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果_今叙【完结】(4)

  他还是旅途中的黑色工装外套,压了顶灰黑鸭舌帽,似是担忧,眉骨微抬便露出了锋利的黑眸,唇轻扯,平静又戏谑的询问:“眼部抽搐?”

  “……”

  谢越脑补的悲伤烟消云散,可乐太冰,他心好冷。干巴巴憋出句嘴硬答复,“呵呵,当你关心我了。”

  谢越顺势往椅背上一瘫,捏着可乐罐含含糊糊吐槽:“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怪不得学校一堆人误会你辜负少女春心,毒舌臭渣男。”

  听到“臭渣男”的这个名号,陈屹炀想起兜里捡到的贺电涂鸦。

  温良玉让她给那个女孩带饭。

  身侧手机轻震。

  亮堂堂的白炽灯下,陈屹炀下颌线微绷,细密的眼睫淡垂,看清楚新消息。

  温良玉:妹妹微信加了没?

  ……

  云弥已经整理了两页数学公式,外面的天黑透了。

  她自小体弱多病,五六岁的时候家人就商量把她送去学击剑,爸爸妈妈给她定的人生规划是走体育生路线、保送或出国深造。她不怎么重视文化课成绩,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多考一分要她命。

  想起在温阿姨面前夸下的海口,云弥像猝死般脑袋掉到了试卷中间。

  啊——

  她在心里呐喊。

  怎么做得到嘛。

  “滴滴”。

  手机响了两声。

  云弥思绪一飘,想起件事。

  温阿姨临走前叮嘱她说要好好吃饭,还让陈屹炀加她微信,说陈屹炀哥哥会帮她带饭。

  想起那张痞正颜帅少年的脸,漫不经心瞥过来的一眼,意气风发、张狂不驯,又带着点懒得理人的随性。心口莫名乱了拍。

  他……真的会加她吗?

  她要说什么?

  ——对不起……?

  ——那个猪头不是我画的?

  ——我画的会更好看。

  ——唔……?不对。

  云弥趴在那里,摸索到手机才侧过脸。

  偷偷睁开只眼。

  亮起的屏幕上是新的好友申请。

  大汤圆头像。

  云弥不自觉坐起身,想:这是陈屹炀?

  有点反差萌啊。

  云弥在心里百转千回,又心里发怵:他到底有没有误会她?

  还没想到合适措辞,对面跳出来条新消息。

  【同学你好,我是山附一班的数学委员丁圆。】

  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到了肚子里。

  山附期中考试结束有段时间了,丁圆受任课老师所托来跟新同学联系,数学老师那边要求云弥今晚把期中考试卷子尽快做完摸一下底,然后再针对性对她补习。

  云弥脑子里太乱,丁圆发什么都说“好”。

  大概是云弥表现得太顺从,对面沉默了几秒跳出来句疑惑。

  丁圆:同学,你怎么跟人机一样?

  云弥敲字的手缓下来。

  丁圆:算了,你等会儿来学校附近那家711拿一下考试卷,后续还有什么事你问我和其他同学,班里同学都很友好的。

  丁圆:除了

  最后两个“除了”颇为碍眼,发来后又欲盖弥彰般撤回。

  云弥心里一咯噔。

  脑袋里再一次浮现某张脸。

  不会那么巧吧?

  丁圆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干脆说:哎,算了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有事问我。你先过来吧。

  -

  学校附近的711跟露天篮球场就隔了条马路,云弥拿到试卷听到不远处的嬉笑声。

  “卧槽,三分。”

  球场上瞬间爆发出阵哄然欢呼,几个男生热烈鼓掌。

  “阿炀,再来一个!”

  半坡上,两旁的黄葛树半遮,几个穿校服的男生奔跑在篮球场上传球,运动鞋滋在水泥地的噪音与球击地面的声响混杂。

  云弥望过去,一眼就看见那个投篮的男生。

  身型半隐在黑暗里,工装裤裤脚利落收在脚踝,线条流畅的小手臂蕴含力量感,他很高,劲瘦的腰身一侧、腕骨轻推,动作干脆又漂亮。

  夜风猎猎,篮球在球框里兜了个圈,“哐当”声落地、清楚的弹跳轨迹。

  旁边有人爆声夸了句:“卧槽绝了,说来就来啊!”

  有点痞。

  怪帅。

  意气风发。

  云弥心情莫名跟着好起来,她闭上只眼,远眺着不远处的垃圾桶,不自觉学着那个动作做了个抬手、轻压手腕的姿势。

  扣杀!

