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头突突得疼,“我要能阻止,何至于坐在这叹气?”眼看女儿还有话说,李夫人指着老嬷嬷,“你还是先问问信嬷嬷,裴昭钧为了娶她,都使了什么招术?”
信嬷嬷闻言上前两步,温声软语地将经过告诉裴晶。
裴晶一屁股跌坐在地,唬得两眼发直。
李夫人虽无奈,却还是提点女儿,“此事已成定局,你可万不能去外头说什么闲话,这会儿你弟弟可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你别去触他的霉头,否则,最后弄得自己几头落不是。”
裴晶听完绝望地大哭。
“娘,轩儿与韵儿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
凉办呗。
李夫人两眼望天,心生无力。
别说两个外孙,便是她往后要如何与许熙宜处,也是一桩难事。
中馈交得出去吗?
往后裴府的议事厅,会不会成为她的菜市口,看哪个不顺眼便提剑砍了去?
不能想,一想,李夫人头更疼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咳得太难受,晚上没怎么睡,今天更新迟了。
第46章
再说回裴昭钧, 自拿到婚书,便马不停蹄赶往别苑,唯恐去迟了, 便拴不住她。
彼时正是下午申时三刻,斜阳绕去树梢后,在水面落下粼粼波光。
裴昭钧穿过前堂来到后院,乍一眼望去,没瞧见许熙宜,一面往惊鸿院走,一面问随侍的丫鬟, “姑娘人呢?”
丫鬟见了他也急,“长公子,方才人还在这呢,就这半个时辰工夫, 不知打哪去了?”
裴昭钧一听,暗道不妙,前前后后寻了一遭, 没见着人, 不由心慌,“许熙宜!”
许熙宜坐在暗处的树杈,就那么看着裴昭钧急得来回张望,脸都白了, 心疼得不得了, 咬了咬牙,到底纵身一跃,借力往下掠去。
裴昭钧正找得心慌意乱,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破空之声, 赶忙转过身,只见她有如一只灵燕自对岸踏波而来,行至半路,她抽出腰间软剑在湖面轻轻一点,借力腾身,轻盈地凌空掠过,转瞬落在前方。
裴昭钧深深闭了闭眼,咽下那口热浪,抬步迎过去,
“许熙宜,你哪去了?”他面带责备,上前便要来拉她。
许熙宜后退一步将软剑收好,直勾勾看着他,下定决心道,“长公子,我明日便要回浔阳。”
这数日,裴昭钧白日里办公,每每不到申时便来陪她,两人一道用膳,一道沿着湖边散步,日子过得悠然自在,再这般下去,她怕自己舍不得走。
裴昭钧手扑了个空,悬在半空,脸上的后怕仍未退去,缓了缓神色,自怀中将那两份婚书抽出,递给她瞧,
“熙宜,我父亲和母亲已答应这门婚事,均已在婚书上签字,如今,只剩你了。”他眼神微定,将婚书往前一送。
许熙宜呆住,不可置信问,“老爷太太答应了?怎么可能?你如何让他们答应的?”
“怎么答应的你不必管,总之我做到了。”裴昭钧再度将她的手牵起,特意弯下腰,认真瞧她,“你真要弃我而去?”
他低垂着眸,目光却深邃而专注地落在她身上,如一潭清澈的水,清晰映出她的身影。那一瞬,仿佛有万千华光倾注在她一人之身。
许熙宜心潮涌动,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我心里没你,嫁你作甚?”
裴昭钧将婚书搁在她手中,又将惯藏在袖兜里的那个小把件掏出,递到她眼下,“若是心里没我,为何撒谎?分明是你亲手刻的,为何说成是路边摊买的?”
紫檀是上等好货,刻工又显见新鲜,裴昭钧起先信了她,后细细把玩自然看出端倪。
许熙宜咂了咂嘴,颇有几分难为情。
“那又怎样,我喜欢过的男人多得去了,见到漂亮的我都喜欢。”
说完她自觉嘚瑟,还笑了笑。
裴昭钧气的拿起那个小把件往她鼻尖抚了抚,“你非要气死我是吗?我方才为了说服太太与老爷,怄了一肚子气,偏你也来欺负我!”
许熙宜急了,抬眼看他,“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裴昭钧面不改色,“骂我狼子野心,无耻之尤,迫害你与青梅竹马的感情,仗着权势欺负你孤儿弱女。”
许熙宜恼道,“没有的事...”
说完对上裴昭钧似笑非笑的眸眼,自知被他诓骗,又气得跺脚,别过去脸。
裴昭钧笑道,“熙宜既然心疼我,便痛快签字,往后有你撑腰,自然无人敢对我如何!”
