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烧死在出租屋的年轻女人,她的出现应该在纪怀珠的计划之外,而她和纪怀珠又是“抢男人”的关系……
方向盘一转,周茉调头去了一趟新银河家电城。
她将女尸复原像递给程百伦的秘书和司机,“见过这个人吗?”
二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认了出来,“她叫小雨,是程总的上一个女朋友。”
司机说,在认识琳达以前,小雨是跟在程总身边时间最长的一个。
男人喜新厌旧,有了琳达,程百伦就对小雨腻了,不仅干脆利落跟她分了手,还让她尽快从金丽小区那套房搬出去。
小雨大概是不甘心自己被甩,没了程百伦这棵摇钱树,才顺藤摸瓜找到了纪怀珠的住处。
可惜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稀里糊涂成了火场冤魂。
……
回到办公室时,小张正在接电话,见到周茉连忙冲她招手,做了个口型:找你的。
周茉接过话筒:“我是周茉,你哪位?”
“周警官,我是马红红。”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有些紧张的声音,“我就是想问一下,照片收到了吗,里面有没有偷我身份证的那个人?”
周茉知道她想听什么,笑了下,“有,你那些照片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马红红果然很激动,话都说不利索了,“那就好。我以后,以后一定看好自己的证件,再也不让人偷去干坏事了。”
“那你自己呢?”周茉意味深长反问,“你自己能保证再也不干坏事了吗?”
马红红沉默了一会儿,鼓起勇气:“其实我今天给你打电话,还想告诉你一声,我过两天就离开丰原了。我有个朋友在南方学美容,她喊我一起去学,到时候我们合伙开个美容院,做正经生意……”
她也想试一试堂堂正正的活法,走在路上不用见着警察就腿软发抖的活法。
“你能想明白就好。”周茉故意沉了语气,“我刚办了一个因为争风吃醋被杀的案子。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马红红倒吸一口凉气,显然周茉的话让她联想到了很多,比如某个突然联系不上的姐妹,谁知道她是不干了,还是被害了……
她连连保证:“我改,我这次一定改,反正我家已经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了,我……”
“好,那我就提前祝你的美容院生意兴隆了。”
挂断电话前,马红红听到那个漂亮又威风的女警察充满鼓励的祝福。
眼睛酸酸的,她抬手抹了一把,心头却是一片火热。
第二天清晨,她不声不响出了门,将那座气派的二层小楼远远甩在身后。
……
小张在旁边听了个七七八八,冲周茉挤眼睛:“可以啊,你这也算是挽救了一名失足妇女?”
周茉一摊手:“相识一场,我只是不想有一天在卷宗里看见她。”
她不是故意吓唬马红红,而是她干这一行确实属于“高危职业”,赶上扫黄行动三天两头进局子就不说了,遇上的客人千奇百怪什么变态都有,而且因为挣得多,昼伏夜出,行踪不定,最容易被那些铤而走险的匪徒盯上,轻则破财,重则丧命。
她上辈子在学校就学过一个真实案例,有一伙人贩子专门对歌舞厅、夜总会的坐台小姐下手,先后拐卖受害人数超200人,是省厅督办的大案要案,部分团伙核心成员甚至从1988年就开始同类作案,累计涉案受害人数远超这个数字。
人贩子刻意挑选这个群体下手,就是因为她们处于社会边缘,多数人日常行踪不向家人报备,失踪后家属往往无法第一时间精准报案,甚至部分受害者因自身职业身份顾虑,即便短暂失联也不会主动求助,给了犯罪团伙极大的作案隐蔽空间。
“周茉说得对,预防犯罪也是我们工作的重要一环。”
黄建海端着大茶缸经过,欣慰地冲她点点头。
刑警日常要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周茉虽然年轻,却不以有色眼光看人,难怪马红红会对她吐露心声,在她的劝说下“弃暗投明”。
这对她日后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开展侦查工作很有帮助。
……
下午,等雷星宇回到分局,由他和周茉一起提审纪怀珠。
被带到审讯室时,纪怀珠身上还穿着被捕时那套浅色碎花睡衣,她歪歪斜斜靠在椅背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一脸愤怒的雷星宇,甚至还冲他抛了个媚眼。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好狠的心呐,居然亲自来审我?”
说完,她又冲周茉眨眨眼,一脸天真道:“你们警察不是有什么回避制度吗?凭他跟我的关系……是不是应该出去?”
