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学长,我们说过话,也擦肩而过许多次。
我无数次站在荣誉墙前,仰望着你的名字与照片。
而你,对我没有任何的印象。
她撒谎说了一个普通高中的名字,周醒言颔首,心里竟有点遗憾,原来真的不在一个高中。
他有点想知道,高中时期的她是怎么样的,是不是依然安静,也会像现在这般容易害羞。
甚至不甘仅步于此。
他想了解她全部。
第35章 我在
乔锦下高铁已经是晚上九点, 乔光深接她到家, 尤溪芸已经煲好了鸡汤。
她带了不少的东西回来,有给外婆的,还有给父母的。
长时间不见女儿,尤溪芸是想她的,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乔锦都安安静静地听着。
外婆的寿宴安排在明天晚上,会有很多亲戚过来。
乔锦问她:“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尤溪芸挥挥手:“你能帮什么, 在外婆面前嘴甜一点就行。”
乔锦没再说话,周醒言问她有没有到家, 她放下碗筷回复:【刚到。】
“我看你又瘦了,是不是总不好好吃饭?”
尤溪芸的话让她终于回过神, 她放下手机:“没有吧, 体重都没变化。”
“我昨天去市区, 还碰到你高中的班主任了。”尤溪芸没有理她,自顾自地说:“他问我你现在在哪里上班,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个拍照的,不务正业, 说出去都丢脸。”
乔锦喝汤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尤溪芸的话还没完:“你啊,这工作这么累, 还要跑别的地方拍照,难道以后有了家庭也要这样吗?”
“我劝你赶紧换个工作,当初让你考教资不考, 回来做个老师多好,说出去也有面子。”
“我不会换的。”
她语气生硬,尤溪芸真是被她气死了, 恨铁不成钢戳着她的脑袋:“我真是造孽才生了你这么个硬骨头!越长大越不听话!”
乔锦和妈妈没办法沟通,也不想和她说话,躲回房间去了。
她沉着气打开电脑工作,修完图,发给客户确认后,在平台上设置了发布的时间。
处理完一切,她点开后台的私信与评论。
许多网友都在夸赞她拍的好,想要加她的微信预约拍摄行程。
卧室外,尤溪芸和乔光深的吵架声不断传进来。
乔锦心绪不宁,手指往下滑去,视线却难以聚焦,脑海中满是妈妈的话。
为什么她在妈妈的心里,总是那么的糟糕。
周六,乔锦到办席的地方,尤溪芸正和亲戚聊天,
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没一会儿,身边坐了个陌生的男人。
对方看上去和她差不多的年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
乔锦以为是客人,也没太在意。
没一会儿舅妈过来,让她去取一下蛋糕:“对了,你和小闻一起去吧。”
触及她戏谑的目光,乔锦瞬间明白了什么,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身边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
“其实,我有女朋友。”
离开了长辈的视线,闻先生淡声开口:“我并不知道过来是相亲的。”
乔锦松了一口气:“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成年人之间不需要说太多,将蛋糕带回酒店,尤溪芸几人挤眉弄眼地看向她,她拧着眉移开了视线,想着晚点再跟妈妈说清楚。
外婆的寿宴来了不少客人,乔锦余光瞥见那位闻先生离开,两人目光相撞,却都没有说什么。
中途她去了一趟洗手间,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会儿,尤溪芸找到了她。
她的脸色不太好,拉着乔锦进了一间空房,着急询问:“你和小闻怎么回事?”
