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怎么样?”
小冉法医呵呵一笑:“也不会怎么样,就是会……砰!地一下子炸开,什么肠子啊肺子啊糊你一脸,洗都洗不掉。”
刚才问话那人脸都绿了,不受控制地干呕几声,赶紧戴上口罩,足足戴了三层。
尽管如此,那股强烈的尸臭还是在不断往岸边飘来,且有逐渐扩散蔓延的趋势。
十几米外,周茉捂住鼻子屏住呼吸,手忙脚乱从兜里摸出一个口罩戴好,回头见叶蓁还是一脸淡定,不由佩服。
不愧是女主啊,看人家多沉着多稳重!
然而叶蓁却道:“我感冒好几天了,现在啥也闻不着。”
周茉:……佩服早了。
叶蓁脸上挂着迷之微笑,兴致勃勃等着看应枢言的笑话。
她就不信应大金佛面对这具尸体时还能保持少爷风度。
“一,二,三……”
众人齐心协力,忍着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折磨,终于把这具已经泡胀了的巨大男尸抬到岸边空地铺好的防水布上。
“走,干活去。”叶蓁小跑过去,举起相机围着尸体拍个不停。
周茉赶紧跟上,她还得近距离观摩死者姿势呢。
“呕!”
雷星宇把尸体抬上来就扛不住了,跑到一边弯腰大吐特吐。
周茉路过他身边,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行不行啊雷子同志!
她怕去晚了错过重要细节,一个猛冲来到尸体面前,正好赶上小冉法医在给尸体翻面,露出那张被泡到紧绷发亮,眼球脱眶,口唇外翻,泛着污绿色的肿胀面孔。
简直是对视觉和嗅觉的双重暴击。
周茉:……
“呕!”
她和雷星宇排排站,吐得此起彼伏。
据说人类无法忍受尸臭味,是源于远古基因流传下来的,对同类死亡的恐惧和警示。
就算周茉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生理本能还需要继续脱敏训练。
好在他俩并不孤单,因为还有人陆续加入呕吐大军,直到被黄建海骂了一句:“上一边儿吐去,别破坏了现场!”
“呕……叶子姐,你怎么也来了?”
周茉吐着吐着发现身边多了一道熟悉人影,叶蓁弯腰呕吐还不忘紧紧护住相机,“你不是闻不着吗?”
叶蓁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我是闻不着,又不是瞎了。”
早就听说“巨人观”是许多警察的噩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还想看应枢言的笑话呢,结果人家跟没事儿人一样……
不对,应该说法医这种生物就不是人!
……
“死者后脑有明显外伤,目测是钝器击打所致,手脚都被尼龙绳捆缚,基本可以排除自杀或意外落水,按刑事案件处理。”
应枢言蹲在尸体旁边,面不改色做出初步判断,对黄建海道:“为防止尸体运输途中颠簸破裂,污染证物,我需要在这里对死者进行初步解剖,排出腹部气体。”
“行,应主任,都听你安排。”黄建海站起来,捶了几下发麻的大腿,“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不?”
应枢言的目光转向远处那一排呕吐大军,在其中矮下去的某道身影上顿了顿,摇头,“有我和冉平就够了。”
他大半张脸都被口罩遮住,看不清神情,但黄建海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品出了一丝揶揄,不由老脸一红,回头又骂:
“中午吃了多少好东西啊,怎么还吐个没完没了了?赶紧滚过来干活!”
周茉和叶蓁互相搀扶,仿佛一对难姐难妹,重新投入工作。
叶蓁跟着技术科同事继续提取现场痕迹——但其实也没什么可提取的,毕竟这里是打捞现场,又不是抛尸现场,或者作案现场。
她戴了两层乳胶手套,忍着恶心慢慢伸进死者裤兜,小心翼翼掏出几张钞票,一团被泡烂的纸,分别收进证物袋。
还有死者右手上戴的精钢手表,表带已经被深深勒进皮肤里,取下来也要费不少功夫,是个精细活。
最后是他身上的衣物,能脱下来的就脱,脱不下来的用剪刀剪开,通通分类装好。
“应主任,请吧。”
叶蓁瓮声瓮气说了一句,将全身扒光的尸体留给他们,换了另一名男技术员接过相机,继续现场尸检的拍照记录工作。
应枢言从勘察箱里取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护目镜后的目光一凝,整个人瞬间变得专注而犀利,仿佛人刀合一。
他下手快准稳,在尸体腹壁下方,耻骨联合处切了一个小口。
“嘶嘶……”
伴随着细微声响,腹腔内气体在可控速度下缓慢释出,一股比普通尸臭浓郁上数倍,更加难以言喻的气味飘散开来。
雷星宇目光涣散,口罩下面传出失了智一般的傻笑。
“哈哈,我该庆幸刚才已经把胃吐空了吗?”
