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二人声音都不大, 又是站在角落里说话,其他人都在工位上各忙各的, 谁也没注意到这边。
何冰先被这俩人莫名其妙的默契唬了一跳,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停顿了两秒钟才点头, “对,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怪何冰和黄建海太敏感,桦城及周边地区一直是华国重要的工业基地, 同时因其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 肥沃的黑土和丰饶的水源共同成就了这座北大荒粮仓。
自解放以来,那些不怀好意的敌特分子的地下活动就没停过,抓了一批还有一批, 简直是狡兔三窟, 无孔不入。
他们谁不是从小听着抓特务的故事长大的,更不用说梁教授特意强调了这份稻种的重要性。
何冰清楚意识到这起看似普通的凶杀案, 性质已经变了, 不是他们一大队能自行处理的了。
黄建海拔腿就跑,“我找吴局汇报去。”
何冰这才有空问她:“你是怎么联想到境.外势力的?”
周茉眨眨眼:“学校里开了国安方向的专案侦查课, 我们班有个同学还没毕业就被那边要走了, 说他有天赋, 适合干这个。”
当然, 这是她上辈子听其他学姐讲的故事啦。
但哪个警校生没有幻想过亲手抓住一个行走的五十万呢?
……
下午,黄建海从市局开会回来,身后多了一个眉眼冷肃的陌生男人。
“十分钟后, 带上笔和本,楼下大会议室集合。”
匆匆交代一句,黄建海转头又道:“栾处,我带你去见吴局。”
“麻烦了。”
男人锐利警惕的视线不动声色扫过一大队办公室,随即垂下眼,跟着黄建海离开。
“啥情况啊?”雷星宇凑过来问,“宋健仁的案子不归咱们查了?”
周茉点头又摇头,“一会儿就知道了。”
等他们收拾好东西赶去大会议室,才发现这次会议阵仗不小。
坐在前面主持的是一把手吴局,除了一大队,技术科、法医处也都来了人。
大家见了面,彼此熟悉的点头打个招呼,三三两两落座。
周茉和雷星宇他们挑了个中排靠后的经典摸鱼位,一抬头就看到右前方单独坐着四五个人,都是生面孔,身上带着股不一般的气场,和分局这边泾渭分明。
刚才见过的那个男人坐在中间,看着和何冰年纪差不多,三十多岁,但气质完全是冰火两重天。
吴局敲敲麦克风,开始讲话,宣布即刻成立10·16联合专案组,与国安部门合作,共同侦破农科九所试验员宋健仁被害一案,以及保密稻种失窃案。
“这位是国安侦察六处处长栾震,还有他带来的国安同志们。”吴局介绍,“市局决议由我担任专案组组长,黄建海和栾震任副组长。从现在起,专案组全员实行全封闭备勤,吃住都在局里,未经批准不得离开办公区,更不许与外界联系。”
一名年轻国安站起身,给众人分发保密承诺书等相关文件。
“原来是国安的人啊。”
雷星宇唰唰签名,一边抬头偷瞄,一边小声跟周茉蛐蛐:“你看他们像不像电影里演的那种血滴子?”
“那也太难听了吧。”周茉吐槽,“还不如说是锦衣卫?”
不对不对,锦衣卫好像也是特务头子,人家国安可是抓特务的。
黄建海坐在上面,将二人交头接耳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气得直翻白眼。
但凡他手里有个粉笔头,早就扔过去了。
雷子一天天的不着调,现在把周茉都给带坏了。
就在二人激(小)烈(声)讨论国安放在古代到底算哪个部门时,吴局请栾震上来讲话。
“下午好。我想大家或许对我们单位比较陌生。”
栾震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声线低沉,听不出他是哪里人。
“但我首先想表达一点,国安也是警职人员,都是为人民服务,只是分属不同警种,我们并不是什么‘朝廷鹰犬’。”
众人笑了起来,冲散了会议室内原本严肃压抑的气氛。
栾震目光扫过全场,好像在周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又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周茉迅速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藏到椅子下面。
啊啊啊难道当国安的首要条件就是耳朵灵吗!
