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作者有话说】
正文还剩最后一个大剧情,也就是案子收尾,然后番外写甜蜜日常哈。
第48章
正月十五, 元宵节。
街上的铺面早早为这一日预备了华美壮观的灯架,自巳时起,京城大街小巷已是人流如织。
李夫人清早遣了马车去别苑接许熙宜, 许熙宜乘车赶到裴府附近的小巷,汇同李夫人等人一道前往皇城之西的时雍坊。
路上,裴家几位妹妹都钻进了她的马车。这回,一向不爱黏着她的五姑娘裴嫣也一道来了。几人一路有说有笑,聊起婚宴的筹备,都盼着她快些过门。
马车来到程府侧巷,李夫人下车后, 倒没立即进门,而是扭头看向许熙宜那一车,裴敏心领神会,拉着许熙宜将她送到李夫人跟前。
“请太太安。”许熙宜仍与过去那般与她行礼。
李夫人打量她一眼, 见她内穿姜黄圆领小衫,下着天水蓝百褶裙,外罩一件月白对襟短袄, 左腕悬一只碧玺莹镯, 右腕套一只纤细的白玉叮当镯,并一串珊瑚珠子。发丝尽数盘起,绾成利落的莲花髻,眉眼略施脂粉, 双眸水亮, 眼波澄澄,显得整个人艳气逼人。
李夫人看了十分满意,朝她招手,“今日便跟着我走。”
许熙宜回想上回来程府, 李夫人哪只眼睛都没瞧见她,今日二人却以婆媳身份一并赴宴,心下一阵唏嘘,“遵太太命。”她应道。
许熙宜落后李夫人半步,随她踏进府门,换做圆滑些的媳妇自当上前搀着婆母,李夫人不曾朝许熙宜搭手,许熙宜也没献这个殷勤,虽说二人均默契地没提生辰宴那一茬,然隔阂还是在的,许熙宜没讨好过人,也没想过要讨好李夫人,遂干脆由着性子来,李夫人呢,似乎对许熙宜也不做任何指望。
裴晶照旧候在花厅,一眼看到母亲身旁的许熙宜,神色万分复杂,却还是挤出笑容,招呼她道,
“熙宜来了。”
“见过长姐。”许熙宜从容施礼,神色倒也不显山露水。
叫裴晶摸不准她的心思,迷迷茫茫迎着裴府众人去往待客的正厅。厅内贺客如云,面孔与上回相差无几,只是言谈间再没那般热络,便是首辅夫人自个也在勉强欢笑,可就为难了崔夫人与裴晶左右逢源,寻找话茬。
至于崔华月,大抵是与裴昭钧的婚事不成,唯恐见了许熙宜尴尬,不曾露面。
许熙宜百无聊赖陪坐片刻,最后实在无趣,与李夫人告假,去花厅那边坐着了。
午膳就在花厅吃的,吃完原就该散席,只是程府今日自江南请了最好的戏班子,首辅夫人款留一众奶奶太太前往看戏听曲,赶巧三皇子妃也在,众人不好离席,遂陪着去。戏台摆在上回那个船坞,奶奶太太们均被领着在隔水的天心阁就座。
天心阁甚大,呈圆形,内里中空,足足可以摆下几十席面,程家人伺候十分周到,炭盆火柜茶几屏风一应抬来,瓜果点心香茗更是不在话下,不多时这边老老少少热热闹闹挤了一屋。
裴敏听闻戏班子有自己喜欢的名角,非要拖着许熙宜去看戏,却被许熙宜拒绝,“我不爱听那些,且在这转转便要去西便门接你哥哥。”
接哥哥是大事。
裴敏不好勉强,便放许熙宜离开。
许熙宜实则并非要去接裴昭钧,她想起裴昭钧提过程府有蹊跷,何不趁着今日光景,打探一番,这也是她今日进府的目的,又是迷路又是寻恭房,这一路找了不少借口,将程府逛了个大半。
整个府邸方方正正,没寻到什么死角,有些内院她不方便去,不过看着像是住人的,不大可能有什么蹊跷,直到她来到程府西面边墙。
这一带是程府最僻静之处,种植不少幽深高木,杂草丛生。凛冬虽已去,然并非春意盎然之时,此处地面不仅枯草凌乱且落叶堆积成泥。
这就怪了,这一路逛来,处处园子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独此处像是无人问津,从未被打理过?许熙宜一面四处打量,一面沿着林下一条蜿蜒的青苔石径往北行,行至某一段,一股若有若无的青檀香往鼻尖前掠过,许熙宜脚步一顿。
此气味似曾相识,与爹爹那几件旧衣气味仿佛,许熙宜眼神直直往墙外望去,几乎不做二想,抽出软剑轻盈往上一跃,借着茂密的树枝遮掩,如燕雀般不着痕迹掠去隔壁。
脚尖落地,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极其荒败的园子,不仅地面杂草遍布,四处墙面亦是斑驳不堪,一看便知多年无人居住,可怪就怪在,既是如此衰败之处,何以传来浓烈的青檀烟火气?
