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茉眼角还是红的,她抬手揉了几下,突然换了一副苦口婆心的态度。
“我知道,你们这边都是卖粉的嘛。那你说说看,你们为啥要大老远请我们来咯?时代在发展,过去那一套行不通了嘛!像我家那个死鬼,拿的都是下等货,一年到头拼死拼活,赚的钱还不够他自己吸的,不然也不会把主意打到老娘头上。”
她突然站起来,一脚踩上凳子,气势张狂,指点江山。
“不是我自夸,你们请我和阿严来算是请对咯。炒一锅漂漂亮亮的货,能换来多少白花花的钞票?”
周茉拍着胸脯保证:“乖乖听我安排,以后你们就能躺着数钱!”
蒋万彪心里对她最后一丝怨气都没了。
知己啊!
这小寡妇跟他想到一块去了,就是说嘛,卖粉哪有卖冰赚钱?
看看人家,多励志啊,甩了不争气的死鬼丈夫,千里迢迢去羊城学习新技术,还能学以致用,发家致富……这是真大师傅!
明天得再给老乌鸦包个大红包,这厨子算是请对了。
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
对二人的称呼也换成了更加尊敬的严师傅和明师傅。
“蒋生,我们何时开工?”应枢言谨记人设,看向麻子问了一句。
麻子又下意识看向蒋万彪。
蒋万彪笑道:“这个不急,二位在火车上肯定也没休息好,楼上给你们开了房间,先好好睡一觉。小朱,带二位师傅去休息。”
朱亮带二人去了顶楼,原来这家酒楼还兼做住宿生意。
“房间里有卫生间和热水,二位好好休息,我就住你们对面那间,有什么吩咐随时喊我哈。”
应枢言道谢后关上房门。
周茉立刻恢复清醒,蹑手蹑脚来到门后,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对他摇摇头。
人没走,就在门外站着呢。
想了想,她突然扯开嗓子唱起来。
“我的男人走山梁哦~踩错滚下乱石岗哟~留下妹妹守空房哟~扛起锅铲走四方哟~”
应枢言脑袋上仿佛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而周茉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
“太阳落坡坡背阴哦~我家男人埋荒林哦~高山青青滑石头哦~死了丈夫好自由哦~~~”
她大声叽里呱啦唱山歌,一边和应枢言走进房间,飞快将枕头被子等掀起来检查了一遍。
好消息:蒋万彪团伙还没有先进到能往房间里装窃听器的水平。
坏消息:他选择了最传统的办法,派人守在门外偷听。
与此同时,门外走廊上。
“假烟假酒假朋友~假情假意假温柔~把我哄到你家去~半夜三更赶我走~”
朱明和朱亮一左一右跟两个门神似的,听着屋里那荒腔走板,歌词惊悚的调子,恨不得找两团棉花把耳朵塞上。
“哎我去,南边的山歌都是这个调调吗?”朱亮龇牙咧嘴,“又是死老公又是埋男人的,严师傅听了也不嫌晦气。”
难道这就是真爱?
仿佛隔空回答他的疑问,几分钟后,山歌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房间里传出一阵激烈的吱嘎声。
兄弟俩都不是童子鸡了,秒懂。
朱明总结:“看来确实是真爱。”
朱亮笑得猥琐:“怕不是这两天在火车上憋坏了吧?”
俩人对视一眼,狗狗祟祟贴上门板,企图听得更清楚一点。
房间里。
应枢言和周茉面对面坐在床尾前的地毯上,一人握着一根床腿。
不是爱听墙角吗,就让你们听个够。
周茉干起坏事来精神十足,格外起劲儿,一边大力摇晃床腿,时不时还要喊一嗓子“你没吃饱饭啊”“不行老娘换人了”之类让人浮想联翩的叫骂。
应枢言默默低下头。
幸好房间没开灯,周茉看不清他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
就这么时快时慢地摇了二十分钟,周茉就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亮看了一眼手表,“差不多了,歇会儿。”
应枢言握着床腿的手微微一紧。
其实他觉得再多摇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轻咳一声,他从善如流地点头起身,轻声问她:“下一步做什么?”
周茉嘘了一声,往门口方向走了几步,打开卫生间的门,将水龙头开到最大。
做完这些,她重新回到床边,冲应枢言竖起大拇指。
“百花影帝,实至名归!”
