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漆黑的瞳底掠起笑意:“还以为我不是老板,你就不给看了。”
“....”
乔锦闷闷的:“我没那么小气。”
他也不知信没信,溢出了声轻笑,像是有沙砾磨过她的耳朵。
周醒言一张张地翻看照片,他不说话,乔锦又惴惴不安的,观察着他的脸色,忍不住问:“怎么样?”
男人唇角扬着很浅的弧度:“这相机在胡越凡的手里就是块废铁,到你手里才真正发挥用处。”
不可否认,乔锦听了是高兴的。
“对了,你刚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周醒言懒懒哦了声:“手疼。”
“啊?”
乔锦迟疑地反问;“可你昨天不是说已经好多了吗?”
面对质疑,周醒言依然坦荡:“好多了不代表痊愈,说不定是内伤。”
“......”
他刚才拿着相机时,乔锦在不经意间扫了眼他的手。
修长干净,骨节清晰分明,青筋微微凸起,看上去一点儿事都没有。
乔锦并不想怀疑他,甚至在她看来,周醒言不是那种无理取闹,且没事找事的人。
如果真的是,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耍她玩吗?他应该没那么无聊。
“可是你手上的红痕都不见了,看上去好像还没有我的严重。”
她手背还有疤呢。
相比她的茫然疑惑,周醒言面不改色,“不是说手疼可以找你吗?”
话是这样没错。
乔锦对周醒言有滤镜,所以压根不知道这人骨子里的劣根性,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就算处于劣势,也能轻轻松松一句话扭转局面,就比如此刻。
男人悠悠地看向她,又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你现在推脱,是不想对我负责吗?”
乔锦大脑嗡的一声,脸颊也像是烧了起来,什么负责啊.....
“你不要乱说话。”
她干巴巴地反驳他,周醒言风轻云淡地应道:“行,那我忍忍。”
“.....”
乔锦莫名有种对不起他的错觉,甚至真的有点愧疚了。
楼梯口传来“噔噔噔”的动静,胡越凡喘着气跑上来,他忙出了一身汗,却依然干劲十足。
“咋样,拍完了吗?”
古怪的气氛被他打断,周醒言没再说手的事,乔锦将相机给胡越凡。
他越看越满意:“真的太谢谢你了乔小姐,今晚吃火锅怎么样?我买了特别好的牛肉。”
乔锦答应了,只是等回到房间,她发了一会儿呆,心里还在想周醒言的手。
思来想去半天,她给周醒言发了条微信:【你在房间吗?】
他很快回了过来:【在。】
乔锦拿上药膏,敲了敲隔壁的门,房门从里头被打开,周醒言看见她,也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你不是说手还疼吗?我这里有药膏。”
看到她递上前的药膏,周醒言挑了下眉,没有接过来,而是调侃道:“不是让我闭嘴吗?”
“.....”
他这人怎么还篡改别人的话。
把她说的特别无情似的。
乔锦闷闷地反驳,“我没这么说过,我只是——”
房间响起了滴滴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的心悸让她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恐惧瞬间在胸腔扩散,周醒言看到她脸色不对,拧眉将她带进了房间。
直到关上门,那尖锐的鸣声停止,世界在霎那间恢复平静。
“你不舒服?”
周醒言定定看着她,只见她紧攥着药膏的手还在不自觉地颤抖。
好像上一次站在房门口,警报响起她也是这样。
声音停了,乔锦也就慢慢缓过来了。
她迟钝地注意到他的手还没松开,热意圈禁着她的手腕,仿佛有密密麻麻的热意要渗进皮肤里。
“没有,就是这个警报太突然了。”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周醒言看了她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松开手。
药膏他收下了,又随意套了件卫衣和她下楼。
胡越凡正在准备火锅食材,乔锦原本想帮忙的,却被他拒绝:“你是客人,哪有让你动手的道理,快过去,但你后面的那位可以过来帮忙。”
周醒言双手插着兜,黑色卫衣的领口随意歪着,露出了冷白的颈段,身型修长挺拔,完全漫不经心的少爷劲儿。
乔锦无声移开了视线,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
周醒言看了眼喝水的人,特别无情地拒绝:“不好意思,手受伤了,干不了。”
胡越凡扬着脑袋对乔锦控诉:“你看他,矫情。”
“.....”
