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冰点头,“包在我身上。”
根据陆明山提供的信息,这个施诗有充分的理由怨恨林家姐弟,进而对林芳萍的女儿痛下杀手。
但案发时她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不具备作案能力,所以还得调查她身边的所有人际关系才行。
何冰动作很快,顺着林方正的高中一路查过去,顺利找到了施诗从前登记的家庭住址。
他将两份档案放到周茉面前,语气凝重。
“陆明山记错了,施诗不是没有家人,她的父母虽然去世了,但她还有个哥哥叫施磊,因故意伤害罪判了六年,80年夏天减刑出狱。”
这对兄妹因为成分不好,一直相依为命,施磊伤人也是因为妹妹被街上混混调戏,甚至有胆子大的趁施磊不在家时半夜去翻施家的窗户,差点把施诗糟蹋了,后来被施磊开了瓢,腿也打断了一条,因此入狱。
雷星宇在隔壁听了一耳朵,探过头来震惊道:“林方正真是色胆包天啊,明知道施诗有个这么猛的哥哥,还敢招惹她?”
周茉掰着手指头算,“林方正婚内出轨招惹施诗时,施磊还在坐牢。他可能以为自己和外面那些流氓混混不一样?而且最后不是被他从小依赖到大的姐姐给解决了吗。”
雷星宇磨了磨牙,“怎么可能?要是我有个妹妹被人这样欺负了,哪怕已经过了好几年,我也不会放过他。”
周茉盯着档案上施磊的一寸照片,有个漂亮的能当明星的妹妹,他长得也不差,寸头凸显出优越的骨相,还有那双狭长的微微上挑的凤眼,看人自带一股桀骜的狠厉。
绑匪会是他吗?
为了替自己被辜负的妹妹报仇,就绑架了负心汉的外甥女?
“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有一个新的怀疑目标了。”
周茉让雷星宇把施磊的照片复印几十份,给还在纪念广场周围摸排走访的同事们送过去,让他们拿着照片再去挨家挨户询问,是否有见过这个青年。
她自己也拿了一张,对何冰说:“何队,我想现在是时候找我爸妈问话了。”
如果施磊真是绑匪,或者绑匪之一,他要提前踩点,就一定会在她家,或者沈兰君的小饭店周围出现过。
她已经失去了当年被绑架的记忆,又暂时无法通过系统获取“奖励”,那就只能从另一对受害者家属身上寻找新线索了。
何冰在心中无声叹息,“我陪你去吧。”
周茉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得知沈兰君还在牡丹楼,便让周业成也过去。
“我有事找你们,半小时后牡丹楼见。”
沈兰君正在办公室里对账,见到周业成有些惊讶:“你咋来了?”
“还不是你那宝贝闺女,神神秘秘的,非说有事找咱俩,还不能在家说,让我折腾一趟过来……”
周业成嘀嘀咕咕,进门之后就没闲着,开始把沙发上茶几上丢的到处都是的各种文件报表分类整理好。
又等了十多分钟,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沈兰君抬头望去,原本预备好的开场白一顿,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周茉是和何冰一起进来的,而且二人身上都穿着制服,表情十分严肃。
沈兰君立刻站起来,快步走上前,紧张地问:“何队长,出什么事了?我家小茉是不是闯祸了?”
此情此景,让她不由想起周茉高中时和同学打架,她被叫到学校,老师让她领孩子回家反省几天的可怕回忆。
但是现在闺女都上班了,应该不至于被退回来吧?
对上二人如出一辙的关心神情,周茉鼻头没来由地一酸,连忙低下头去。
何队说要跟她一起来是对的,她可以给陆明山问话,却无法理性面对小心翼翼呵护了她二十多年的爸妈。
“二位别紧张,周茉在单位好着呢。”
何冰试着挤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明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很残忍,还是不得不硬起心肠。
“我们今天过来,是为了80年那起案子。”
沈兰君和周业成齐齐变了脸色。
“小茉,你……”沈兰君一把抓住女儿手腕,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想起来了?”
周茉摇摇头,她还是不敢看沈兰君的表情,低着头,但眼泪已经一颗接一颗砸到地砖上。
何冰拍拍她的肩膀,仿佛给了她继续下去的勇气。周茉定了定神,飞快逼回泪意,用最简洁的语言交代了她决定重启此案的来龙去脉。
沈兰君失声叫道:“你已经见过你林姨了?”