应枢言唇角轻勾,“远不如你,金鸡影后。”
本来他已经做好和蒋万彪拼酒的准备,没想到周茉一通发疯打乱对面计划不说,似乎还给蒋万彪留下了一个不好惹的大厨形象。
想起周茉灌下那一口酒时紧蹙的眉头,他指了一下她的喉咙,“还好吗?”
周茉假装干呕,小脸皱成一团嫌弃道:“比豆汁还难喝。”
什么酱香浓香淡香她是一点也品不出来,除了辣就是苦,胃里又烫又胀,就连吃肉都不香了。
应枢言走到床对面的桌子前,拿起暖瓶倒了一杯水,手背碰了下杯壁,温温的,刚好可以入口。
“稀释一下酒精浓度。”
周茉捧着杯子乖乖喝下,嘴里还是有点干,她冲应枢言伸手,“还要。”
应枢言又给她倒了一杯,见她喝的急,耳边垂下一缕碎发,想也不想伸出手替她别上去,“慢一点……”
二人动作同时一顿,仿佛画面被抽帧,两秒钟后又恢复正常。
应枢言收回手,飞快藏到身后,微微移开目光,小声说了句抱歉。
周茉双手握着杯子放在胸前,冲他没心没肺地笑了下,摇头,“这有什么?别忘了我们的身份,要有信念感啊,阿严哥?”
应枢言悄悄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抬手摸她发顶,“知道了嘉嘉。”
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条件有限,也没那么多讲究了。周茉先去洗脸刷牙,趁应枢言洗漱的时候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躺好,紧紧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身侧忽然感到一沉,被子被掀开一角,紧接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飘了过来。
周茉立刻辨认出是酒店自备的薄荷牙膏味道。
因为她刚才也用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她后知后觉感到一丝不自在,偷偷睁开眼睛,小声问:“你睡着了吗?”
“没有。”
应枢言笔直躺在大床另一侧,和她之间大概有五十分公分的空隙。
视线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后,反而变得越发清晰起来,几乎能看清她微微忽闪着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床头靠着的那面墙传来隔壁电视声响,似乎是一部港城电影,噼里啪啦的打斗音效听得清清楚楚。
很吵,但不知为何,二人似乎都放松了不少。
周茉很有经验似的小声说:“蒋万彪应该暂时放下疑心了。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带我们去制.毒窝点?”
应枢言思考了一下摇头:“没那么快,毕竟他还没看到厨子的‘本事’。”
蒋万彪此人疑心甚重,不惜做低伏小试探他们,在没有确认二人是否真能做出上好的冰,他绝不会暴露自己大批量制.毒的窝点所在。
周茉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但要是再不说点什么,她又觉得两个人干巴巴躺在这里好奇怪。
“你说……”
“睡吧影后。”应枢言抢在她前面开口,“明天随机应变,见招拆招就是。”
计划做得再完美也会有意外发生,但他相信她总能化险为夷。
“好的影帝。”周茉立刻结束话题,双手攥紧被角,认真闭上眼睛。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她小瞧了那口酒的助眠作用,呼吸很快变得平缓,陷入沉眠。
应枢言偏过头,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直到感觉自己的心跳频率比平时快了30%后,又往床边挪了几厘米。
翌日清晨,周茉睁开眼,赫然发现自己以八爪鱼的姿势霸占了整张大床,心里一个咯噔,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应主任呢?不会睡到半夜被自己踹到床底下去了吧?
就在周茉趴在地上,探头往床底下看时,应枢言从洗手间走出来,目露困惑:“你在找什么?”
周茉立刻站起来,转了转眼睛,小心地问:“你昨晚……我昨晚……”
“是有点挤。”应枢言淡定点头,“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无非是把她的胳膊挪回去三次,把她小腿搬开两次而已。
应主任在思考,如果今天蒋万彪还要他们住在这里,那他只能出去买根绳子了。
幸好蒋万彪没有这么“残忍”,八点钟让朱亮买了热乎的早点送过来,之后便开车载着二人七扭八拐来到城西一片平房区。
周茉坐在后排,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将车子每一次转弯都暗暗记下,绘成路线。
她已经认出来了,这里是柳西区,早年蒋万彪就是在这一片招揽小弟做建材生意,算是他的老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