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茉脱口而出:“头孢配酒,说走就走?”
应枢言轻轻挑眉,承认了这个顺口溜,“对,刘勇不是死于酒精中毒,也不是心脏病发,是典型的双硫仑样反应。”
他又道:“你们昨晚在他房间里找到的那个维生素空瓶,瓶底残留的粉末中也含有头孢类成分。”
一大队其他人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讨论。
“凶手知道刘勇晚上要和武导他们喝酒,提前把他的维生素换成头孢了?”
“会不会是酒局上的其他人干的?”
“武向阳也有嫌疑吧,不然他干嘛死扛着不说?”
小张眼神一转,清清嗓子开口:“应主任昨晚肯定加班了吧?周茉啊,你还不赶紧送送人家。”
周茉也正有此意,她昨晚好歹还回家眯了几小时,应枢言可是一直熬到现在,眼角都有红血丝了。
顶着同事们调侃的神色,她大大方方伸出手,“应主任,陪我出去透透气?”
应枢言轻勾唇角,“我的荣幸。”
她陪应枢言回到办公室,像个小蜜蜂忙来忙去,拿热毛巾给他敷眼睛,自己也有样学样,往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
“武向阳,魏静媛,刘勇。”她自言自语,“要说这三个人的交集,就只有八年前魏静媛演女主角的那部《寒梅花开》了。”
“还有魏静媛的前夫曹坤。”应枢言提醒,“他当时是这部电影的摄像。”
“对,还有曹坤。”周茉突然坐起来,晃了晃他的手臂,“其实这一点我也想不通,魏静媛为了拍戏成名付出那么多,好不容易能演女主角了,怎么会突然和长相平平,家世也平平的曹坤结婚呢?”
总不能是这俩人一见钟情,爱得天雷动地火了吧?
那后来为什么又以离婚收场,还闹得那么难堪呢?
周茉叹了口气,突然好怀念各大社交平台,以及无孔不入的狗仔和营销号们,这些明星八卦还能瞒得过他们?
与其大费周折去找当年《寒梅花开》剧组工作人员名单,倒不如盯紧如今就坐在审讯室里的武向阳。
可是要用什么办法撬开他的嘴呢?
正当周茉冥思苦想,是否有什么能用上的审讯技巧时,外面走廊上传来雷星宇气急败坏的大叫。
“呸呸呸,波波!你给我……呸呸,站住!呸呸呸……”
周茉扶额,看来“鸟屎香”受害者又增加一名。
说话间,波波已经飞到办公室门玻璃前,它仿佛认出了周茉,悬停在半空哇哇大叫。
“亲亲!”
周茉好笑地开门放它进来,波波仿佛找到了救兵,紧紧抓着她肩膀,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挑衅地冲着雷星宇转来转去,嘴里咕哝个不停。
“七月七日长生殿,芳草萋萋鹦鹉洲。”
周茉灵光一闪,一把抓住雷星宇。
“带波波去审讯室。”
雷星宇还没反应过来:“你要审谁?”
“谁心里有鬼就审谁。”周茉眼神狡黠。
……
审讯室内。
武向阳被困在狭小的椅子和桌板之间,低着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房门被悄无声息打开了一道缝,波波像只走地鸡一样溜达进来,扑扇了几下翅膀才摇摇晃晃飞到空中,又落在审讯桌上。
它突然开始说话。
“七七。七七。”
武向阳一个激灵抬起头,对上波波黑溜溜的小圆眼睛,“你怎么进来了?”
“七七。”波波盯着他,再次吐出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名字。
“武导,我是,七七,你不记得了吗?”
武向阳的脸瞬间褪去血色,牙齿颤抖个不停,发出咯咯声响。
“七七?!”
他挣扎着,可座椅间的空间太过狭小,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葵花鹦鹉步步向他逼近,漆黑的小眼睛空洞而毫无情感,仿若鬼魅。
“你不要过来!”
武向阳的心防彻底被击溃,他绝望地大喊:“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明知道静媛抢了你的角色还不敢替你出头……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她心思那么狠,竟然敢下手害你啊……”
咔哒一声,房门被推开,黄建海和何冰一前一后走进来。
“武向阳,还不快老实交代!”
武向阳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此刻更令他恐惧的是波波,他指着它不停大喊:“快赶走它,它是七七,它被七七附身了!”
“七七?亲亲?”
