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侵占
周醒言的领带就这么放在她那儿了, 他这次回去, 是参加外公的七十大寿。
“妈,哥回来了。”
舒嘉梨提前一天到的,她挽着妈妈的手,娇甜的声音里带着些小心翼翼。
不同于面对女儿时的温柔亲昵, 虞青然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还知道回来。”
周醒言唇角噙着很浅的弧度, 声音平静到没什么温度:“外公生日,我总要回来的。”
“醒言回来了。”
略微生疏的语调沉稳而透着压迫感, 周醒言的神色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向着来人微微颔首, “舒伯。”
舒敬琛疏离地嗯了声,将妻子搂进怀里, 舒嘉梨夹在几个大人中间, 耷拉着脑袋喊了声爸爸。
面对女儿, 向来威严的舒董事长语气软了几分:“斯珩呢?”
舒嘉梨看了眼周醒言:“他有点事,晚点过来。”
虞青然嗔了女儿一眼:“他替你忙上忙下,你这丫头就知道吃喝玩乐。”
“那也是斯珩应该做的。”
周醒言视线低垂,他们一家三口和睦, 他这个外人也不适合在这打扰。
他随意找了个地方, 手机冷白的光线落拓在男人的五官处,不明不暗的有些看不清情绪。
他很想乔锦, 便给她发了消息:【下班了吗?】
乔锦:【下班了,和朋友在吃饭。】
周醒言冷淡的眉眼温柔了许多:【吃的什么?】
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烤肉。
周醒言:【喜欢吃这个?】
乔锦:【嗯嗯, 这家味道还不错。】
她的备注显示正在输入中,他耐心地等着她要发的消息。
没一会儿她便发了过来:【你喜欢吗?我们下次可以一起。】
他勾了下唇:【行,早点回家, 不要玩太晚。我不在,少喝酒。】
她悄悄打打,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我知道了。】
【但是我今天要去好朋友家,和她一起睡。】
触及不远处的一家三口,他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嗯,到了给我发消息。】
眼前落下一道阴影,叶斯珩的手里拿着香槟:“今天晚上什么打算?”
周醒言想,舒家大概也不欢迎他:“再说吧。”
叶斯珩扫了他一眼:“没地方去的话,可以去我那。”
周醒言兴致缺缺:“不爱去别人家。”
“那套没人住过。”
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依然没答应。
虞老爷子的寿宴不只是家宴,还来了不少宾客,其中就包括舒家人,以及舒迎川。
周醒言估算了下时间,去书房找老爷子。
外公问了他的近况,忽地咳了好几声,周醒言拧眉找出药,低下身将药与水递了过去。
吃完药,老爷子的身体随着呼吸粗重起伏。
“舒家那小子,今天没有找你的事吧?”
周醒言的声音平静冷淡:“没有。”
两人的渊源是小时候结下的,当时虞青然将他接回来,按理来说,他也能算是舒迎川的堂哥。
但舒迎川对这个处处压他一头的外来者没有任何好感,而周醒言的身份夹在虞舒两家之间确实很尴尬。
在之前他没办法反击,直到成年离开了舒家,一切变得不一样。
去年他坑了舒迎川,对方依然怀恨在心。舒敬琛虽然不喜周醒言,却更不愿看到舒家小辈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人。
他警告了舒迎川,再加上这是老爷子的寿宴,他不得不安分。
“迎川不是个正派的,你舒伯也提点过,但如果他再一次做了出格的事,你也不用顾及。”
虞老爷子对这个外孙的感情很复杂,却也没有如同虞青然那般冷淡。
周醒言脸色平平,从外公的书房出来,他漆黑的瞳底毫无波澜,没有任何停留地往楼下走去。
舒嘉梨的房间在二楼,周醒言还没推门进入,就听到了熟悉的交谈声。
“妈妈,你都不知道哥哥他有多厉害,他那个项目的负责人还是陈叔,陈叔这人您知道的,吹毛求疵,连他都夸哥哥好。”
“而且他很辛苦,我常看到他加班。”
虞青然温柔地点了点女儿的脑袋:“你啊,这么关心他干什么。”
舒嘉梨有点难过:“他是我哥哥啊.....”