为什么上次见到林姐时她没提过这事?还有小林也不告诉她一声?
周业成揽过她的肩膀,低低劝道:“可能这就是命,小茉既然当了警察,早晚有一天会碰上她。”
她已经不是那个被他们严防死守,护在安全区里的小姑娘了。
沈兰君还怔怔地回不过神来,尽管这么多年她从未忘记遥遥那个孩子,却也没想到这个案子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主办警察依旧是当年的穆大姐,如今的穆局长,而协办却变成了他们的女儿。
“爸妈,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她把施磊的复印照片推过去,“你们仔细想一想,有没有在家里和店里附近见过这个人?”
周业成还在仔细端详施磊的五官,沈兰君已经啊了一声。
“我见过他!”
她语气肯定,“不会错的,这人来过店里吃饭,而且不止一次。有一回正赶上我进货回来,他还帮我搬了几筐菜呢。”
周茉松了口气,又有点想笑。
沈女士爱看帅哥这个毛病几十年如一日,没想到终于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要怪就怪施磊长得不够普通吧。
她又引导沈兰君回忆施磊出现的大致时间。
“好像是80年的夏天或者秋天?反正那阵子饭店不是也才刚刚开业没多久吗,大多是住在附近的街坊,或是我以前的同学朋友来捧场,本来生面孔就不多,更别提长成这样的了。”
沈兰君道:“不过他就来了那几次,以后就再没见过了。”
“那他又是怎么把勒索信放到店里的呢?”周茉小声和何冰嘀咕,“难道是花钱雇人放进去的?”
何冰回忆着卷宗上的内容,摇摇头,“先不管他怎么放进去的,只要把施磊的指纹和你们新提取出来的指纹一对比,他怎么狡辩都没用。”
一抬头,沈兰君已经气得直掉眼泪,掐着周业成的胳膊恨恨道:“这个黑心烂肺的王八蛋,我是哪儿得罪他了啊,凭什么要绑我女儿?亏我还请他喝过饮料呢,早知道就该放一包耗子药毒死他!”
因为施磊目前只是怀疑对象,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周茉就也没提他们兄妹和林家姐弟之间的爱恨情仇,悄悄给何冰使了个眼色。
何冰再次施展自己的高情商话术,成功将夫妻俩搪塞过去。
——或许也没成功,毕竟有周业成这个前转业军人,前武装部干事在,就算当了十几年家庭煮夫,人家也不是吃素的。
但这对父母最令人感慨,最通情达理的地方就在于,他们会永远无条件支持女儿的工作,不该问的绝对不问。
周茉和何冰下了楼,正要离开时,被柜台里的张姐叫住。
“小茉,你等会儿。”
周茉一回头就被她塞了个信封,“张姨,这是什么?”
“嗐,前几天有个小伙子找过来,给你送的情书。”张姐有点不好意思,“我本来想交给你妈,但是忙忘了,今天看到你才想起来。”
她冲周茉挤挤眼睛,“反正你也是大姑娘了,收个情书也不要紧,自己拿回去慢慢看吧。”
周茉越听越糊涂了,这什么人啊,送情书送到牡丹楼来了,还不如直接送去分局门卫呢。
等等,难道是?
她脑中闪过一个名字,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真是的,明明就楼上楼下的距离,还要搞得这么迂回婉转……
何冰打量着她的神色,笑着问了一句:“要不我先去车上等你?”
“不用不用,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周茉语无伦次地解释了句,三两下拆开信封,取出信纸看了起来。
越看脸色越不对劲,直到信纸末尾的落款“林之芃”三个字,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她连忙拉住张姐,比划着形容,“送信的是不是一个大概这么高,小平头,脸上还有几颗痘痘的男生?”
张姐连连点头,又小声补了一句:“我觉得挺一般,你慎重考虑啊。”
周茉哭笑不得,转头把信纸塞到何冰手里,“何队,你自己看。”
把何冰吓了一跳,迟疑着问:“这是我能看的吗?”
“这是林方正的儿子写给我的。”周茉无奈道,“他说我既然当了警察,为什么不替他遥遥姐报仇,为什么不能给他大姑一个公道。还问我欠了一条人命的滋味好受吗,这么多年能睡着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