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茉一个激灵睁开眼,赫然发现狗笼周围蹲了一圈同事,全都齐刷刷盯着她。
应枢言就蹲在她正对面,眼睛眨也不眨,探究的,关心的,还有一丝极力克制的担忧。
周茉打了个哈哈:“你们干嘛这样看我,怪吓人的。”
“你才吓人呢!”雷星宇嚷嚷起来,“刚才你就跟丢魂了似的,怎么喊也没反应,眼珠子还一个劲儿往上翻……”
太邪门了,简直鬼上身一样。
吓得他们差点把笼子拆了,这得赶紧把人解救出来送医院啊。
还是应主任拦着不让,说再观察一会儿,不要轻易挪动她。
雷星宇没忍住,小声问她:“你是不是有羊癫疯啊?”
周茉:……
“你才羊癫疯。”她翻了个白眼,招呼叶蓁过来,“这儿,看到没有?笼门这个缝里,好像有指纹。”
她比划着,“凶手要隔着笼子勒死程百伦,空间狭窄,不好施力,可能不小心在这里扶了一下,以维持身体重心。”
叶蓁很快想象出这个姿势,点点头,“知道了,你赶紧出来吧。”
多亏周茉这神来一笔,不然这枚藏在夹缝里的指纹还真挺难找,说不定就给漏下了。
周茉蛄蛹着往外挪,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戴着手套,修长有力。
她冲应枢言笑了下,抓着他的手顺利钻出来,原地蹦跶了两下。
“我没事儿,好着呢。”
应枢言没说话,眸光幽深。
周茉在案发现场的反常举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好像很喜欢把自己代入死者,所谓的“沉浸式体验”?
可能这就是天才的小怪癖。
应枢言很快说服自己,周身凛冽气势一散,带了几分无奈教训她:“尸体在里面躺了三天,你也不嫌脏?”
周茉反应过来,内心小人尖叫。
啊啊啊这件衬衫是上个月新买的!
她拉起衣袖闻了闻,小脸皱成苦瓜,可怜巴巴问他:“你会嫌我臭吗?”
应枢言抬了下手,淡定道:“彼此彼此。”
现场初步勘验完毕,程百伦的尸体被拉回分局做进一步解剖化验。
回去的路上,周茉望着雷星宇的背影欲言止,终于想到一个绝妙的开场白。
“雷子,纪老师家还有什么亲戚吗?等你俩结婚的时候,她还有娘家人能来送亲吗?”
雷星宇正琢磨案情呢,没想到周茉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好像没有了吧,不然她也不会在福利院长大。”雷星宇摸摸鼻子,笑她,“你想得还挺远,我都没考虑过结婚摆酒的事儿呢。”
周茉旁敲侧击,“那你有空记得问问她,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雷星宇随口答应下来。
回到一大队办公室,何冰和小张已经从枫林山庄做完笔录回来,一见到他们就问:“程百伦真死了?”
周茉点头:“应主任说至少死了三天了。”
何冰搓了把脸,叹气:“明天还得安排家属过来认尸。”
也不知道张桂枝的心脏受不受得住。
黄建海从外面进来,突然敏锐地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
雷星宇一秒出卖队友,指着周茉喊:“还不是她,非要钻狗笼子,蹭了一身尸臭……啊啊啊你离我远点儿!”
周茉没等他说完就扑上去,拿衣袖当抹布,使劲往他脸上蹭。
黄建海笑骂两句,拉开两个幼稚鬼,“行了,在外面东奔西跑了一天,也不嫌累。赶紧去后头宿舍冲个澡,早点下班回家。”
程百伦的尸体才拉回来,痕检和解剖都需要时间,留在单位也是干等,无意义加班。
雷星宇冲进水房,用香皂把脸仔仔细细搓了好几遍,确定身上没味儿了,才火急火燎赶去和纪采玉早就约好的饭店。
“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雷星宇在她对面坐下来,连连道歉。
纪采玉笑着摇头:“没关系,我也才到一会儿。”顿了顿问:“是你们在查的那个案子很棘手吗?”
“哎,本来今天就是走访调查,结果来了个新命案……嗐,不提了,先吃饭。”雷星宇拿起菜单,问:“你点菜了吗?”
“点了回锅肉和水煮肉片。”纪采玉单手托腮看着他笑,“你不是说这两道是招牌菜,你每次来都必点的吗。”
“是招牌菜没错,可你怎么不给自己点两道清淡的?”