乔锦骤然撞上男人的目光,他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胡老板,你怎么不聘员工?”
她转移话题,刻意不去看他的眼睛。
来民宿这几天,都只有胡越凡一个人忙,乔锦还挺奇怪的。
“这不是资金短缺么,想着等过完年再招聘。”
胡越凡前几年家里出了点事儿,钱全砸没了,如今有点打算隐居的念头,就想开个民宿过日子。
这民宿几乎是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反正才刚开业,他想着先不着急找员工。
“都说了可以借你。”
周醒言插了一句话,胡越凡笑道:“你都给我投十几万了,总不能把你当冤大头,一直靠你吧。”
他俩谈话也不避着乔锦,她这才意识到,原来他真的是老板。
今天回来吃饭的住客不多,只有两对情侣。
晚上吃火锅,有个男人要出去抽烟,顺嘴邀请周醒言;“兄弟,一起吗?”
周醒言淡声拒绝:“不好意思,我不抽烟。”
乔锦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
周醒言捕捉到了她的目光,眉梢一抬地问:“怎么了?”
她仍然记得高中的一个下午,他在空教室里抽烟,神情漠然,看过来的那双眼里透着令人心颤的冷意。
乔锦心里怔神,却还是下意识地否认:“没什么。”
他抽不抽烟,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也不应该总是去想他。
她移开视线,没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
看到名字的那一刻,她茫然地抬眼看向身边的人:“你给我发消息干什么?”
周醒言将手机放下:“你不是不想和我说话吗?”
“.....”
不知道为什么,乔锦莫名听出了点控诉的意味:“....我没有。”
她温吞地回答手机上的问题:“就是觉得,你不像不抽烟的人。”
周醒言没否认,也没承认:“以前确实尝试过,后来没抽过了。”
乔锦蜷了下手,还是忍不住地问:“是心情不好才开始抽的吗?”
“算吧。”他声音平静:“有段时间不想维持好学生的形象了,也的确觉得压力大,就去抽烟。”
他记得当时还真的被一个女生撞见过,他以为那人会举报,却什么事都没发生。
周醒言只看当下和未来,从不会回头看。
对于那遥远的过去,他已经有点记不清了,也不记得那闯入的女生是谁。
反正也不重要。
乔锦听完,脑子里只怔怔地冒出了一个很久远的人——邻居那个自杀的哥哥。
所以周醒言当时的压力是不是也很大。
她只看到了他的光辉,看到了他出众的成绩。
却在此刻后知后觉地想到,他也会累的。
“乔锦。”
大家吃着热腾腾的火锅,谈笑声萦绕在耳边,乔锦隐约听见了他的声音,却没听清说了什么,下意识地靠了过去:“什么?”
周醒言的视线落进她干净的杏眼里,也学着她的动作微微低下头,一瞬间,距离拉近,周遭的所有声音都仿佛被摒弃。
“所以在你心里,我是那种烟酒都来的人?”
男人看着她的眼里明明带笑,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网住。
她有点儿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死不承认:“怎么这么问?”
周醒言仿佛没看出她的逃避,依旧噙着很淡的笑意说:“这不是担心,你对我有偏见么。”
乔锦心脏狂跳,却也尽可能地不让自己多想:“你想多了。”
周醒言挑眉:“真的?”
她咽下喉咙里的涩意,竭力用着轻快的语气说:“是啊,我们都不熟,又能对你有什么偏见。”
更何况,我对你一点都不了解。
只是我拥着浅薄的记忆,单方面地喜欢你,遥望你。
仅此而已。
周醒言重复着她说的两个字:“不熟?”
她尽可能地表现自然:“难道不是吗?”
男人的手指漫不经心敲着手机屏幕,一会儿暗一会儿亮的,脸色淡淡看不清情绪。
乔锦移开视线,逼迫自己去听别人讲话。
她的假期每一天都安排了活动,明天打算去这里有名的农场庄园,就是有点远,开车过去要将近两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