许熙宜目光定在前方一栋院子,不消说那股青檀烟气便是自此间传出。
这间院子极其特别,当中好似有三间正堂,看外观及檐角,倒有些像寻常人家的祠堂,然这间祠堂怪的地方就在它左右各衔了好长一截厢房,宛如展翅的雄鹰,像是后来加建上去的。
不仅如此,那么多格栅窗,竟是一个窗子都不开。
许熙宜行到此处,心口莫名跳得很快,好似此处地儿对她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她下意识往前走,突然,脚刮住什么,只见脚前的枯草中横着一根极细的绳子,被她刮动而轻轻一颤,随之一段风铃声从近往远播去。
不好。
被发现了。
换做寻常,许熙宜这个时候就该撤离此处,但她没有。
脚下枯败的一大片鱼腥草昭然告诉她,她父亲生前很可能被关押在此。
许熙宜来不及权衡,来不及思考,纵身越过细绳来到檐下,抬剑轻轻划开格栅窗,将之挑开,随后一跃而入。
一股熟悉的气味冲鼻而来,夹杂青檀、鱼腥草等霉湿味,与她父亲那几件旧衫一般无二。
环顾四周,这是最东边的一间屋子,不大不小,北墙下有一张狭窄的木榻,榻上仍铺着辨不出花纹的积灰床单,几个木架,一张小案一把圈椅,虽陈旧却有住过人的痕迹,这时,许熙宜被墙面一串熟悉的字迹给吸引,她几乎是扑过去,指尖轻轻覆上那些线条痕迹,看清上头书写着“娇娇”二字,眉心瞬间被刺痛,热泪滚滚而落。
娇娇是她的小名。
爹爹三十上下方得了她这一骨血,生下后如珠似玉疼着,取名“娇娇”,逢人便说她是他的老来女,心肝肉。
一面墙,整整上百个“娇娇”。
全出自爹爹之手。
不消说,爹爹生前就被程相凌关押在此。
人分明被关在此处,那程相凌为何撒谎关在别苑?
莫不是这里隐藏了什么秘密?
许熙宜猛然起身,往祠堂方向望去,只见整个厢房被打通,一直通向尽头,比起这间屋子的破败,前方祠堂深处却是灯火煌煌,许熙宜心弦一紧,稍稍擦去泪花,步伐极轻地往西行,穿过狭长的厢房,来到祠堂正厅,四下扫目,确认无人,这才定睛往正北看去。
此处摆着十多个牌位,牌位架下亮着一排烛火,青檀缠绕烟火迷离,许熙宜目光落在那些牌位,名字没细看,却辨出这是霍家的祠堂。
姓霍?
老嬷嬷所说的霍循可是这一家人?
看着这些陌生的牌位,许熙宜心情好一阵复杂,容不得她细想,这时,四下传来砰砰几声,突然间所有格栅窗被上方掉下的木板给挡住,灯火几乎在一瞬间欺灭,整间祠堂霎时黑漆无光。紧接着,暗处的密箭如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扑来。
同一时刻,程府觅阁。
密卫自知祠堂被闯,飞快来程文耀书房禀报。
“老太爷,有人擅闯祠堂。”
彼时,三皇子露个面业已离开,云伯正搀着程文耀在躺椅落座,闻言朝暗卫看了一眼。这个暗卫陌生,他并未见过,且话也没听明白。
祠堂?什么祠堂?
整个程府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祠堂,多年来不少人疑惑为何赫赫有名的首辅府从无祠堂,然程文耀却以摆在老宅为由搪塞过去,何以今日来个人提到祠堂。
程文耀似乎老迈昏聩了,听了这话,眉峰极轻地动了动,没有立即搭话。
倒是内里一人,突然自屏风跃出,对着暗卫喝问,
“谁闯进去了?”
倘若任何一名朝官在此,定认出眼前这位身着华服的男人,正是曾经的工部侍郎程相凌。
暗卫并不意外他在此,调转视线看向他,“一位姑娘,属下猜着像是许恃之女许熙宜。”
程相凌先是震惊,旋即毫不犹豫发号施令,“杀了她!”
云伯一听许熙宜大名,跟着唬了一跳,慌忙瞥向程文耀。
若他没记错,程文耀视“许熙宜”如命,怎么舍得杀她?
然面前的老人,宛如入定的老僧,面皮皲皱不堪,不见半分反应,亦没有半分人气。
云伯见程文耀并未反驳,咽了咽喉咙,不再多嘴,只小心替他偎了偎被褥便退至一旁。
暗卫闻言亦是看向程文耀,确认程文耀无异议,这才退开,“属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