也是妈妈您的孩子。
提起他,虞青然的语气很冷淡:“如果可以,妈妈希望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不用太关心他。”
舒嘉梨还说了什么,周醒言却没有听完,转身离去。
坐进车里,他没有直接驱车离开,而是望向那灯火通明的别墅。
车内灯光偏暗,像是分隔出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他永远不该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叶斯珩发消息问他去哪了,他垂着眼皮想了很久。
在这里,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还是回临市好了。
他很想乔锦,但她今天在朋友家。
周醒言也没想着去打扰她,只是觉得,至少临市有她在。
舒嘉梨陪了外公很久,好不容易从应酬中逃出来,靠着叶斯珩撑住身体,又探头探脑:“我哥呢?”
“回临市了。”
“临市?”
舒嘉梨惊呼,“这么晚了,他直接开车回去?”
叶斯珩沉默一瞬:“比起这里,他应该更想回到那个家。”
舒嘉梨喉咙一滞,明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心里还是很难过。
她和周醒言是同母异父的兄妹,舒敬琛是虞青然的第二任丈夫。
大人的事,不该怪在孩子身上。
她曾经觉得是周醒言想要抢她的家庭,直到后来才发现,他其实什么都没有。
小的时候不懂事,她对哥哥也不好。
直到长大了,她开始懂事,也常常觉得愧疚。
几乎每一年,哥哥都是这样一个人过来,又一个人离开。
没有人关心他,就连妈妈都觉得,如果没有生过他就好了。
舒嘉梨忽然就想到了乔锦,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自私,可是....可她还是希望有人能爱他。
乔锦和许云烟忙于工作,已经很长时间没聚了。今晚聊了很久,才刚睡下没一会儿,窗外雷声轰鸣。
她心悸的毛病总是改不了,背后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手机的光线格外刺眼,看到舒嘉梨的消息时,她的眼眶干涩发酸。
“嘉梨?”
她当即打了电话过去,舒嘉梨接得很快:“小锦,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她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眉头不自觉地拧着:“是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舒嘉梨哽了一瞬:“他今天的心情应该很不好,现在一个人回临市了。”
“小锦,我知道深夜找你很冒昧,也知道你没有这个义务必须这么做。”
“但是,能不能拜托你明天去看看他。”舒嘉梨的声音顿住,再开口时似乎有些艰难:“以前从来没有人陪他的。”
乔锦匆忙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下腿,钻心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
“嘉梨。”她忽然想起来那时在民宿,他牵着她的手说怕黑。
男人语气轻淡,实在分辨不出真假,但她忽然很想向舒嘉梨求证:“周醒言怕黑吗?”
手机里的人茫然地静了许久,像是想起什么,声音低低带了点鼻音:“我不知道,他从没告诉过我。”
“可是他以前确实遇到过不好的事。”
“大概是哥哥八岁的时候,他被后妈关进仓库里,命都快没了。”
舒嘉梨似乎在哭:“他没有跟我说过是不是怕黑。”
乔锦挂了电话,给还在睡梦中的许云烟发了消息,撑着伞跑了出去。
她很少会有冲动的时候,上一次,是高三时一个人跑到他的大学。
乔锦也明白,自己的行为很不理智,她大可以等明天再去找他。
她不知道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可现在,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想找到他,陪他。
深夜的雨天不方便打车,好不容易上了车,她一直给周醒言打电话,却始终没有接通。
惶恐间鼻子发酸,她的手,还有身体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现在是法制社会,周醒言这样一个成年人,他还这么聪明,一定不会出事的。
可她的心里真的很慌。
下了车,她匆匆跑进小区,从电梯里出来,不断地按着门铃。
没人开门,她急到砰砰砰地用手敲门,手掌早已漫着一层麻麻的刺痛,一同蛰伏在她的身体里,让她根本难以冷静。
如果周醒言不在这里,她该去哪里找他。
周醒言开门,只见她眼眶微红,长发沾着水雾,身上的衣物也被雨水洇深,整个人狼狈而可怜。
他愣了下,“你怎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