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相机
周醒言出差后, 两人晚上会视频。
他在另一头开线上会议, 目光偶尔看向认真工作的人。
她刚洗完澡,穿了件无袖睡裙,长发随意挽起,头顶别了一个水果的发夹。
白皙的脸颊上贴了两张湿敷的东西, 额头也有一张, 说是今天晒了好久的太阳,要补补水。
两人各自忙碌, 镜头里挤进来一只圆圆的脑袋。
黏黏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整张脸都怼了过来, 咕噜咕噜的,还伸出爪子扒拉着。
周醒言睨了眼, 好像又胖了, 挡在镜头前, 都看不到人了。
乔锦终于发现黏黏在干什么,她凑了过来,推推小猫的屁股,却没有推动。
干脆学着它挤到镜头面前, 周醒言结束会议, 视线扫了过来,就瞧见一人一猫的脸贴在一起, 睁着同样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他唇角扬了下,撑着脸颊看她们:“明天还要出去拍照?”
乔锦点了点头,和他说着拍摄计划, 又看了眼天气,明天还挺热的。
上个月给自己放了假,到现在重新开始拍摄, 邀约更是挤满了邮箱,今年的档期也已经排满了。
拍照不是扛着相机对准就行了,需要打光,找到合适的角度,调整对方的妆容,尤其是这样炎热的夏日,汗淋淋的很疲热。
周日的拍摄和顾客磨合得特别好,也能看得出对方十分满意。
工作结束回家,乔锦先回了周醒言的消息。
今天刚好是周日,再过三天他就回来了。
洗完澡出来,手机里有一通乔光深的未接电话。
那天外婆寿宴结束,母女两人的关系就很僵。
但后来尤溪芸寄来了自己做的粽子,乔锦知道这是妈妈递来的台阶,顺势回了消息。
可除此之外,两人没有打过一次电话。
乔锦拧着眉回过去,嘟嘟嘟的响了好几声,没接通的几秒她忽然觉得不安。
“小锦。”
好不容易接通,乔光深那边有点吵,没有直接道明来意,而是先委婉地问了她在做什么。
“刚刚工作回来。”
乔光深很少会主动给她打电话,父女两人关系本就一般,再加上他言语的吞吞吐吐,乔锦知道他绝对不是为了关心才主动联系的。
乔锦蹲着给黏黏倒猫粮,眼睫轻垂地问:“您直说吧,是什么事。”
乔光深犹豫了一下,对她说:“你妈妈被车撞到了。”
乔锦的手一抖,手里的猫粮掉在地上,她倏地站了起来,没注意到窗还开着。
这套房子的设计是纱窗在外,玻璃窗朝内,猛地撞到尖锐的一角,她疼得鼻酸,几乎瞬间眼冒泪花。
乔光深听见动静吓了一跳,问她怎么了。
乔锦在额头摸到了一片湿润,她看着手心的血,强忍着疼痛吸了下鼻子:“不小心撞了下,妈妈呢,她怎么样了?”
“不是很严重。”乔光深将来龙去脉告诉她:“去买菜的时候撞到的,是个急着送外卖的小伙子。没什么大碍,就是脚扭到了,手臂有点擦伤。”
“怕你担心,她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妈妈昨天晚上做梦,叫了你的名字。”
乔光深知道妻子的性子,知道她是想女儿的,只是一直拉不下脸求和。
虽然个小车祸,但尤溪芸还是有点吓到了。
乔光深还是希望母女两人能够和好,于是自作主张地给女儿打了电话。
乔锦的额头在流血,她用手捂着,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意:“我知道了,现在回来。”
乔光深嘴笨:“会不会打扰你工作?不是让你立刻赶回来,放假的时候回来就行,或者你给妈妈打个视频。”
她的父母,真是奇怪的人,会因为她“不体面”的工作生气,希望她能回去。
可同样的,又担心自己会是她的拖累。
“方便的。”
乔锦把窗户锁住:“等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幸好还有票,她匆匆买好票,什么都没拿地只身离开。
从高铁站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乔光深在出口翘首以盼。
爸爸的脸上多了许多皱纹,而不知何时,他的头发白了一大半。
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再没喊过他爸爸。
她是讨厌乔光深的,在她的童年里,记忆最深的就是父母的争吵。
他们互相伤害,把最尖锐最刻薄的一面展现给对方。
可如今,她心里却多了些难过。
乔锦敛下心里的酸涩,快步走了过去,乔光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但看到她额头的伤还是吓了一跳。
他没有直接带她回家,而是沉默地领着她去了医院。
处理完伤口,回去的路上,或许是察觉她在担心,乔光深笨拙地安慰:“妈妈没什么大碍,就是不能出去跳广场舞了,有点难受。”
乔锦嗯了声,车内再次陷入沉寂。
尤溪芸的腿动不了,正在加看电视。听见玄关处的动静,她探了下脑袋,刚想骂丈夫大晚上出去鬼混,看见女儿的一刹那,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乔锦抿着唇,主动喊了声妈妈。
尤溪芸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撇开脸,声音硬邦邦的:“你怎么回来了。”
话音落下,她又倏地转过来盯着她的额头:“怎么伤的?”
