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时说我不气了？”张其羽似笑非笑，“你现在回去，把那句暗号抄一百遍，好好洗洗脑子。”
陆今雨哀嚎一声，遂又连番央求起来。可这回不论她怎样说，张其羽都没再松口，甚至说出抄不完二人就不再见面的话出来。
陆今雨没了法子，只得幽怨地飘回国公府，抄那一百遍暗号。
待她走后，张其羽从房中的暗格里拿出一叠已开封过的信笺。苔生进来的时，她恰好抽出了其中最新的一封。
张其羽复将信中内容细细览过，思虑再三，终是开口道：“苔生，传令江南总航，让她们按照那人所提出数量的三成给货。”
苔生眼皮一跳，应道：“是。”
“另外，让姜离即刻启程，入京见我。”
“是。”苔生虽是应下，却明显感到十分意外，忍不住问道：“小姐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不光如此，竟还要让姜离入京。
张其羽在书案前落座，并未正面作答，只道：“帮我磨墨吧。”她闭了闭眼，叹道，“我要与他回信。”
闻言，苔生不可控的心跳加速，连尾音都带了几分颤：“……是。”
信纸铺开，张其羽抬笔写下“世子爷亲启”。
姑且算作她……最后一试吧。
作者有话说：
①虽曰父子，动如参商。参考杜甫《遣兴》
参商此出彼没，永不相逢。用来形容父子形同陌路、亲而不近。
第16章 开屏 没看上你
又过了几日，乌孙遣使来朝，向大胤进贡。
早前，乌孙便已向承平帝献上了两只稀有的白鹿，以示臣服，兼表归顺之心。这两只白鹿被承平帝转赠与长公主萧娡，眼下就养在长公主的金枝园里。
乌孙使者抵京那日，张其羽收到了长公主侍从送来的邀贴，请她三日后去金枝园参观。
近来天气略有回暖，不似先前那般整日冷风萧瑟，但终究临近冬日，暖意有限。既是公主相邀，张其羽纵然不愿，也不得不去。
游园那日，苔生将一件孔雀蓝斗篷披在她肩头，又仔细替她整理妥当，方才走出了房门。
此次张家受邀的并非只有张其羽一人，还有她的两位胞兄。长兄张滇因公务在身暂离京城，自是去不了了。二哥张炎向来是个爱往人堆里凑的，早早儿就骑上马在家门口等候。
“妹妹！”见张其羽出来，张炎迅速下马大跨步至她跟前，皱眉道，“怎么看上去气色不好？若是身体不适，就不要去了，我自会代妹妹向公主告罪。”
张其羽淡笑着摇头：“我身子无碍。憋了这么些日子，也该出门走走了。”见张炎仍似放心不下，她补充道，“不过是风吹着有些凉，才多穿了些，到底比不了哥哥习武之人抗冻。”
张炎一想也是：“那便快上车吧，莫在这儿吹风了。”
张其羽依言坐上马车，只留苔生在车内侍奉，张炎仍旧骑马护在车前。
离公主的金枝园尚有一段距离，张其羽阖目，头抵靠在车壁上，似呓语般问道：“他可有回信？”
苔生低吟道：“尚未。”
车厢内再无声响，唯余冷风自缝隙间丝丝渗入，呜咽低回，似一声悠长而落空的叹息。
-
金枝园到了。刚下车，张其羽就听到一道脆生生的女音：
“羽毛儿~”
话音未落，便有道身影像只雀儿般扑棱棱的飞来，扑了她满怀。不用看，除了她家小雨滴，还能是谁呢？
“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哪，这般由着性子来。”
陆今雨抬头，眉眼弯弯道：“怕什么，长公主殿下人很是疏朗，不会这点小事怪罪的。”
这话，张其羽是信的。
她又想起之前陆今雨同她说的那段皇家秘闻。单凭长公主为护皇弟，敢以命相挟、孤身闯进乾清宫，就知她刚毅果决，不知胜过多少男子。
若她是承平帝，倒不如改立长公主为太子的好。
陆今雨全然不知她心中所想，只仔细打量了她一番，乐道：“你今日这件孔雀蓝斗篷穿得正好，你还不知道吧，长公主殿下的园子里养了好多珍禽，里面还有孔雀呢！”
张其羽眼眸一亮，顿时来了兴致：“当真？”
“比珍珠还真。”因有着和太子的那层关系，陆今雨和长公主也甚为熟络，“除了孔雀，还有丹顶鹤、百灵鸟、雪兔、狮猫，总归啊，是那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爬的都有。”
好家伙，这跟不要门票的免费动物园有何区别！
