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许熙宜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到底没当着裴昭钧的面诅咒程相凌。
“对了长公子,今夜您有空么?”
裴昭钧慢慢搁下手中的文书,偏眸问她,“怎么了?”
许熙宜笑道,“我想请长公子下馆子!”
裴昭钧只当她心情好,要庆祝一番,也跟着来了兴致,“去哪?”
“当然是红鹤楼呀!”
一旁的面馆没诚意,摘星楼她请不起,红鹤楼最合适。
红鹤楼裴昭钧当然不陌生,是京城勋贵子弟常去的酒馆子,有戏曲,有说书,是个热闹地儿。
虽说他不喜,到底得给她面子。
毕竟是她第一回 请客。
裴昭钧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带银子了?”
“那当然!”许熙宜往鼓囊囊的腰间拍了拍。
裴昭钧瞥见她腰上系着一个香囊,隐约可见元宝的轮廓,蹙眉道,“那六百两花完了?这么快动用元宝?”
“没呢!”许熙宜将香囊接下来给他瞧,“银票还在,至于金元宝,是放在里头招财用的。”
裴昭钧听了哭笑不得,嫌弃问道,“谁教你的这些小把戏?”
“你别管!”许熙宜重新收好香囊系在腰间,“行当上的规矩。”
裴昭钧却是想起一桩事来,“对了,后日我生辰,此事你知道吧?”
许熙宜一听,神情淡下来,睇着他,嗯了一声,“我知道。”
“记得来用膳。”裴昭钧道。
许熙宜心口哽了哽,涩声问,“我能去吗?”
“当然能。”裴昭钧见她满脸的不自在,“怎么,还要我下帖子请?”
“不是...”
裴昭钧过二十四生辰在裴府可是大事,好些日前许熙宜便听说了。
她更听说,此宴由李夫人亲自操办。
她估摸,李夫人不会请她。
故而有此问。
既然裴昭钧开了口,想必她去是无碍的。
“成,长公子既然请我,我自是要来拜寿。”
裴昭钧眉梢微弯,又慢慢拾起桌案处的文书,视线重新移回书面,悠闲地吩咐,
“记得备寿礼!”
“啊?”
许熙宜压根没想好能送裴昭钧什么。
这厮有钱有权有势,什么都不缺。
她无论送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她又不像别的姑娘会针线活,做不来什么香囊或压摆给他。
“您喜欢什么?”许熙宜试探着问。
裴昭钧却道,“当然是看你诚意。”说完他瞟了她香囊一眼。
许熙宜顺着他视线瞅着自己香囊,又捧起那个金元宝,纳闷地说,
“这玩意儿真招财吗?”
裴昭钧难得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小许:金元宝真招财吗?上你一回马车,破一次财。
小裴:我以满满当当的库房跟你保证,它真招财!
第37章
只是待裴昭钧来到红鹤楼二楼雅间, 却笑不出来了。
原来许熙宜所谓的请客吃饭,并非请他一人,而是满满当当两桌人。
一桌以裴敏为首, 有蒋茹雪、裴照与沈慧灵等人,一桌以蒋安柏为首,是包括周庭在内的三法司官员,由许熙宜的师兄陈洵招待。
众人见了他来,纷纷收敛神色,起身朝他失礼。
“大哥哥!”
“裴大人!”
裴昭钧也极快地将那点不快敛去,神色如常地回礼。
“这边坐。”许熙宜领着他往蒋安柏这一桌来, 甚至主动为他拉开圈椅。
裴昭钧没看她,只朝周庭和陈洵打招呼。
这里论年纪周庭最大,他将自己小儿子也给捎来了,比着裴昭钧叫儿子行礼, 又道,
“我说咱办案子是天经地义的事,许姑娘却非要请这一顿酒, 多不好意思。”
原来许熙宜是见大家伙这段时日辛苦, 便请酒作谢。
裴昭钧挂上笑容,“她既有这份心,咱领受便是。”
随后落座。
蒋安柏先给他满上酒,“难得昭钧肯出来下馆子, 今夜咱不醉不归。”又与许熙宜抬了下颌, “你去那边招呼,这里交给我。”语气熟稔的很,仿佛半个主人。
“那就多谢蒋公子啦!”许熙宜朝他作了一揖。
她师兄虽也在这一桌,到底不是官场人, 这里有三法司几位官员,还得蒋安柏来应酬比较得当,至于裴昭钧...能来就不错了,许熙宜也不能指望更多。
“我先过去了,诸位慢慢喝。”她拱了拱袖,掀帘去了隔壁。
裴昭钧握着酒盏,舌尖抵着齿关,慢慢扯出一丝冷笑。
陈洵这边见人到齐,转身吩咐门口侍奉的小二将大菜上齐。
许熙宜回到姑娘们这席坐着,裴敏与沈慧灵坐在她左右,裴敏忙拉住她,低声问,“你怎么把大哥哥请了来?不是说好不请他的吗?他来了咱们怎么玩?”