波波突然振翅高飞,在审讯室里盘旋了几圈后,准确无误地直奔黄建海的大茶缸,鸟屁一翘,啪叽——
黄建海的脸色也如鸟屎一般绿了。
隔壁空房间里,周茉猛地睁开眼睛,拍了拍胸口。
幸好她这几天都没有浪费那宝贵的五分钟,终于成功驯服了波波的舌头。
周茉赶紧去了观察室,假装刚从厕所回来,和大家一起盯着玻璃对面。
“七七……她全名叫戚星,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女演员。”
武向阳满头大汗,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再无隐瞒的念头。
“如果她还活着,当今影坛必有她一席之地。”
“八年前你筹拍《寒梅花开》,戚星是原定的女主角对吗?”
何冰拿起一份泛黄的报纸,指着角落里一张很不起眼的黑白照片问道。
当年关于这部电影的报道内容实在太少了,一大队全员翻了几个小时,才找到这篇豆腐块。
“对,本来她是女一号,魏静媛是女二号。”武向阳搓了把脸,露出一个苦笑,“魏静媛几次找我要求换角色,但我没同意。明明戚星比她更适合,我也有我的追求。”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同意了?”何冰追问,“魏静媛成了《寒梅花开》女主角,凭这个角色拿了好几个奖,从默默无闻的龙套配角一跃成为影坛新星,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武向阳动了动嘴唇,又沉默了,唯有脸颊微微抖动的肌肉昭示着他此刻内心的巨大煎熬。
黄建海耐心耗尽,冷冷开口:“魏静媛和刘勇已经死了,他们做了什么亏心事,你心里清楚。你要是不想和他们落得同样的下场,就老实交代。毕竟……人在做,天在看。”
至于这个“天”到底代表着什么,只有武向阳自己清楚。
终于,他哑着嗓子开口:“从我第一次见到戚星,我就被她深深迷住了。每个导演都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缪斯女神,戚星就是我的缪斯,《寒梅花开》就是我献给她的礼物,我想追求她,可她却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还说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他们很相爱,等拍完这部电影就结婚……”
当时他看着戚星提起恋人时露出的甜蜜表情,心里像是被一条毒蛇反复啃噬,却还要挤出笑容祝她幸福。
“当时电影已经开机一周了,魏静媛又来找我加戏,我心情不好骂了她一顿,可她不但没生气,还反过来安慰我,说一定会让我如愿以偿。”
武向阳艰难地吐露着自己的罪孽。
“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把戚星灌醉送到我的房间里,我当时没忍住,就……”
第二天早上戚星醒来以后崩溃了,不管武向阳怎么承诺自己会负责也不听,一个人跑进了山里。
“我们当时就在桦城北边的那座大黑山取景,当年那里还没被开发成景区,都是荒山野岭,戚星一个人跑进去一定会迷路的,我不敢耽搁,立刻发动全剧组进山找人。”
武向阳断断续续地回忆,突然涌出泪水:“结果当晚山里下起大雨,向导说很可能会发生泥石流,让我们都撤出来。直到第五天我们才被允许进山找人,可是戚星已经……”
他身子一软瘫了下去,嚎啕大哭。
“戚星,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报复我就动手吧,我把这条命赔给你!”
第62章
堆满过期报纸杂志的小会议室再次恢复了原来的功能——开会。
根据武向阳交代, 戚星遭遇泥石流意外发生在1987年7月。何冰先联系了大黑山下的石碾沟派出所,得知他们在前两年就把所里积压的历史卷宗统一移交到了县公安局综合档案室管理。
于是何队又发挥了他高超的社交小技巧,两天后, 这份以意外结案的卷宗就摆到了会议室的长桌上。
众人各自翻开面前的复印件查阅,波波就在桌上大摇大摆地遛弯, 偶尔在某个人面前停留,咕咕叫几声, 催促对方快给它挠痒痒。
雷星宇默默拧紧保温杯盖, 又递给波波一粒榛子, 看它熟练地用脚爪和鸟喙轻松撬开外壳,一下一下啄着榛仁。
“吃吧吃吧, 谁让你这回立功了呢?”
雷星宇一边抚摸羽冠, 一边笑道:“武向阳还真以为是戚星的鬼魂附在波波身上了呢,吓得屁滚尿流的。”
“他自己做了亏心事,间接害死戚星, 心里当然慌了。”何冰摇摇头, 又补了一句:“多亏周茉想到这个好主意,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教会波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