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三金抓狂挠头,反复懊悔自己怎么没对思思小姐更殷勤一点,更上心一点,才让她对百汇毫无留恋,不告而别。
最近场子里赚了不少,除了门票钱,还有卖那个的。他昨晚就是出城找大哥报喜去了,还提了一嘴思思小姐,说都是她的功劳。
大哥叮嘱他一定要和思思小姐搞好关系,争取让她常驻百汇,变成他们的活招牌,还说若是她不肯配合,必要时可以在她的酒水里加点料……
褚三金计划的挺好,谁承想思思小姐就这么走了?
就差一天啊!
他坐立不安地等到晚上,思思小姐没有来。
第二天晚上,思思小姐还是没有来。
第三天,第四天……
就在褚三金发愁该如何向大哥交代时,第五天晚上,坐在街对面角落一辆老旧面包车里的蓝铁雄拿起对讲机。
“二大队全体注意:我数十个数……3,2,1,行动!”
第29章
玩归玩闹归闹, 蓝队长的行动力绝对不是开玩笑。
一声令下,二大队成员从各个方向同时突入百汇娱.乐城内部,在迷离的灯光下亮出证件, 伴着动感舞曲厉声大喝:“警察执行任务,所有人立刻双手抱头蹲下!”
队伍迅速分成三组:一组留在楼下舞厅控制住大部分客人及娱.乐城员工;一组冲上二楼包厢, 接连踹开几扇软包门板,成功抓获正在交易的嫖客和小姐若干;一组直奔走廊尽头的总经理办公室, 将正要打开保险柜销毁账目的褚三金和领班抓了个现行。
简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丰收。
一大队今晚也没闲着, 守在外围布控, 将几个见势不妙从后门偷溜出来的可疑分子逮个正着,通通塞进面包车。
一名服务员被押解途中频频回头。
他怎么觉得这个男警察有点面熟呢?
小张板着脸, 用力将他的脑袋掰回去, “老实点,瞎看什么!”
心中暗道好险,悄悄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确认外面没有漏网之鱼后, 几名一大队成员又返回一楼舞厅。
此时二大队的主力正在挨个登记确认客人身份, 没问题的就可以先回家了。
一名小青年对警察嬉皮笑脸:“警察叔叔,我就是来跳个舞, 这也犯法啊?”
“魏志鹏是吧?”
二大队警察拿着他的身份证突然哼了一声, “上礼拜六,你在这里跟服务员小明花一百五十块钱买了包什么东西?”
魏志鹏瞬间变了脸色, 老老实实低下头不吭声了。
类似的戏码在舞厅各个角落上演。一大队成员潜伏多日, 早就暗中调查确认了多名瘾君子的身份信息, 只要他们今晚又来到百汇娱.乐城, 就一个都别想跑。
当然,这其中肯定还会有漏网之鱼,所以二大队将每个客人的姓名、单位、住址都登记了一遍, 等拿到服务员的口供,核对过褚三金手里的账本,再去家里挨个抓回来也不迟。
至于二楼那些被抓现行的嫖客和小姐,依照现行法律而言并未构成刑事犯罪,所以先都拉回局里,再移交到治安大队那边处罚拘留。
褚三金被押下楼,看着一屋子穿便服的陌生面孔,全然不是以前来娱.乐城突击检查的治安大队成员,人都懵了。
苍天呐,他一直老老实实开门做生意,积极维护场子秩序,不斗殴不闹事,到底是怎么被刑侦队给盯上的?
……
思思小姐不能再露面了,所以周茉昨晚在家睡了个好觉。
今早来上班,就听说了二大队的大丰收。
“褚三金承认他认识洪超,二人都是跟着蒋万彪‘万哥’混的。”
会议室内,黄建海往黑板上贴了张照片,是蒋万彪在服刑期间拍的。四十多岁,寸头,眯眯眼,酒糟鼻,对着镜头微笑,看起来像个普普通通的老好人。
“你们可别被他的面相给忽悠了,这老小子下手狠着呢。”黄建海示意何冰给众人分发档案。
八十年代初,蒋万彪在柳西区做建材批发生意,抢仓库、抢货运线路,和另一伙涉黑团体多有摩擦。直到83年秋天矛盾升级,双方集结人手在柳西夜市附近发生大规模斗殴事件,造成多人重伤,最严重的一个被打成了植物人。
“对面那伙有人亲眼看见,是蒋万彪拿着钢管不停往人脑袋上死命砸,要不是警车来得够快,送医够及时,恐怕当场就要没命了。”
黄建海:“那时候正赶上严打,他作为黑恶势力团伙,又是主犯,按理说够枪毙三回的。但蒋万彪在动手前早就谋划好了——他安排手下亲信顶罪,说只要进去蹲几年,出来了就给他两套房,还许诺会替他爹妈养老。”
案发后手下直接主动投案,一口咬定人是他打伤的。再加上蒋万彪给受害者家里赔了不少钱,说通对方父母出具谅解书,还收买目击证人改了口供,说当时天太黑了,没看清到底是谁动的手。
最后法院定案,主犯变成了那个顶包手下,蒋万彪是“积极参与聚众斗殴”的从犯,只判了十一年。加上他在狱中表现良好,又赶上减刑政.策,91年就放出来了。
“不对啊。”雷星宇翻着资料,举手提问,“这种性质恶劣的大规模黑.社会团伙斗殴案件,主犯很大可能会判死刑的。蒋万彪许给那个手下多少好处,才能让人答应替他送死啊?”