乔锦将东西放下,拧眉坐到她身边:“不小心撞的。”
尤溪芸心疼伸手碰了碰:“这么大的人了,还是这么不小心。”
母女两人一个看着对方的腿,一个看对方的额头。
乔光深拘谨地蜷着手:“小锦饿不饿?”
尤溪芸这才知道他是去接女儿的,红着眼眶对他示意:“还有点小馄饨,怎么不知道买点排骨回来。”
乔锦想拒绝,但爸爸已经挽着袖子准备开锅了。
母女两人很久没见,之间的隔阂还在,坐在一起有些别扭。
但最终还是乔锦先开口:“是不是很疼啊?”
尤溪芸顿时没了脾气,也不想让女儿担心:“没什么大碍,正好借着这伤在家休息,也不用去跳广场舞了,每天都跳,累得要命。”
她和乔光深的说辞有所不同,乔锦却没有指出来。
小馄饨很快就煮好了,她慢吞吞地吃着,而他们就坐在旁边看她。
女儿一回来,尤溪芸也不臭着脸了,催她去洗漱休息。
乔锦洗完澡出来,手机里有周醒言的未读消息。
额头还隐隐作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视频,也没有把受伤的事告诉他。
回完消息,她缩在被子里,闻到了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以前上高中,每周从学校回来,妈妈都会特地给她晒过。
而现在,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尤溪芸的习惯却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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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锦九点多醒来的,走出卧室,只见厨房里堆着许多新鲜的食材,是爸爸一大早去菜市场买的。
她这次回来什么都没带,也没有工作,就坐在小凳子上摘菜。
这期间邻居过来送水果,看见是她开门,还仰着脸对乔光深说:“哟,这是你女儿啊,这么漂亮。”
邻里邻居唠了两句,乔锦却纳闷:“我怎么没见过这个阿姨?”
尤溪芸低着头:“前年搬过来的,你回来的次数少,应该也没注意到。”
乔锦的动作慢了下来,想起之前住在对门的是一位张阿姨。
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那年张阿姨的儿子自杀了。
“张阿姨为什么搬走?”
她好奇地问了一嘴,尤溪芸撇撇嘴,表情有点奇怪:“那年她儿子自杀,你还记得吧?”
乔锦点点头。
尤溪芸不是很想把这种事告诉女儿的,但小锦想听,她也就说了。
“大概是那孩子去世两年吧,也就是你上大一那会儿,他们又生了个小孩儿。”
乔锦怔了下,只听乔光深唏嘘地接上妻子的话:“估计是想重新养个聪明听话的,我看呐,他们是有点疯魔了,说是要换个师资力量更好的地区,老二才几岁啊,就打算送去培养了。”
“.....”
乔锦听了,心里莫名难过,忽然想到那位仅几面之缘的哥哥。
他离开后,他的父母有了新的孩子,再没有人记得他。
尤溪芸也挺厌恶这么疯魔的家长的,不想再提。
女儿好不容易回来,自然要做顿好吃的。
尤溪芸受伤,就一直指挥着乔光深。
吃完午饭,乔锦又陪着妈妈,帮她解决了许多手机上遇到的问题。
“吃了晚饭,就回去吧。”
听了妈妈的话,乔锦怔怔后拒绝道:“我请假了,再陪你几天。”
尤溪芸语气寡淡:“我又没什么事。”
“为什么一定要赶我走?”
尤溪芸瞪了她一眼:“以前总是不愿意回来,满脑子都是你那个工作,现在让你走还不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