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次课间操结束,他都会和同学去小卖铺。
乔锦挽着好友的手,终于如愿遇见他。
她和他之间隔了一位同学的距离,可他们的影子却相撞重叠了一秒。
女孩儿的马尾辫轻轻一晃,侧脸装作不经意地看向他。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无法抑制的哗然与雀跃,就像周醒言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他怎么会注意到一个,只是擦肩而过的同学。
他怎么会为了一个,仅一面之缘的同学停下脚步。
或许,他已经将这个一面之缘忘了,只有她记得。
见到他的欣喜,像是忽然断了线般往下坠去。
乔锦明白,这种情绪叫失落,从小到大,她体会过无数次。
可在下一次遇见他时,她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高高悬起,为他雀跃,为他紧张。
又在他离开后,恢复木讷的平静。
最开始,乔锦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在意他。
明明他只和她说过两句话,明明他对她都没有印象了,明明他们完全不认识。
渐渐的,她开始懂得,原来这种无法抑制的心动叫做喜欢。
会不自觉地在意有关他的消息,会假装路过荣誉墙,只为了多看一眼他的照片。会在听见他的名字时,心跳倏地乱了节奏。
她以为自己的暗恋很短暂,或许很快就会放弃的。
可她的这点喜欢,持续了一个秋天。
不止是枯黄的落叶,跨年夜的烟火,刺骨的冷冬都知道了她暗恋的心事。
岁月流淌,一个学期过去,周醒言的名字在她的心里已经念了千千万万遍。
新年时,会想他有没有看春晚和烟花。
下雨天,在想他没办法去打篮球了。
中午学校放歌,她想起来,周醒言很喜欢这个歌手。
偶尔被题目难住,会想到他。他在解不出题目的时候,会做什么呢?
如果第二天有什么事,乔锦总会翻来覆去睡不着。
夜里她辗转反侧,又一次想到了周醒言,他会有烦恼吗?
也会和她一样,因为一件事而失眠吗?
乔锦的体育向来不好,这次的体质测试,让她惴惴不安。
到了下午,万青语几人愁眉苦脸的,同样在担忧。
跳远结束,大家又哼哧哼哧做仰卧起坐。虽然有些同学平时很少沟通,却心照不宣地为彼此多加了几个数量。
接下去,只剩最后一项八百。
乔锦从小就不喜欢跑步,常年跑倒数几名。
“哎,那个是周醒言吗?”
她正焦虑着,万青语拽了拽她的手。
乔锦的心倏地漏了一拍,她遥遥望了过去,操场的其他同学仿佛化为虚影,她只能看见他一人。
周醒言脱了校服,穿着件干净的白短袖,高挑身影如劲竹,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手里拿着秒表和本子,明显在记录什么。
乔锦渐渐听不清万青语说什么了,注意力聚焦在他身上。
直到准备测试,她站在红色的跑道上,如曾经每次那样,身体不自觉地发软。
乔锦是真的讨厌跑步,她也明白,周醒言是过来帮忙的,他不会注意到跑道上有个狼狈的女孩儿。
可她也不知怎么忽然铆足了劲儿,死死跟着眼前的女生。
她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心跳与呼吸声越来越重,胸腔肺腑仿佛被灌满了气儿,脚步也越来越沉。
她的心里,在默念周醒言的名字。
她告诉自己,只要再快点就能追上周醒言。
她真的能追得上他吗?