现在已经完全不想吐了,真的。
他转头看向韩江,诚恳道:“江哥,跟他一比,你翻垃圾桶沾上的臭味儿都是香的。”
韩江:……
谢谢,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被夸。
周茉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反正吐啊吐啊的就吐习惯了,她踮着脚尖努力往里看,试图分析出死者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姿势被丢进河里的。
黄建海见她已经适应,把人拉到前排,指着尸体问:“周茉,说说你有什么看法?”
应枢言耳尖微动,抬眸扫了一眼,见周茉被黄建海带在身边,不由挑眉。
小女警融入一大队的速度还挺快,地位堪比坐火箭。
……
来了,黄队的随堂小考!
周茉活动了一下手指,正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别紧张,好好组织语言,突然反应过来不对,赶紧憋了回去。
好险,差点又要去吐了。
她忍着让人头晕脑胀的臭味,缓了半天才慢慢说道:“死者身上的现金和手表都还在,凶手杀人似乎不是图财。但是——”
注意到雷星宇又想抬杠,她飞快补充:“死者不会一个人无端端跑来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兴许他身上还携带有其他更值钱的东西。这就需要我们尽快找到抛尸现场,或者说第一作案现场,以及分派人手沿河道打捞,获取更多线索。”
周茉回忆着她选修过的一门犯罪现场勘查学,“尸体被抛入水中会先下沉,大概2-3天后浮起,随着河水漂向下游。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大概在……”
“六到七天左右。”
应枢言头也不抬回道:“根据尸身腐败静脉网的分布范围,以及体表蝇蛆生长速度判断,差不多在这个区间。”
得到准确答案,周茉不由投去一道感谢的视线,结果发现应枢言根本没在看她。
手术刀不知何时换成了镊子,他正从伤口附近夹起一根白白胖胖不停扭动的蛆虫,全神贯注地放入物证瓶。
冉法医在一旁打下手,眼里全是崇拜。
不愧是应老师,这种时候还能一心二用!
周茉赶紧把视线转回来,对黄建海道:“最近一周都是晴天,平均气温在7-18度左右,风力大约4级。白梁河是凌河支流,河水平均流速是……”
不好,这个天气预报里也没说啊。
她说到这儿卡了壳,双手一摊:“要不咱们还是给水利部门和海事局打电话,调取水文数据,摇人借船,开捞吧。”
黄建海目露赞许,又叫雷星宇,“你还有什么补充的?”
“补充……对了,还有尸体身份!”
雷星宇绞尽脑汁终于憋出一句,又支棱起来了。
“死者身上没有携带证件,可以根据他的身高体貌,在全市范围内调取最近一个月内上报的失踪人口名单进行对比。”
这也是警方发现无名尸的常规处理流程。
周茉提醒他:“尸体都泡成那样了,怎么辨认面容啊?”
“呃……”雷星宇又卡壳了。
“男性,身高一米七零左右,不超过35岁,左小臂有陈旧骨折痕迹,体表无明显胎记、疤痕特征。”
应枢言已经完成初步尸检,让冉平他们把尸体抬进运尸袋装好,准备带回分局做进一步详细检查。
他一边摘下手套一边朝黄建海他们这边走来,想了想又补充:“他身上穿着体面的白衬衫,西装裤,但双手骨节粗大,有老茧,皮肤粗糙黝黑,像是经常要下地干活的,这一点似乎有些矛盾。”
黄建海摸着下巴犯了难:“我还以为他是个坐办公室的笔杆子,难不成这身新衣裳是买来充场面的?”
“不,我还是更倾向于死者有正式工作。”
周茉道:“刚才我听技术科的叶蓁提了一嘴,死者穿的白衬衫是梦特娇的,腰带和皮鞋也都不是便宜货。”
雷星宇咂舌:“这一套下来得好几百块吧。”
他也有件白衬衫,准备相亲时穿的,在夜市上花三十五买的,就这还给他心疼好几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