哄她:“吓到了?”
酸意顿时涌了上来,她摇了摇头,艰难地咽下喉咙里的涩意:“早知道,我今天就不过来了。”
周醒言顿猜到她的想法,温柔地让她看向自己:“虞青然不在乎我,唯有一件事,她管得很严。”
乔锦的指尖掐进手心,明亮的、乌黑的眼里泛着破碎的水光,周醒言深深看着她,指腹轻抚她泛红的眼尾。
“她不允许我的身边出现任何一位异性。”
因为周礼昀,虞青然认定他骨子里流着和他父亲一样花心肮脏的血。
一旦他和哪位女生说一句话,她就会认定,他是和周礼昀一样的人。
也是因此,周醒言有很强的边界感,尤其是和女生。
初二那年,学校里有个女生在追他。
周醒言并不喜欢她,最开始还好脾气拒绝,但渐渐地,对方来得越来越频繁,甚至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
她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的班级里,每当此时,别的同学都会看向他。
那是周醒言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发火,扔掉了她送的早餐,告诉她别再来了。
别的同学并不知道,这位女生的母亲,是他父亲周礼昀的新女友。
有关两人的谣言越来越深,周醒言找到了谣言的尽头,是学校一位出了名的混混。
周醒言的母亲是学校教导主任,而他学业成绩向来优秀,却不知为什么成为了部分男生的眼中钉。
制造谣言,无非是想让人毁掉他清高的形象。
周礼昀不在乎他这个儿子,去参加了女生的家长会,而周醒言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于是那混混和讥笑着嘲讽:“哟,他爸去参加未来儿媳妇的家长会了。”
虞青然也很快知道了这件事,周醒言想要解释,却被她打了一巴掌。
“你真是和他一样贱!”
她带有偏见地认定了是他和别人玩感情,将周礼昀滥情、肮脏、不负责的标签通通贴到了他身上,厉声呵斥的言语间尽是厌恶。
高挑挺拔的男生站在母亲面前,他唇角流着血,自嘲地溢出声轻笑,心灰意冷地掀唇反击:“那我还不是你生的。”
虞青然脸色冷的厉害,扬起手,再次甩了他一巴掌。
“生了你,真是我一辈子的耻辱。”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人说过他的眼睛很像虞青然,但当时的她听见这句话,眉眼间尽是冷漠的厌恶。
他期待过很多次,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学习好,表现得好,母亲或许会看向她。
直到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无论他怎么做,虞青然都不会爱他。
那位女生再没有来找过他,并不是因为虞青然做了什么,而是她看见了。
她觉得可怕,怎么会有母亲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伤害孩子,甚至是恨不得他去死。
到后来周礼昀和新女友分手,女生转学,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
有人说是教导主任虞青然棒打鸳鸯,也有人说他们早就分手了。
周醒言再没试图澄清谣言。
反正无人在乎——
但他从没想过,未来几年后,有个女孩儿会因为这件事偷偷哭了很久。
静谧的车内,灯光偏暗,乔锦的心跳仿佛要撞出胸腔,涌满了酸胀的情绪,眼眶渐渐漫起湿雾,喉咙难受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初听见这个消息,她难过了很久,原来……是这样么。
那时候的他孤立无援,没有任何人站在他身边。
周醒言抚着她的唇,再开口时嗓音哑得厉害:“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也不是高三才开始抽烟的。”
事实上,他从高一就开始抽。
在别人面前,他总是表现出好学生的模样,可是离开了学校,他所有的面具都卸下,只能靠抽烟来缓解情绪。
他不知道乔锦究竟是哪天撞到他抽烟的,只记得高三心情最差的一次,是虞青然对他说,希望他能出国。
高中没毕业,虞青然还必须抚养他,为了舒家的名誉,也不允许他去住校。
但是高考结束,虞青然希望他能走。
周醒言第一次在学校里抽烟,他希望有人能发现他的阴暗面,能够当众戳穿他,能够让所有人都发现他的劣性。
他甚至卑劣地想,如果虞青然知道了,会不会恨他。
模糊的记忆里,确实有个女生闯了进来,可他没有想到,她根本没有告密。
而是安静地守护着他。
乔锦的眼泪倏地掉了下来,她的心里,好疼。
周醒言温柔地吻去她的眼泪,唇齿间尽是咸涩:“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她啜泣地点头,很坚定地告诉他:“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周醒言的胸腔仿佛涨满,嗓音沙哑的透着后悔:“早知道,我就回去参加誓师大会了。”
他的确受到邀请回去,却拒绝了。
当时的他忙于各项比赛,也不愿意再回到这个城市。
乔锦视线模糊,也意识到,他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在解释当年她所在意的事。
她艰难地咽下喉咙里的涩意,声线不自觉地颤抖:“你怎么会知道的.....”
周醒言让她看向自己,惯来散漫的情绪敛了下去,“我修好了你的手机。”
她无措地攥紧了手,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自己写在了备忘录里的内容。
那段隐秘自卑,不见天光的暗恋,她从没想过告诉任何人。
那条备忘录,就像那只坏掉的手机。
她舍不得扔掉,以为会随着时间就此尘封。
她竭力想要装作风轻云淡的模样,可触及他眼里的心疼,所有的情绪都控制不住,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只变成一句:“你怎么随便碰我东西。”
周醒言好脾气地轻声道歉:“是我的错。”
她喉咙里溢出哽咽,鼻音很浓地说:“我不是想怪你。”
“我知道。”
他温柔地吻去她的泪,带着慰贴的唇仿佛一同抚平她难过的心。
原来你喜欢喝草莓的酸奶,喜欢水果糖,喜欢那个歌手,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原来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喜欢了我这么久。
“为什么当时要骗我,我们不是一个高中的?”
周醒言轻声问她。
提起高中,她曾经撒谎他们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