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的身份应该确定了,咱们是不是能下班回家了?”
周茉说完,一大队全员都眼巴巴地看过来。
黄建海呵呵一笑,“想得美。”
把脸一板,“这是死者的工作证,又不是凶手的,你们激动个啥?万里长征第一步,离破案还远着呢。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回局里——”
余光瞥见雷星宇手上那只老鳖,“正好,带回去让食堂大师傅给炖了,也算给你们加个菜补一补。”
周茉立刻瞪圆眼睛,伸开双臂。
“刀下留人……不是,刀下留鳖啊!”
她跟黄建海商量:“这老鳖也算是帮我们找到证物,立了大功,再说人家能长到这么大多不容易啊,说不定比您岁数还大呢,您忍心拿它炖汤吗?”
黄建海:……
好像挨骂了,又好像没有。
这话听着咋就这么别扭呢!
周茉从雷星宇手上接过老鳖,走到河边,慢慢将它推进水里。
“小可怜,这几天都没吃上饭吧?快走吧,以后在水里千万别乱捡东西了嗷~”
老鳖入水,四肢慢慢划动了几下,抻起脖子,绿豆似的小眼睛仿佛看了周茉一眼,很快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周茉拍拍手站起来,对自己满意点头。
保护野生动物,人人有责!
再说王八汤有什么好喝的,等破了这个案子,她请大家去牡丹楼吃螃蟹!
分局的车还停在发现尸体那边,大约一公里,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回走,来时和回去的心情截然不同。
雷星宇还在绘声绘色讲述“老鳖献宝”似的传奇故事。
“周茉这直觉,绝了!还有我韩哥的神之左手,也绝了!啪——!一下子,就把那么大个儿一王八给捞上来了!”
雷星宇突然一拍手,“哎,那个叫什么来着?就是电视上搁皇帝坟头前面摆着那个……王八驮碑?”
黄建海两眼一黑。
“能不能有点文化?什么王八驮碑,那个叫……”
话到嘴边,他也卡了壳。
哎,他记得在报纸上看到过那俩字来着,好像是什么贝贝贝……
想了半天,黄建海瞪了徒弟一眼。
“我看你像霹雳贝贝!”
周茉走在旁边,默默低下头。
要不要提醒黄队,那个其实念赑屃啊。
蒜鸟蒜鸟,老周同志说了,不能让领导下不来台。
再说雷子确实也挺像霹雳贝贝的^_^
……
回分局的路上,除了开车的几个需要掐大腿让自己保持清醒,其他人都睡得东倒西歪昏天黑地,下车时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了,踩棉花似的。
这一晚上来来回回走了十几公里,又在船上晃来荡去,现在是又饿又累又困,惨过拉练。
一大队办公室的灯也亮了整夜,何冰带着几个内勤比对了一宿的失踪人口资料,好不容易找到几个符合尸体基本特征的,打电话过去一一询问,又都被排除了。
听到楼下传来一连串半死不活的脚步声,他本以为黄队那边也是一无所获,正准备起身迎接,鼓舞一下士气,雷星宇已经跳着乱七八糟的霹雳舞扭进来,嘚瑟地在何冰眼前一晃。
“当当当当!何队你看这是什么?”
证物袋里装着那张工作证,何冰眼睛一亮,“白梁河里捞上来的?确定是死者身上的了吗?”
“我估摸着,大概其,备不住,十有八九是八九不离十了。”雷星宇摇头晃脑,“何队你不知道啊,周茉她……”
“上一边儿去,叭叭一路了还没说够啊?”
黄建海把他脑袋扒拉到一边,对何冰道:“等天一亮就联系这个研究所,问问这个宋健仁去哪儿了。”
回头一看从河边回来的一大队成员,个个目光涣散无精打采,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不由笑骂了一句:“行了,瞅你们一个个这死出,从现在开始,给你们三个小时回去补觉,八点半准时上班——”
话音未落,众人争先恐后,转身就跑,撒丫子直奔后头宿舍楼。
这时候有家的也不想回了,有那在路上来回耽误的工夫,不如找张床挤一挤,还能多睡一会儿。
人群一下子跑了个干净,就剩周茉和黄建海大眼瞪小眼。
“你咋不走呢?”
