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丫鬟也馋那口蟹,许熙宜便道,“没事,赶明我去外头买些回来,咱俩一块吃。”
程家不是又送了一份赔礼来么,她还有东西当。
琴儿见她误会了,解释道,“奴婢不是自己馋,就是替您委屈。”
若许熙宜这会儿嫁给了三少爷,要什么吃的没有?
三夫人就这么个宝贝疙瘩儿子,定是什么好的都往他屋里送。
这话许熙宜已听得耳朵起茧,自是毫无波澜。
数墙之隔的沐心堂,今日裴昭钧准时回府,丰盛的晚膳摆在西厢房。
六个大闸蟹照旧陈在案中央。
长公子不吃是一回事,不给他送又是另外一回事。
裴昭钧吃到一半,看着那笼热腾腾的闸蟹,脑海忽然闪过昨夜许熙宜念念不舍的模样,不由得顿住筷子,默了默吩咐陈楠,
“将这笼蟹送去夕月轩。”
左右他也不吃,与其浪费还不如喂了那只馋虫。
蟹被陈楠重新包好,提了出来,交给刘楯。
刘楯拎着一盒蟹,与陈俊自沐心堂往外走。
“怎么送,以什么名义送?”刘楯与陈俊立在沐心堂外的留心亭,面面相觑,十分犯难。
要说裴昭钧对许熙宜没心思么,又是准人乘他的马车,又是给人送吃的,明显对她比旁个不同。
要说有心思,那张四平八稳的面容实在没看出半点端倪。
况且,那可是三少爷的未婚妻,以长公子的身份与心性,怎么可能与差点成为弟妹的人不清不楚。
这蟹送不得啊。
偏主子指令下来,不得不送。
“太太老爷常夸你灵活,这蟹,你来送。”刘楯将食盒塞给陈俊。
陈俊却将食盒推回来,“你媳妇在后宅管采买,让她送去最为合适,咱们沐心堂,还是刘大哥你来挑大梁。”
刘楯是个稳妥人,事情尚未分明时,不可随意添油加火,故而刘楯只嘱咐自己媳妇,将蟹送去了夕月轩,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说。
长公子只吩咐将蟹送去,那就照办。
琴儿这厢自院门口接了刘婶子的食盒,高高兴兴提进屋。
“姑娘,姑娘,方才刘大婶子送了蟹来,姑娘趁热吃吧。”
六只金灿灿的大蟹摆在桌案,看得许熙宜傻眼。
“这是谁送的?”
以她在裴府的身份,吃不到这么大的闸蟹。
琴儿帮她将旁的碗筷收拾了,笑着回,“奴婢也不知道,刘婶子送到便走了,也没说个准话。府上偶尔遇到好日子,给各房赏赐也是常有之事。”
“不过,”琴儿嗓音也显见迟疑,“这么大个头的蟹,奴婢还是头回见呢。”
许熙宜想起昨夜在裴昭钧院里吃过的蟹,个头与眼前的一般无二,莫不是他送的?
回想起他嫌弃的眼神,许熙宜又觉着自己可能想多了。
甭管谁送的,快活吃便是。
“来,一道吃。”
同一时刻,裴延的书房。
温习完功课,小厮便帮他将饭摆上来了。
“爷,今日厨房得了好蟹,夫人吩咐蒸了几只来,您尝尝,味儿可鲜?”
五菜一汤摆在西次间,正中一盘金灿灿的闸蟹十分显眼。
裴延这厢净手洗面,便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那盘子黄蟹,颇为惊吓,
“哟,今年的闸蟹可早,赶在中秋前上了市。”
“可不是?先紧着长房那边挑了,余下的给了咱们几房,三夫人又将其中最好的几只挑给了您,虽比不得长公子那边的个头大,味儿却是一样的。”
“您先吃些别的垫垫肚子,待会小的给您剥蟹。”
裴延正要动筷子,猛然想起许熙宜,顿住道,“府上表姑娘可有螃蟹的份例?”
小厮这回便笑得勉强,“自个儿都不够吃呢,哪里轮得到表姑娘?不过沈姑娘是少不了的。”
“这么说,熙宜没有!”裴延逮住重点。
小厮只觉心累,劝道,“您先吃吧,今个风大,一会儿菜便凉了。”
裴延不听他的,飞快将那笼子取来,重新将六个闸蟹当中的四个装进去,“去,想法子送给熙宜,让她尝尝。”
小厮双肩垮了下来,“爷,您还没死心吗,人家这会儿跟咱已无干系了,您何苦纠缠不休!”