乔锦无奈:“我和他不合适,妈,你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跟你说你会答应?”尤溪芸挺生气的:“哪有什么不合适,多相处相处就好了。”
“人家有女朋友的。”
“那又怎么了!”尤溪芸看了眼外头,告诉她:“小闻家里不满意她的女朋友,只要你们好好相处,那边他们会解决的,这么好的小伙子,你不抓紧点。”
乔锦有点不耐:“我不喜欢他。”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个榆木脑袋!”尤溪芸真是气急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我知道你们小女生要求高,但我们家这个条件你是知道的。”
她苦口婆心:“小锦,眼光不要放太高,你从小成绩就一般,性格也不讨喜,现在还找了这么一个工作。”
“能遇到小闻这样的,已经很幸运了。以后他家还能给你找个稳定的工作,你也不用跑别的城市,就在妈妈身边,这样——”
“妈。”
乔锦轻声打断她的话,房间隔音不好,门外热闹非凡,她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妈妈:“是不是在你看来,我真的很差劲。”
“是不是在你看来,我永远需要将就。”
小的时候需要给弟弟让蛋糕,所有的一切她都必须妥协。
到了现在,她就应该找一个差不多的,将就过完一生。
尤溪芸被她的态度气到了:“你这样,我要怎么面对你舅妈?她好心给你介绍,明明条件已经不错了,你还有哪里不满意!”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尤溪芸想到了什么,话音尖锐一转:“你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叫周醒言,对不对?”
乔锦的脸色瞬间煞白,一股凉意窜入她身体的每一处,连血液都仿佛凝固。
她藏得很好,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喜欢周醒言。
偶尔会在本子上偷偷写他的名字,她都会在下一秒撕掉,不愿意让任何人发现。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尤溪芸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掀唇说出事实:“高二下学期,你得了流感,一直在发高烧。”
“我守了你两个晚上,你在梦里念了一个人的名字。”
乔锦指尖发凉,她记得那次流感,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梦里说过话。
她怎么会在梦里念他的名字。
一个人,为什么会在烧糊涂的时候呢喃另一个人的名字?
又是在青春期这样敏感的时期,尤溪芸很快想到了一件事。
但她没有直接询问乔锦,而是在后来去开家长会的时候,向老师问了这个人。
知道周醒言是谁后,尤溪芸松了一口气,甚至没有去质问女儿。
因为她了解自己的女儿。
乔锦是胆小的,安静的,她不可能做出追人的行为。
她的女儿成绩一般,不算漂亮,不聪明,性格木讷。
而那个男生太过优秀,无论是从家世还是学业来说,他都不可能看得上她的女儿。
如果她喜欢的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尤溪芸一定会厉声指责。
但她喜欢的,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
他们差距太大,身处云端的人,怎么会低头看。
尤溪芸放心了。
不过是青春期朦胧的喜欢,又能持续多久?
只要不影响学习,她不会戳穿女儿。
说不定乔锦还可以把他当成目标,在成绩上会有所进步。
乔锦从没想过妈妈会发现,她大脑空白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冷,喉咙像是被堵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像他,你们现在还有遇到吗?就算遇到了,你觉得你们有可能吗?小锦,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人能遇到一个合适的人真的不容易。”
空气静默许久,乔锦忽地笑了:“所以我就该像你一样,随便找一个男人结婚,在婚姻里受再多的气也可以忍,就算被他打,也没关系,是吗?”
尤溪芸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扬手就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
尤溪芸的手在发抖,乔锦有一瞬间的眩晕。
她僵硬而缓慢地抬起脸,没有去碰被打的地方,也没有哭,转身就走,也再没看过她一眼。
她打车回到家,麻木而快速地收拾好东西。
因为太匆忙,包里忽然掉下来一个东西,是周醒言送她的ccd相机。
她赶忙捡了起来,看到相机上摔出来的痕迹,她试图用指腹擦掉,可就是擦不掉。
怎么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她的手在发抖,用力擦着,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视线渐渐无法聚焦,脑海里有无法抑制的嗡鸣,尤溪芸的话挥之不去。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自卑的人。
她的身体里,有太多无法拔出来的刺,难受的时候,只能咽下去,久而久之习惯了那些刺在身体里的感觉。
以为自己已经没感觉了,可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它们一直在。
脸颊疼,身体也疼,将泪水和委屈吞咽的时候,也疼。
乔锦很少会有冲动的时候,可这个夜晚,她拖着行李离开家,买了当天最晚的一班高铁票回到了临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