许熙宜低垂下眸,这回不与他开玩笑,认真道,
“可我没有嫁妆。”
她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就那几个元宝。
怎么嫁,如何嫁?她不想他被人看笑话。
“嫁妆我已为你备好。”裴昭钧心疼道。
“哪有给自己媳妇备嫁妆的道理,长公子也不怕被人笑话!”
“还缺什么,你告诉我?”裴昭钧不回她这茬而是循循善诱。
许熙宜想了想,答,“你分明可以娶到更好的姑娘,为何非要将就我?”
裴昭钧重重按了按她手心,“我不顾一切阻拦仍要娶你,你觉得这是将就?”
这话听得许熙宜心悸又心痛,“我有什么值得你为我不顾一切?”
“当然有。”裴昭钧认真地想了想,“我盼望着每日上衙,有一张笑脸探来,问长公子可要喝茶?随后敷衍地斟了一盏浓茶来,驱散我一日的疲惫。”
“我盼望每日事毕,有个人没轻没重钻进我的马车,拖着我去下馆子,灌我一碗并不怎么好吃的面。”
盼望每日有那么个人,鲜活肆意地缠在他身旁,让他宠着护着,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任凭她为所欲为。
许熙宜抿嘴笑开了。
“可是我笨手笨脚,又不会针线活,后宅那些事我真的管不来。”
“母亲能管时母亲管,母亲不愿打理时,我来打理。”
许熙宜嘟嘴,“所以我就说嘛,你娶我会很累,外头的事要忙,府里的事也得你操心。”
裴昭钧换个角度开导她,“你觉得学功夫难吗?”
“不难啊。”许熙宜跟他比划着,“我学功夫可快了,武功山的十八太剑我花半月便学会了。”
“没错,可这些与我而言便是难于登天,相反,打点人与事,我却是轻车熟路,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可我空有一身功夫,不能帮你。”许熙宜嗓音低下来。
裴昭钧被她弄得哭笑不得,“那我问你,你嫌我比你老吗?”
许熙宜愣住,慌忙摇头,“长公子为何这么说,长公子在我眼里既年轻又好看...”说完她面颊飞过一丝红晕。
裴昭钧看着害羞的她,眸色转柔,“好,那我再问你,你嫌我爹娘不那么好处么?”
许熙宜挠了挠首,“我其实并不在意这些。”
她有功夫在身,高兴便跟太太说会儿话,若是不高兴了,眨眼便能溜走,只怕回头受气的反是太太与老爷。
“那你嫌我不会功夫吗?”
“我保护你呀!”许熙宜双眸亮晶晶的,举起双拳跃跃欲试,“我有的是力气与本事。”
裴昭钧被她那憨样逗乐,“既你处处不嫌我,我又有什么可嫌你的?”
“好似有些道理。”
许熙宜似乎被他说服。
晚风轻轻吹乱她脸旁的鬓发,她眉梢间那抹肆意的鲜活与娇俏,如一束光能直击人心底,裴昭钧不敢想象,若是将这般单纯可爱的姑娘交到别人手中,如何放心如何舍得,这个念头光想一想,便觉有千万只蚂蚁在心头啃噬。
“熙宜,现在满京城皆知,许家与裴家早有婚约,而祖父择定的结亲人选是我,你这个时候弃我而去,我才真正成了京城的笑话。”
许熙宜双眸睁大,“长公子,你是怎么做到睁眼说瞎话却不脸红的。”
裴昭钧轻咳,“你可以签字了吗?”
“可是,我还要回浔阳安顿父亲呢。”
“嗯,这一处我也思量好了。”裴昭钧语气干脆,“待你我婚事定下,我告几日假,陪你回浔阳,安葬父亲。”
许熙宜听得这一声“父亲”,嘴张得鸭蛋大,
这厮改口也改得太顺溜了吧。
“我还没答应你呢!”她再度叫嚣。
裴昭钧牵着她往里送,“快些签字!”
许熙宜被他推着来到正院东窗下坐定,裴昭钧先是将婚书摊在她跟前,又亲自给她研墨。
许熙宜定定看着婚书上李夫人与裴大老爷的名讳出神,视线最后落在“裴钧”二字之上,又错愕问,“长公子,这是你的名讳么?”
“许姑娘,在下姓裴,名钧,字昭钧。往后你唤我‘昭钧’便可。”
许熙宜腼腆地笑了笑,心里又乐了一阵,最后看向自己名讳的空处,深吸一口气,活动一番筋骨,
“来,笔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