裴延也来了脾气,“怎么,未婚夫妻一场,我连个蟹都不能给她送?你快去!”
小厮见裴延作了脸色,不得不应下,不情不愿将食盒抱在怀里,问他道,“径直以您的名义送去不好吧,要不以四姑娘名义送?”
裴延想了想,“是这个理。”
小厮抱着一笼蟹出门,来到垂花门处,寻了三房候在此处的嬷嬷,将笼子塞过去,
“这是三公子让送给四姑娘的。”
至于许熙宜三字提都没提。
他可不想被三夫人撵出去。
裴敏这边正没吃够,听闻亲哥给她送了蟹来,欣喜过望,“不枉我费尽心思撮合他与熙宜姐姐。”
许熙宜这厢美美吃了大闸蟹,一夜好梦,翌日一早,准备去太医院接师兄,怎料在裴府侧巷的马棚处,撞见了裴延。
“三公子,你怎么在这?”
裴延抱着个书匣,见了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正准备去国子监,你呢,这是忙什么去?”
许熙宜看着他没说话。
府上公子出门,皆由小厮牵马至门口接,没有亲自来马棚的道理。
论理他俩该避嫌,她不大明白裴延现在算什么。
却还是如实道,“我去太医院接我师兄。”
裴延自妹妹处听说了陈洵的事,“待我改日回府,也去拜访你师兄。”
“不必了三公子,您贵人事忙,专心读书为上,如此才不辜负三夫人一片苦心。”
裴延被她说得面上火辣辣的。
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不能在女人面前抬不起头,裴延想方设法找回场子,遂鬼使神差问,
“熙宜,昨夜的螃蟹好吃吗?”
许熙宜神情僵在脸上。
原来那笼闸蟹是三公子送的吗?
心底有一股莫名的失望在游走,“还..还怪好吃的。”
至于失望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作者有话说】
零点更新提前
第18章
巳时初刻, 许熙宜赶到太医院,陈洵那厢已拿好方子,提着几个药包等在角门外, 三日过去,师兄气色明显好转不少,许熙宜看着舒心,
“师兄,走,咱们回裴府。”
陈洵脚步一顿,“怎么去裴府?”
许熙宜见陈洵脚步停下, 扭头看向他,解释道,“长公子说,那间宅子空着也是空着, 让师兄安心住。”
陈洵抿了抿唇。
许熙宜从师兄眼底看到了拒绝甚至是不屑,“师兄,怎么了?”
师兄妹四目相迎, 两下均沉默下来。
陈洵对裴家实则是不满的, 早早将许熙宜定下,却迟迟不肯娶亲,像人干的事吗,陈洵每每想到自家弟兄捧着长大的师妹被人这般怠慢, 便窝火得很, 偏对方是京城国公府,位高权重,他们奈何不得。
“我不去。”他最后道。
许熙宜当然也明白陈洵因何不快,原想解释几句最终又觉着多余, 到底还是遂了师兄心意,“那好,我这就陪师兄去寻客栈。”
两人一路穿过前朝市往南,打算去漕河附近寻个便宜些的客栈,怎奈运气好,路过一家牙行时,许熙宜下马随口问了一遭,还就撞上一急租的小宅。上一任租户原是商贾,租了有三年工夫,偏有事需提前离京,宅子急于脱手,价格好说。
看过宅邸,就在前朝市与漕河之间的旧巷子里,宅子是旧了些,不过位置合适,价钱也公道,当场签订契书,交付银两。这一日,又是清扫庭院,又是采买些用具,待许熙宜回府已是戌时初刻。
今晨便与裴延说道明白,往后不必与她送闸蟹,说是吃多了伤脾胃,这一夜果然没送。
裴昭钧也没送。
闸蟹上桌时,他下意识便要吩咐人送去,怎奈担心吃多了伤她的身子,到底按捺住念头。
到了翌日,许熙宜不再耽搁,赶忙将那份履历生平重新修改一遭,又仔仔细细誊写一遍,下午申时送到了裴昭钧的值房。
今日有一堂三司会审,裴昭钧不在大理寺,至傍晚方赶回,处理完紧急文书后,方拾起那份履历,看第一眼他竟未在意履历内容,反倒盯上了许熙宜的字。
不错,比那夜长进了。
继而扫了一遍内容,确认许恃并无仇家,那么被李代桃僵软禁在某一处的可能性极大。
裴昭钧唤来右丞周庭,将履历递给他,“核查三年前京官考勤档案的事,安排下去了吗?”
周庭接过履历边看边回,“折子递去了内阁,闵阁老已签字,如今只等司礼监盖印,便可去都察院和吏部给事中处提档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