戏曲班子都订好了,裴昭钧在这,大家伙便放不开手脚。
沈慧灵掩唇低笑。
许熙宜回眸看了裴昭钧一眼,苦笑道,“今日特意请三法司诸位大人喝酒,若是不请长公子,回头传到他耳朵里,岂不显得我不知礼数?”
“再说,我方才也就是提了一嘴,原以为他不来,孰知便来了。”
裴敏笑出声,小声嘀咕,“你就该单独请他,那张冷脸你一人瞧就够了,非得拖上咱们?”
许熙宜一怔,旋即哂笑,“那多不好。”
沈慧灵目光在她微红的面颊掠过,极轻地眯了眯眼。
“来,熙宜,我先敬你一杯,你孤身上京为父伸冤,乃我辈楷模,我敬佩你,也羡慕你,羡慕你行事无拘无束。”
“嗐!”许熙宜一笑,接过酒盏与她碰杯,“我来自江湖,素日不拘俗礼,若是平日有不周到之处,还请海涵。”
“什么礼不礼的?”裴敏轻轻撇着嘴,揽着许熙宜笑道,“关起门来,谁还不是狐猴一个?沈姐姐说得对,但愿下辈子我跟姐姐一样,托生在个寻常门户,也就没那么多规矩压着,能活得肆意自在了。”
这话蒋茹雪可不认同,她拎着裴敏手上套着的镶八宝金镯子道,“托生在寻常门户,你有这些宝贝戴吗?托生在寻常门户,你有这个工夫在此伤春悲秋?”
“哎哟,我不就是唠叨两句吗,你还当了真!”
几人闹闹咻咻。
倒是对面的裴照,依依举着酒盏,问许熙宜道,“许姐姐,案子马上就要结束了,你有何打算?”在她看来,许熙宜今日特意请酒,便是在吃散伙饭。
这话问出,两桌人都静下来。
几双眼眸齐刷刷盯着许熙宜。
许熙宜一手托在桌案,一手把玩着酒盏,脸上挂着笑,默了片刻道,“自是回浔阳。”
要将爹爹灵柩抚回浔阳安葬。
蒋茹雪与隔壁的哥哥交换了眼色,忙开口阻止,
“回去作甚?我看姐姐就留在京城,往后咱们姐妹还能常见面呢。”
裴照也点头,“就是,就是,不如姐姐还是嫁我三哥哥吧。”
“咳咳!”裴敏呛了一口酒,瞪了裴照一眼。
她哥哥早被踢出了局,如今这桌上哪还有哥哥的位置。
许熙宜顿生不自在,失笑道,“三姑娘别乱说,我既退了婚,自无回头的道理。”
“没错!”蒋茹雪豪爽地举杯,与许熙宜碰了碰,“京城好儿郎多的是,姐姐如此人才,有大把的人想娶姐姐呢。”
许熙宜笑了笑没接这话。
蒋茹雪见许熙宜不接腔,悄悄耸了耸身旁的裴敏,暗示她帮着说项。
裴敏却置若罔闻,只闷头吃了一口凉藕片。
如今别说她哥哥,怕是连蒋安柏都已出局。
许熙宜心中既有了她大哥哥,又岂会嫁给蒋安柏?
浔阳怕是回定了。
裴敏心中难受,又不忍大家为此感伤,忙举起酒盏岔开话题,
“哎呀,还早着呢,不是说好慢慢审,熬死那个程相凌吗?”
这话也没几人接,程相凌毕竟是裴晶的公爹,在座的姑娘也不好明着说什么。
许熙宜总归是要走的,裴晶却始终是裴家大小姐,不能得罪。
许熙宜见席间沉默,笑着起身,“该我来敬大家。”
她满好酒,先来到隔壁,第一杯自然是敬裴昭钧。
裴敏刻意盯着那边瞧,只恨不得从裴昭钧脸上盯出些动向来。
可惜一桌人敬完,大哥哥看都没看熙宜姐姐一眼,那张脸冷到,但凡是个活人凑过去都能当场冻死。
裴敏万分失望。
想当初在马球场,蒋安柏与她哥哥可是对着熙宜姐姐一见钟情呢。
偏大哥哥与之朝夕相处这般久,仍无动于衷。
一个人怎能眼瞎到这个地步呢。
一想到许熙宜即将孤零零回浔阳,裴敏心痛到滴血,只恨不得去祖父墓前哭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