  倏然尖锐的刺痛感从手臂内侧传来,震动麻得她抬不起手,云弥拧了下眉,按住手。

  视线一侧刚好对上投球手随意抛来的目光。

  视线交叠的那一瞬,下午在窗台躲避的回忆像是复苏过来。

  云弥下意识闪躲,却又倏然身型稍顿。

  陈屹炀?

  “阿炀,看什么呢?”有人搭上陈屹炀的肩膀,顺着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提着帆布包的双马尾少女,那人问:“认识的?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风吹来对面男生遥远的回应,好听的少年音色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玩味。

  陈屹炀眯了眼说:“不认识。”

  ……

  “我靠,炀哥那球太帅了——”

  “你没看到邱烈那表情,哈哈哈他没想到球能进,脸都绿了!”

  谢越在背后说人坏话一向没什么负担,刚拖着几个人往陈家赶,跑得太吃力,现在疯狂喘气。

  他们打算回去拿行李和自行车。

  周时徽想得远,说:“是痛快了,但是谢越你小心那小子举报逃课。”

  “不至于吧?这么变/态?”谢越牢骚,“要是被杜芸那个女魔头知道我们逃课完蛋了好吧?”

  陈屹炀手插兜里,突然打断补充,“不是我们,是你。”

  谢越:“嗯?”

  陈屹炀拿出钥匙开家门,目光不冷不淡的一瞥,嘴角轻勾、云淡风轻道:“我跟周时徽是竞赛休假,逃课的只有你。”

  “……”

  谢越跟个炸毛的猫上去要踹人,又不敢。

  平日里这么大的宅子就陈屹炀一个人住,他习惯性地没开灯,听到棉拖鞋趿拉在拼木地板的噪音,寻声看去。

  谢越还在那儿骂人“什么人啊是不是输不起”,突然嗓音一压,“草”了声,疑似魂飘了,“炀哥,我没看错吧,你家有贞子啊?”

  陈家这宅子是老爷子之前工作国家分配的,有些年份了,年久失修,真要论鬼气也是有点。

  被人从背后推了把,陈屹炀扶着鞋柜掀开眼,在一片昏暗中看到少女模糊的身型。

  云弥刚在窗口看到陈屹炀他们回来就下来了。

  之前温阿姨跟她说了太多陈屹炀的坏话,再加上丁圆神神秘秘的劝告和那句篮球场上的“不认识”,云弥不免多想,但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得罪人了。

  ——总不能第一天就得罪寄养家庭的哥哥吧?

  ——而且看起来这位哥哥的少爷脾气还挺大。

  云弥着急解释,乱糟糟的头绪让她有些发昏,小声说:“那个……哥哥,骂你臭渣男的不是我,今天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不可能无缘无故骂你……”

  她不知道要怎么让他信,只能窝窝囊囊说:“我如果要骂人,也、也只会偷偷骂,不会让人知道……”

  “……?”

  黑暗中,周时徽好半天没回过神自己面前怎么被个疑似是“鬼”的女孩、还叫他“哥哥”道歉了,他张了张嘴,觑了两位朋友。

  谢越还扒在陈屹炀身上嘴巴张大,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而陈屹炀显然要淡定得多,他观察着不远处少女,眉间稍稍轻蹙,又像想明白了什么,唇一扯。

  啪嗒。

  灯被人打开。

  长久的沉默。

  不对劲。

  云弥后知后觉视线抬上去,对上了陈屹炀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睛,他显得漫不经心,挑着眉,又有点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与倨傲。

  云弥原本只想着一股脑把话抛出来完成任务,现在心一惊,脸刷得烧起来。

  她!好像找错人了!

  陈屹炀推了把身侧人,不咸不淡说:“周时徽,跟你道歉呢,原谅吗?”

  拿捏的语调带着丝戏谑。

  云弥脖颈爆红,尴尬得脚趾抠地,她盯着换好的棉拖鞋还没想到合适措辞。

  她愣愣解释:“陈、陈屹炀……那张贺电是温阿姨从学校公告栏撕下来的,我见到那张纸的时候就已经那样了。”

  屋外的车流声不怎么明晰,但也似乎让云弥如同擂鼓的心跳没那么明显。

  陈屹炀站那儿,昏暗灯光看不清楚是不耐还是什么。

  但磁沉的嗓音分明含着笑意,陈屹炀说:“我知道。毕竟……”他顿了顿,像戏谑,“连人都能认错,哪儿还有空骂人?”

  云弥混乱的心跳像是巨大的兔子窝,无数只兔子在湿润泥土上疯狂跳踢踏舞。她红着耳尖好半天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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