张炎在一旁笑道：“还好妹妹来了，不然岂不是错失一大乐趣。”
张其羽向来稳重，此时也有些急不可待：“我们快些进去吧。”
说罢，三人在公主侍从的引领下进了金枝园。
承平帝对长公主的宠爱，从这个奢华无比的园子尽可看出。寸土寸金的天子脚下，光这个园子就占了整整二十里，坐落于皇城东面，与宫墙遥遥相望，乘车只需一盏茶的功夫便到。
进了园，还未等多走几步，便先闻得一片鸟鸣，此起彼伏，婉转不绝，想必就出自那散在林间的百灵。张其羽抬起头，整个园子的景致便如画卷般在眼前铺展开来——
高约数仗的青石假山，一道细瀑如白练垂落，水雾蒙蒙。假山两侧，各有一排金松林木，枝叶苍翠，与那飞瀑白雾相映成趣，绵延开来。时已近冬，园内却不见半分萧瑟，小径两旁，百卉千奇，竞相盛放。更别提还有随处可见的琉璃构件、名家匾额……不知修这园子的人，当初究竟是费了多少心思。
这些东西张其羽自下山后都见过不少，所以也不觉得有多稀奇。她仰起脸四处张望，问道：“怎么不见你说得那些？”
“许是天冷，都躲起来了吧。”
张其羽有些失望，脸色瞬间耷拉下来。张炎劝道：“我们才走了多久，哪能这么容易就见到了呢，再多往里逛逛吧。”
“是呀，公主殿下早说了，让我们随意就好，等开宴再过去便是。”
张其羽颔首道：“也好。”
三人结伴闲谈着向内走去，倏地听见身后响起一声带笑的问话。
“诸位是要游园？”
只听这声音，便知是谁来了。张其羽未回头，只轻轻阖了阖眼。
“哥哥！”
张炎见来人是他，眉眼一横，语气不善：“又是你，你来做什么？”
陆今野脚步未顿分毫，痞笑道：“你管得着吗。”
“我是怕你又纠缠我妹妹！”
“张二公子真是说笑了。”陆今野笑容愈深，“若我没看错，现在是张二公子正跟着我妹妹罢？”
张炎一噎：“你——！”
眼见二人又要闹个脸红脖子粗，两姐妹赶紧拉起偏架。
陆今雨上前拉了拉陆今野的袖子，瞪他警告道：“哥！你别又在外惹事。”
张其羽则淡淡道：“二哥，犯不着与不相干的人争口舌是非。”
话落的瞬息，周遭的空气好似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就连向来神经大条的陆今雨也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忙接嘴道：“哥，你也要游园子吗？不如和我们一道吧。”
陆今野的目光从张其羽身上缓缓扫过，声音不辨喜怒：“我方才已游过一道了。”
“啊？”陆今雨呆了呆，心说你都游完了方才还凑上来做什么。
“那你看到公主养的那些珍禽了吗？”
“看到了。”
“真哒？”陆今雨双眸一亮，扭头冲张其羽喜滋滋地笑了笑，“你看到了什么？是白鹿吗？还是丹顶鹤？”
陆今野勾唇一笑：“我看到了一只孔雀。”
张其羽眉心微动。
“好看吗？那孔雀开屏了吗？”
“没有。”陆今野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张其羽，漆黑的眸中倒映出她一派平静的面容，“那只孔雀，趾高气昂得很，眼睛像是长在头顶上，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听完他的话，张炎不自觉微微眯起眼睛。他是个武将，听不惯那些文人咬文嚼字的弯弯绕绕。但多年武将的直觉告诉他陆今野话里藏着东西，可他偏偏找不出任何破绽，有种堵人的憋闷感。
与张炎的反应截然不同，张其羽在听完这句话以后只觉得甚是搞笑。她抬眸，缓缓对上陆今野凝视的目光，朱唇轻启道：
“陆世子知道，那孔雀为何不对你开屏吗？”
陆今野挑眉：“愿闻其详。”
“因为，孔雀只有在求偶时，才会对着心仪对象开屏。”张其羽笑意盈盈，“陆世子遇到的孔雀不开屏，恰是因为，人家没看上你啊。”
作者有话说：
野：你瞧不起人
羽毛：是的，姐就是没看上你
第17章 占有欲 只许我一个人看
张其羽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居然这么好，没走多远就看见了乌孙国送来的白鹿，小小一只，正在草地上悠闲地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