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起飞的提示在舱内响起，周醒言显然听见了，淡声喊她的名字：“乔锦。”
高中时，她是他世界里的过路人。
他不认识她，就算擦肩而过也不会注意到，更别说记得她的名字了。
周边人声嘈杂，孩子的哭闹，少男少女的窃窃私语，外出打拼的年轻人正与家里人告别，工作人员提醒系好安全带....
她却仿佛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念了她的名字。
她不再是那个透明的、不被记住的、不重要的甲乙丙丁。
这让她有种不真实的错觉，却也下意识地嗯了声：“我在。”
“戒指对我来说不重要，以前戴着是为了怕麻烦，但之后不会戴了。”
他的语气平常，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心很乱。
本来可以用喝醉的理由忘记昨晚的一切，可现在的她十分清醒。
也没办法装傻装听不懂。
乔锦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是讷讷地哦了声。
周醒言也不在乎她冷淡的回应，在她必须挂电话之前，最后低声一句：“临市见。”
“....临市见。”
狭小的窗外，世界渐渐倾斜。
引擎在耳边轰鸣，飞机内的谈论声渐渐轻了下来，她的脑海里只是不断浮现他说的话。
她将口袋里的戒指拿了出来，男人的款式，戴在她的手指上根本不合尺寸。
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荒唐的事，她把戒指摘了下来，明白自己又开始自作多情了。
这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不断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脑袋里的某种念头却怎么也挥之不去，甚至越来越深。
周醒言.....是在哄她么。
*
假期很快就结束，复工这一天，大家显然还不在状态。
下午，乔锦去拿咖啡，就看见旁边有个店在装修，似乎是要开新的咖啡店。
她单手在手机上回消息，低头走进电梯，从头顶落下来熟悉的声音：“好巧啊。”
林劭笑嘻嘻地和她打了声招呼，乔锦一眼看到了他身边的男人。
视线相撞，周醒言不由挑了下眉。
男人个子高，不同于放假时穿得休闲。
深色的西装外套很衬他的身型，没有规规矩矩地扣紧，领口微敞，单手插着兜，长腿站姿松弛，完全风流成熟的精英范儿。
乔锦不自觉地移开视线，向林劭颔首：“新年好。”
林劭依然很热情，问她新年过得怎么样。
乔锦耐心回答着他的话，周醒言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故意忽略他的人。
乔锦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却硬着头皮没回头。
直至电梯到了楼层，她和林劭说了再见，这才终于注意到他似的，向他轻轻颔首。
林劭的话很多，叽叽喳喳的，周醒言忽然觉得他的工作还不是很饱满，回到公司就给他加了两个任务。
这小子瞬间鬼哭狼嚎的。
周醒言当作没听见，给某人发了消息：【装没看见我？】
乔锦正要去拍新品，看到消息还愣了下。
她装不懂：【没有啊。】
周醒言：【还以为过了个新年，你就要和我划清界限了。】
这句话让乔锦心跳一乱，一时间没有懂他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说这样似是而非的话会让人误会吗？
乔锦被他弄得心乱，琢磨不出来真假，干脆匆匆结束话题：【我得去忙了，有空聊。】
也幸好，周醒言没有再进行这个话题。
后来的几天里，她偶尔还是会因为他这句话分神。却只是一会会儿，没有影响到工作。
两人在电梯里遇见的次数不多，几次相遇，她轻轻颔首，随后安静地站到了另一侧，并没有越界。
周三下午，她接到外卖员的电话，去楼下取鲜花。
拍摄的鲜花道具不太合适，这是公司重新买的。
电梯“叮”的一声，周醒言从手机里抬起视线，目光顿在她怀里的鲜花上。
他将手机收了起来，淡声询问：“别人送的？”
乔锦老实地回答：“公司买的拍摄道具。”
周醒言颔首，语气在不经意温和许多：“我后天要回宁市，大概一周以后回来。”
乔锦点点头，又迟钝地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和我说？”
“新年结束才几天，有的人就装作看不见我。要是不和你汇报一声，等我回来，怕你都不知道我是谁了。”