黄建海说完才反应过来,周茉家在本地,上班以来还没值过夜班,也就没给她安排专门的女生寝室。
忘了这一茬了。他尴尬挠头,现在后勤处也没人能安排啊。
周茉仿佛看出他的心思,摆摆手道:“没事儿黄队,我还不咋困呢,实在不行,我去会议室拼两个凳子对付一下。”
“瞎说,熬了一宿能不困吗?”黄建海轰她去会议室,“先凑合一下,下午我指定给你倒腾个寝室出来。”
周茉打着哈欠走进会议室,搬了三把椅子拼成一排,几乎是刚躺下去就失去了意识。
黄建海从办公室翻出一件干净的军大衣,想着会议室里没有被子,别再把人冻着了。
他轻手轻脚进去把大衣披在周茉身上,出来以后对何冰小声说:“还跟我嘴硬说不困呢,刚躺下就睡着了,那小呼噜打的,呼呼的。”
何冰从刚才众人的反应里就猜中了大半,笑道:“怎么样,咱们小周茉又发挥大作用了吧?”
黄建海左右瞄了几眼,内勤刚才也被他轰回去休息了,现在办公室就他和何冰俩人。
他清清嗓子,把周茉如何坚持在那一片打捞,如何不顾驾驶员阻拦,非要增加渔网深度,最后捞上来一头老鳖,仔仔细细给何冰讲了一遍。
“那王八个头可真不小。”黄建海伸手比划了一下,“少说活了几十年了。周茉不让吃,说那玩意儿指不定比我岁数还大,她不忍心。”
说到最后,黄建海有点忿忿,“这孩子,咋能拿我跟王八比?不怕我给她穿小鞋啊。”
何冰憋笑憋得辛苦极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好一会儿才开口劝:“她就是知道你不会跟她计较,才敢啥都往外说。咱们一大队气氛多好啊,而且年轻人嘛,脑子不活泛一点,怎么办案啊。”
再说那老鳖活了几十年,保不齐真有什么灵性呢。
还是放它回河里继续当个镇水神兽吧。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案情,后来何冰也劝黄建海趴桌上眯一会儿,他这个岁数可不比小年轻抗折腾了。
等到七点半,何冰估计着研究所那边应该也上班了,翻出电话本拨了过去。
对方听到他提起宋健仁的名字有些意外。
“小宋?他上礼拜去湘省参加交流会议了,现在应该还在那边。怎么了,是他出什么事了吗?”
何冰如实道:“我们昨天在白梁河上发现一具男尸,又从河里捞出了宋健仁的公文包和工作证,现在怀疑他就是那名死者。你们最好安排一个比较熟悉他的同事,过来辨认一下。”
对面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回过神来连忙应下。
“你们是南关分局对吧?好好好,我这就安排,今天上午就带人过去。”
上午九点钟,研究所来人了。
来的是办公室主任老贺,以及跟宋健仁同一个项目组的同事钱智。
何冰先去了一趟法医处,得知昨天那具尸体已经做完尸检,目前安置在一楼停尸间,便带二人下了楼。
路上他委婉提醒:“死者被发现时已经在河里漂了几天,尸体的样子可能不太好看,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尽量回忆他身上是否有什么明显特征,方便确认。”
贺主任和钱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进去以后,何冰让负责看守登记的同事打开存放“宋健仁”的停尸柜。
冷气冒出,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气味,饶是二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还是被那张可怖面孔吓得惊叫后退。
贺主任都快哭了,“何队长,这,这人都成这样了,我们还怎么认啊?”
幸好他来的时候多了个心眼,带上了宋健仁留在所里的人事档案,上面有基本的个人信息,和去年的体检报告。
血型对得上,左臂陈旧骨折对得上,钱智还认出了宋健仁的公文包。
“他前几个月新买的,听说花了八百块呢,宝贝得很,下雨天还得专门给包套个袋子,怕淋湿了。”
钱智印象深刻,毕竟他是不会花三个月工资买这么一个祖宗回来供着的。
何冰想起宋健仁那一身名牌服饰,不由多问了一句:“他家里是做什么的,条件很好吗?”
“他爸妈好像都是普通工人吧,反正没听他怎么提过。”钱智回忆,“不过他好像有个在国外的亲戚,今年才联系上,据说对方在外面赚了大钱,又没有亲生儿女,所以对他特别好,隔三差五给他往回寄东西,还给他汇钱呢。”
他看着写有宋健仁名字的那格停尸柜,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老话说财不外露,果然有道理,健仁这不就是平时显摆多了,才被人给盯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