乔锦知道,这无异于追月般渺茫。
可她还是拼了命地抓住这道希望——
快点,快点,再快点。
用他的名字来激励自己,乔锦第一次没有跑倒数,她撑着膝盖拼命呼吸,又和万青语互相靠着,发软的身体才没有倒下去。
录成绩时,周醒言念着序号,终于到她,乔锦忐忑地念了自己的名字。
他并没有抬头看她,紧接着念下一个。
乔锦几人和其他同学一样,想再围过去看看成绩。
刚才还不在岗的体育老师这时候回来了,吹着口哨驱赶:“跑好就别围在这了!都回教室去。”
在离开前,乔锦回头望去,只见周醒言的身边坐了个女生,似乎也是高年级的学姐过来帮忙的。
她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也看不到他的反应。
但她知道这位学姐。
对方和周醒言一样优秀,也是名列前茅的好学生,而在荣誉墙上,两人的照片常常并列被贴在一起。
他们是如此的耀眼。
乔锦性格内敛安静,但在初中的时候,因为成绩还不错,对自己也算是有信心。
可进了高中,她丢在人群之中,成了一颗平平无奇的沙砾。
她的成绩并不出众,只是徘徊在年级中游。
没有差到让老师头疼,也没有好到耀眼出众。
普普通通的人太多,也总是被忽略。
乔锦知道自己的落后,愈发努力学习。
一年前的盛夏,她还在憧憬着进入这所高中。
红黑笔迹交错的作业,翻出折痕的课本,成堆的试卷,从窗边坐到靠走廊,斑驳的阳光斜斜陪伴着学生度过冷暖岁月。
这是她喜欢周醒言的第一年。
高一结束的这年夏天,比以往更加闷热,蝉鸣也格外扰人。
乔锦的成绩进步了五名,尤溪芸拿着她的成绩报告单,只见开头的评语是格外熟悉的话——
「你是一个安静乖巧的女孩儿。」
几乎每一年,她的评语里都会有这样的内容。
尤溪芸忍不住唠叨她:“你在学校里也要主动点,不会的题目多跑办公室找老师,问完之后要嘴甜感谢。”
“你初中那个谁,成绩一般,但嘴甜,你们老师不也挺偏爱她的吗?”
“你老是这么内向怎么行,和老师打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乔锦听着妈妈的话,闷闷地说了声知道了。
第4章 斑驳
从小到大,乔锦的暑假生活一直都很无趣。
她从来不上任何补习班,更没有什么一起长大的朋友,小区里的那些小孩儿不是同龄人,和他们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她总是独来独往的,而旅游这些事更别说了,乔锦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做六个小时的大巴到外婆家。
高一结束的这个暑假,她每天都窝在家里。
偶尔尤溪芸心情好,会允许她去市区的书店。
也不知在期待什么,她每次去都会望向咖啡店靠右的位置。
可整整一个月,她再没偶遇到周醒言。
在一个学校里,她可以想尽办法去制造巧合。
可走出学校,这广阔无边的世界,想偶遇就如同是天方夜谭。
世上根本没有那么缘分。
乔锦在书店发现了一本很感兴趣的书,一不小心看上头,超过了给自己约定要回家的时间。
这一路上,她惴惴不安的,不知道回去以后妈妈会不会生气。
老天像是怀揣着恶趣味,满腔期待视而不见,不好的预感挥挥手就实现。
乔锦回到家,尤溪芸的脸色看不出任何异常,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还是正常的。
八点钟,她洗完澡窝在床上看手机,歇斯底里的争吵声隔着一堵墙向她砸了过来。
她猛地坐了起来,心脏突突地高高悬起,手脚也开始发凉。
乔光深在网络上看到有人可以提供下一期的彩票号码,他买了十几年的彩票,一直期盼着能够中奖。
他瞒着尤溪芸给那人转了五万块,如今被骗了才敢告诉她。
两个房间并不隔音,隔着的这堵墙早就斑驳掉灰。
乔锦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是被父母的争吵声惊醒的。
五六岁,她跌跌撞撞地跑入父母的房间,看到妈妈在扇爸爸的巴掌。
原本沉默木讷的男人,忽然翻身掐着女人的脖子扇了回去,暴戾地让她去死。
他们用尽各种难听的话去辱骂对方,没人在意哭泣恐惧的她。
乔锦以前报过警,她以为警察可以解决父母的矛盾,可他们也无奈,能做的只有尽力调节。
逼仄狭窄的小家里,她被父母的争吵声牵扯着长大。
因为钱,因为家里的地,各种琐碎的事都能吵。
妈妈总是咄咄逼人,尖锐刻薄的歇斯底里让她害怕,而父亲总是沉默的,无论妈妈说什么,他总是垂着脑袋,仿佛很无辜。
可到后来乔锦才发现,无色无味的毒才是最可怕。
这堵墙太薄了,他们在另一个房间争吵,无数个夜里,她都是这样抱着双腿,害怕到根本不敢入睡。
她担心他们做出伤害对方的极端行为,妈妈发疯般的尖叫声令她神经紧绷着,一颗心始终无法平静,突突的仿佛要撞出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