雷星宇一脸不赞同,“你说小时候在福利院老是吃不饱,把胃饿出毛病了,医生让你清淡饮食,忌辛辣刺激吗。”
纪采玉笑容一滞,愣了下才解释:“我给忘了,光想着你忙了一天肯定很饿,就让后厨先做你爱吃的……”
“服务员,再来一个番茄炒蛋,黄瓜肉片,皮蛋豆腐汤。”
雷星宇点了几道,这才认真对她说:“你不用这么迁就我,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他是想找个喜欢的姑娘一起过日子,不是找保姆。
四菜一汤上齐了,雷星宇把不辣的几道挪到她面前,笑道:“别说我故意馋你啊,改天我们去吃粤菜,那个清淡。”
“……好。”纪采玉笑容有些勉强,水煮肉片热辣滚烫,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她只能吃着没滋没味的炒菜,还要假装自己早已习惯。
她低下头,遮住眼底的一抹阴霾。
吃完饭回到家属楼,正好碰上住在楼下的邻居,冲她招手:“纪老师,我正要找你呢。”
纪采玉扬起笑脸,“什么事儿啊王大妈?”
“今天下午,你家好像一直有动静,叮叮咣咣的。”王大妈说,“就像小孩儿调皮敲暖气管似的,可我记得你家就你一个人住啊。”
“兴许是楼上那几户有孩子的人家闹出的动静,您听岔了,以为是我家呢。”纪采玉眨眨眼,好脾气地解释,“咱们整栋楼的管道都是联通的,说不好是谁家。”
“也对,一会儿我再去楼上问问,让他们管管孩子,太闹人了……”
打发走王大妈,纪采玉加快脚步上了楼,拧开门锁时,眼神有一瞬的狰狞,钥匙握得很用力,几乎在手上硌出一道印子。
砰地一声,她用力关上大门,沉着脸走向客厅右侧上锁的房间。
第71章
小房间地上躺着一个女人, 手脚都被捆住,浑身发软,只能艰难地慢慢挪动。
听到客厅里传来的开门声, 缓慢逼近的脚步声,她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挣扎着想要爬回床上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纪采玉一进门就看到女人卡在单人床和窗户之间几十厘米的空隙里,窗台下面是两排暖气片, 两端连着铁灰色的水管, 一路延伸入天花板。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 屈起指节,敲了两下暖气管。
房间里传出低沉的嗡嗡声, 水管微微振动, 余韵不绝。
她轻笑一声,弯下腰靠近那张紧紧闭着眼睛,仿佛在装睡的苍白面孔, 一把扯住她的头发。
额头上隐约可见一片红肿, 是她爬到暖气管旁边,一下一下撞击求救所致。
“看来药还是下少了, 难怪你这么有精神。”
女人被拉扯头皮, 吃痛地睁开眼,对上那张和自己五官一模一样, 神色却阴沉冷漠的面孔, 浑身冰凉, 几乎要无法呼吸。
“小珠,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颤抖,竭力压抑着恐惧,“你放了我吧, 我发誓不会告诉任何人,你赶紧跑,跑得远远的……”
屋里只剩姐妹两个,“纪采玉”再也不用伪装出那副温柔善良,让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模样,摘下发夹甩开头发,伸了个懒腰,笑得肆意张狂。
“我要干什么?当然是取代你啊。”她拍拍女人的脸,“你的名字,你的工作,你的男人……以后就都是我的了,我为什么要跑?”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兴致勃勃地分享。
“我今天去学校上课,居然没一个人发现不对劲,那些小屁孩更是围着我一口一个纪老师地叫着,还要我给他们念课文呢。你说好不好笑?”
“还有你那个警察男朋友……”
她故意拉长语调,果不其然在女人脸上看到不加掩饰的焦灼,“你把他怎么了?”
“他更是蠢死了,连自己的女朋友换了个人都没察觉。”她又得意地笑起来,摸了一下脸蛋,“反正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他跟谁谈又有什么区别呢?”
真可惜,昨晚没能把他骗进家门。
否则就可以让她的好姐姐亲耳听见,他是怎么对自己甜言蜜语,嘘寒问暖的。
“……纪怀珠!”
被绑在房间里整整三天,真正的纪采玉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对得起当年在废墟中拼了命护住我们的爸妈吗?”
“你还有脸提爸妈?爸妈让你照顾好我,你又是怎么做的?”纪怀珠眼神更冷,“我有今天,全都拜你所赐,这是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