蛐蛐领导还被人听见了,她现在退出专案组还来得及吗……(bushi)
栾震仿佛只是随口开了个小玩笑,简单介绍了自己和几名同事的分管部门后,迅速切入正题。
“‘伏羲’计划对我国粮食安全的重要性不言自明。我们必须先做最坏的打算,就是宋健仁的死因与境.外势力有关,那份试验稻种现在可能已经落入敌人手中。”
他转头对吴局道:“接到市局消息后,我局情报处已经第一时间联系海关和出入境管理局,正在排查最近一周内是否有可疑出境人员。”
周茉无意识地咬着笔杆,垂眸凝思。
幸好现在是1994年,想出国可不是买张机票就能随心飞那么简单。
国际航班班次少,中转难,且只在几个一线大城市和口岸城市开通,每周仅有1-2班,机票难抢不说,还经常因为各种意外动不动就停飞、延期。
距离宋健仁被害才过去一周,就算敌人拿到稻种,极有可能还滞留在境内。
他们还有时间。
“我们现在要和敌人抢时间。”
栾震仿佛说出她的心声,“接下来的行动,由分局同志们继续排查宋健仁的社会关系,在单位的人际情况,寻找可能存在的目击证人,尽快锁定凶手范围。我们这边会持续监控边境口岸和机场,监听境外可疑通讯,调查宋健仁的海外关系,以及外汇、国际邮包记录。”
他屈指轻叩桌面。
“大家在调查过程中要重点注意以下几点:
第一,‘伏羲’计划的安全性是否还有保障?梁教授作为项目领头人,敌人是否会从他身边下手?
第二,宋健仁的行踪是谁泄露出去的?研究所里是否有人已经被收买?调查过程中切勿打草惊蛇,要让对方以为你们只是在正常查案,麻痹敌人。
第三,宋健仁本人是否可靠?他是被间谍抢走稻种后杀害的无辜者,还是本身就有通敌嫌疑?不能因为对方已死就掉以轻心,事关国家安全,任何疑点都不能放过。”
雷星宇不由咂舌,转过头跟另一边的韩江小声嘀咕。
“你觉不觉得周茉跟栾处长有点像?”
“……哪里像了?”
“就是看谁都不像好人……嗷!”
韩江默默收回拳头。
怪不得黄队老揍他。
这小子是有点欠削。
……
吴局很欣赏栾震雷厉风行的性格,他也不多废话,叮嘱技术科和法医处负责人务必全力配合专案组行动,每三天向他汇报一次案情进展,之后宣布散会。
一大队自己的小会议室借给栾震他们当临时办公室。
大家轮流进去给家里打电话,只说有紧急任务,这几天不回去。
栾震注意到窗台边上摆了一排橘子皮,偌大的会议室里连个烟灰缸都找不到,不由挑眉。
“你们队都不抽烟吗?”
雷星宇正排着队,闻言十分自豪地回了一句:“嗯哪,我们队是无烟办公室!”
自从应主任发表了那一通惊世骇俗的“吸烟阳wei论”,师父就不许大家在办公室里抽烟了。
要是有人躲在外面角落里偷偷抽,带了烟味进来,被他撞见了还会挨骂。
时间一长,大家就被半威胁半强迫式的戒烟了。
取而代之的是每张办公桌上都备着一把糖果瓜子,嘴巴痒了就来一颗。
栾震点点头,指着刚才给大家发保密文件的年轻属下。
“这是小田,你们一会儿去研究所时带上他一起。”
雷星宇眼珠子滴溜溜转,等打完电话出来跟周茉吐槽:“还说不是锦衣卫,这不故意派个人监视我们吗?”
“小雷同志,工作中不要带情绪。”周茉一本正经,“什么你们我们的,大家都是兄弟单位,一家人嘛。”
雷星宇正要说你什么时候学会打官腔了,小田从后面追上来,冲二人腼腆一笑。
“雷哥,周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嚯哟,嘴还挺甜?
雷星宇立马把那点小情绪抛开,跟小田勾肩搭背上了。
周茉摇头叹气,默默跟上。
小雷同志还是太嫩啊,一句雷哥就把你收买了。
……
一行人来到第九研究所。
周茉一下车就发现了新情况,指着东南方向问:“那边是不是咱们发现的抛尸地和第一现场?”
为了方便试验,随时观察作物长势,研究所周围都是农田,划分成一块一块的试验田。再往远一点就是白梁河,引水灌溉也方便。
雷星宇踮脚远眺,“嘿,还真是那个方向,如果从农田中间穿过去,差不多也就十五分钟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