“纪怀珠,注意你的态度。”
被她这么一激,雷星宇反而冷静下来,一板一眼道:“你冒充纪采玉与我接触,见过几次面,说过什么话,我都已经向上级领导报备过,由不得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真没劲……”纪怀珠撩了一把头发,又换了个坐姿,懒洋洋道:“你想问我什么?”
雷星宇看了周茉一眼,清清嗓子开口:“当年纪采玉把被收养的机会让给你,你为什么不好好珍惜,为什么会走上犯罪道路?”
“她让给我?”纪怀珠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嗓音轻飘飘的,却透着刻骨的恨,“她分明是嫌我累赘,把我当个垃圾一样丢出去!”
雷星宇皱眉:“收养你的甄国平、包蓉夫妇是双职工家庭,条件优渥,供你衣食无忧,还让你学钢琴,这样的生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如果换成……”
“你是想说,如果当初被带走的是纪采玉,她一定比我更听话更懂事,一定有更好的前途对吗?”
纪怀珠恶狠狠地咬牙,“你错了,她只会更早被那对疯子夫妇折磨成一个小疯子!”
“我有今天,全是替她受过!纪采玉欠我的,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
周茉开口:“好,那你告诉我们,你在甄家发生了什么,我来给你们评评理。”
纪怀珠突然沉默下来,过了许久,她似是不耐烦地开口:“问那么多干什么?人都是我杀的,我承认,你们想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她似乎很抗拒这个问题。周茉想。
“好,我们换一个问题。”周茉敲敲桌面,重新拉回她的注意,“你是怎么选择动手目标的?”
纪怀珠掀起眼皮,似乎觉得她问了个傻问题。
“很难吗?这些男人一见到年轻漂亮的女人,贱得像条狗,只要我勾勾手指,立刻就扑上来了。”
周茉从文件袋里依次取出几张受害者的照片。
“我发现你选择的目标都是年龄在45岁以上,事业有成,对外'家庭美满'的男性,而且他们的五官仔细看还有几分神似……”
她盯着纪怀珠的脸,放慢声音:“在你心里一定有一个原型,你恨不得杀死他千千万万次。那个人,是你的养父甄国平吗?”
第77章
离开福利院那天, 纪怀珠久违地穿上了新裙子。
浅蓝色格子的细棉布,没有补丁,没有怪味, 领口和袖口缀了一圈白边,干干净净的, 有阳光的味道。
她受够了吃不饱穿不好的日子,迫不及待地奔向新生活。
至于姐姐以后会怎么样, 她根本没想过。反正从小到大她都是被全家照顾的那个, 好东西都该是她的。
纪怀珠以为自己扮演起姐姐来天衣无缝, 但甄国平早就看出来她不是一开始那个小女孩儿,从福利院接走她的时候没说, 坐上火车的时候也没说, 直到他们回到杭城,小小的纪怀珠第一次离开家到了全然陌生的城市,正是最忐忑无助的时候, 甄国平突然变了脸, 不许她进屋。
他说:“你是小骗子,我们家不要你这种坏孩子。”
纪怀珠怕极了, 站在院子里一直哭, 她不停地拍打着房门求他们放她进去,说她以后一定会听话, 再也不撒谎骗人了。
过了很久, 天都黑了, 星星也出来了, 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打开,甄国平走到她面前,施恩一般伸出手。
“进来吧。如果以后你不听话, 我就把你扔出去,你就只能睡垃圾桶,和流浪狗抢食,记住了吗?”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纪怀珠对养父都抱着一种感恩戴德的心态,是他原谅了她,收留了她,给她一个新家。
很久很久以后,纪怀珠才明白,那不过是一个卑劣的成年人对小孩子肆无忌惮的训.诫和欺凌。
她想留在那个家里,不想被赶去大街上流浪,就只能千方百计讨好家里唯一的主人。
甄国平对外经营的形象堪称完美,他在单位是业务突出的先进典型,在胡同里是热心助人的好邻居,是一发工资就会往家里买鸡买鱼的好丈夫好爸爸。
而一旦关上家门,只有包蓉和纪怀珠才能明白那种窒息的绝望。
“他就像一个喜怒无常的暴君,你永远也不知道哪句话、哪个动作就会突然激怒他,让他冷着脸摔门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