触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乔锦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不会的。”
周醒言勾着唇，一双眼眸如同密不透风的网看着她：“真的不会？”
乔锦抱着花，保持冷静的反问：“记不记得你，有那么重要么？”
偏偏这时候电梯停住，话题被打断。
有人进来了，她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想往旁边让位置，却忽然被人圈住了手腕。
电梯里挤进来几人瞥了他们一眼，却也没有在意。
空间一下变得狭窄，站在前面的男女正激情澎湃吐槽挑剔的乙方。
而在他们身后，乔锦一手抱着鲜花站在他的身边，男人的手掌没有寸寸往下与她十指相扣，依然禁锢着她的腕部。
亲密的、越界的肢体接触中，她试图挣脱，周醒言却牵得更紧了些。
触及她看过来的目光，他单手插着兜，道貌岸然地提醒：“不要挤到别人。”
乔锦看了眼自己和别人的距离，小声嘀咕了句：“和你站在一起才更挤。”
他微微低头，视线与她持平：“什么？”
他的五官偏深邃，高中那会儿就有同学评价，他完全一副会勾搭人的渣男脸，怎么看都不是安分的。
乔锦莫名地想要往后退，但背靠电梯，实在无路可走。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生硬地找了个借口：“我是问，今天怎么没看到林劭。”
两人默契忘记了刚才的事，周醒言唇角笑意很淡，“你倒是关心他。”
乔锦移开视线：“应该的。”
她头一次期盼电梯能快点到，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叮”的一声到达十一层。
“我先走了，再见。”
她松了一口气，匆匆和他道别，快步走出电梯，呼吸到新鲜空气，脸颊的热意才渐渐散去。
今天的拍摄还挺忙碌的，回到公司她就扎进了工作中。
等忙完打开手机，周醒言在四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重要。】
——记不记得你，重要么？
——重要。
她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乔锦不知道该怎么回这条消息，只能选择当作没看见。
回到小区，她从电梯里出来，手机里又弹出周醒言的消息：【下周五回，最晚周日。】
她愣了下，按着密码锁回到家，单手给人问他：【你是不是发错人了？】
黏黏哒哒哒地跑到她腿边撒娇，她蹲下身摸猫，周醒言直接弹了电话过来。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接了起来，男人嗓音清越好听：“是我。”
“我知道。”
她下意识地回答，周醒言在手机那头嗯了声，温声回答她的问题：“没发错。”
乔锦有点懵了：“那怎么还发消息？下午不是说过了吗？”
男人嗓音悠悠含笑：“不好意思，我这人实在没安全感。”
乔锦一时间没听懂他什么意思：“安全感？”
“之前删微信的时候不是说，我是不常联系人吗。”
静谧的房间里，黏黏因为她的敷衍很不满，圆圆的脑袋拼命蹭着她的手，还特别不高兴地嗲嗲叫个不停。
乔锦呆呆地蹲在小猫旁边，只听他一字一句道：“那就多联系联系，免得再被你删了。”
第31章 鲜花
开工的第一个周末, 乔锦没有额外的拍摄日程。
难得悠闲的休息日, 天气也很好，阳光从窗外晒进来，在地面落下暖洋洋的光痕。
乔锦给爪子滂臭的小猫洗了个澡，紧接着随意扎了马尾, 将被子晒到阳台, 开始哼哧哼哧地大扫除。
偶尔打扰一下努力舔爪子的黏黏，或者跑到烤箱前观察自己的饼干。
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把家里打扫干净, 她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
这是她第一次烤饼干, 最开始还忐忑会失败，没想到挺成功的, 和外面卖的没有什么区别。
乔锦除了不喜欢拍照, 也不喜欢记录生活。
因为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很无趣, 不像其他人那般多姿多彩。
她只是一颗随时可以被替代的螺丝钉，一颗没有意思的苹果。
但这金灿灿的曲奇实在太完美了，她有点骄傲，忍不住拍了下来。
点进朋友圈, 还没有编辑文案, 第一眼看到的是尤溪芸一分钟前发的内容。
妈妈：【为你感到骄傲/呲牙/呲牙/呲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