“这就是蒋万彪做事的高明之处了。”何冰不紧不慢道,“他收买受害者家属和目击证人,目的就是尽可能为手下减刑,所以最后只判了一个无期,现在人还在里面蹲着呢。”
蒋万彪还在牢里的时候,每年都会安排人往顶罪的手下家里送钱送物。等他出狱之后,更是经常亲自去家里看望二老,态度亲热,有求必应,仿佛对待自家长辈一般。
“这是收买人心的阳谋啊。”
周茉敲敲桌面,“道上混的最讲究‘忠义’二字。他这样大张旗鼓做给别人看,就是要让他手下人知道,只要肯为他卖命,哪怕你进去蹲大牢、吃枪子儿,他也会照顾好你全家老小。这样一来,谁还不能对他死心塌地呢?”
雷星宇不服气,又杠:“照你这么说,洪超只不过弄丢了一小包冰,还是卖不出去的劣质品,怎么就被他挑断手脚筋,扔到外面活活冻死了?这是一个好大哥能做出来的事儿吗?太残忍了吧。”
“一码归一码,不能坏了规矩。”
周茉摇头,“蒋万彪要搞产业转型,自己制冰去卖,可还没做出什么成果呢,就先被洪超弄丢了样品,甚至可能落到警方手里,这可不是犯了什么小错,关系到蒋万彪和手下弟兄的饭碗乃至性命,你说说,洪超这样的能轻饶吗?”
通过分析现有情报,周茉在心里给蒋万彪做了一个大致的性格画像:
心狠手黑,老谋深算,赏罚分明,贪婪重利,不择手段。
再加上他坐过八年大牢,半辈子都在跟公安打交道,具备一定的反侦查意识,想要将他和其团伙连根拔起,绝非易事。
看她皱眉凝思的模样,雷星宇撇撇嘴,小声嘀咕:“小词儿一套一套的,说得好像你当过大姐头一样……”
周茉恍然未觉,又翻到褚三金口供那一页,问黄建海:“二大队在褚三金办公室只搜到了还没卖完的几十包白粉,并没有找到冰.毒对吧?”
“嗯。而且褚三金似乎完全不知道蒋万彪在自行研制冰.毒,他就是个明面上负责出货的,每次去见蒋万彪都是在他城外的自建房别墅里,那是蒋万彪平时最常住的地方,以他的谨慎程度,制毒窝点和储藏原料地点肯定藏得更隐蔽,不会放在一处。”
线索查到这里仿佛又断了,哪怕他们刚端了一个藏污纳垢的百汇娱.乐城,一大队众人依旧高兴不起来。
褚三金不过是个小虾米,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更深的污泥之下。
一片沉默中,周茉突然开口:“郝聪明被放回去也有些日子了吧,他那边没打探到什么新消息吗?”
黄建海皱了下眉,起身往外走:“这小子,还真当自己没事儿了呢。我这就找他去。”
……
百汇娱.乐城被查封的消息很快传到蒋万彪耳朵里。
“三金被抓了?”
蒋万彪从真皮沙发上站起来,又重重坐回去,眼神阴鸷。
“怎么回事?是治安那边突然行动了?为什么我们没收到半点风声?”
手下回禀:“听说这回是刑侦大队主持行动,治安那边也是事后才被通知的,只交给他们一帮嫖客和小姐。”
蒋万彪脸色越发阴沉,打开雪茄盒给自己点了一根,用力吸了一大口,试图用尼古丁稳住自己烦躁的心绪。
“不要紧,我学过法,三金每次拿货都不超过五十克,条子搜不出更多证据,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手下小心翼翼问:“要是褚总把您给供出来了……”
“他敢?”蒋万彪冷笑一声,“三金是个聪明人,只要他乖乖认了罪,我在外面自然会照顾好他的老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