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院看见那个苍白虚弱的妇人之时，她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个身形消瘦的女子，竟然是自己那个聪慧美丽的妹妹。
夺嫡已经进行到了最惨烈的环节，老迈的皇帝开始疑神疑鬼，随便一个不如意就能对任何人提起屠刀。
朝堂之上每一步都是步步惊心，楚家也过的步履维艰，秦王更是分身乏术关照不到后宅这边。
在王妃郑氏手底下艰难求生的楚妧画，几乎已经耗尽了心血。
哪怕裴小六暂时被他祖母给接去了宫中教养，好让她能全心全意的照顾着刚出生的孩子。
但是七个多月便早产的小郡主，即使已经有了母亲的精心呵护，却仍然迟迟的不见好转。如今都已经百日了，竟然跟自己刚满月的女儿差不多大小。
明明一眼就能看出这孩子已经有了夭折之相，可偏偏宣进府里来的御医口口声声都说小郡主身体康健，没有任何问题。
看着楚妧画抱着小郡主强装笑颜，却忍不住眼底泪光的时候，楚妧书就知道。
自己欠下妹妹的债，该还了。
那一日午后，她抱着那个粉蓝色的襁褓，客气有礼的与赶过来的秦王妃道别。直到坚持着上了马车之后，才拥着怀里病歪歪的孩子哭到泣不成声。
这是她们姐妹俩商量出来的不是办法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的把小郡主给带出来医治，逃过郑家人的视线。
若是治不好那便是她的命，也总比留在秦王府里等死的好。可万一要是治好了呢？
当娘的心就是这样，哪怕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还总想着要为孩子寻找出一条可能的活路，哪怕微乎其微也好。
她当时确实是一心一意的想为妹妹解难，所以用尽了一切办法去寻找良医，衣不解带的看护在床前。就想着能快点把外甥女给治好，然后她们再悄悄的把两个孩子给换回来。
但是她没有想到，楚妧画已经挺不住了。三个月后在某一个寒冷的夜晚，秦王终于成功上位。而这个年轻的美丽女子，却匆匆凋零在了秦王府的后院之中。
没有人知道这里面到底有没有郑氏的手段，但是确实捉不住她的任何手笔。为了孩子的安全考虑，楚妧画留下的一对儿女都被秦王，哦不，都被皇帝给送到了母亲身边。
楚妧书耗费了无数的心血，终于一点一点把孩子那条小命从阎王殿门口给拽了回来。可是抱着已经好转了的孩子，却不知道该把她还到何处去。
一夜之间变了天，她的妹妹突然死了，而她的女儿也已经被皇帝册封为了承华公主。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天意，那个孩子竟然长得不像自己这个亲娘，而是像极了自己的妹妹。她手里抱着的这个真正的公主，眉眼之间却长得与自己有一两分相似？
即使她说出真相，有谁会相信？
而且新帝初初登位，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秦王妃竟然被册封为了郑贵妃，莫名其妙的丢了皇后尊位，郑家如何能善罢甘休？
还有陈氏孙氏李氏王氏等等等等……
当初需要蓄力夺嫡的秦王满朝廷的认老丈人，后院之中牛鬼蛇神五花八门，谁家的人都有。等到真的登位之后，便迎来了大麻烦。
人人都有功，个个都得赏。
可是位分就那么多，你有了她就没有，僧多粥少之下该争成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如今的后宫里面，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谁能有那个闲心，愿意把死了还占据淑妃高位的楚氏女给惦记在心上？
她楚妧书只是一个芝麻小官的妻子，连入宫请安的资格都没有。能有什么办法，把小公主给送到宫里去，让皇帝愿意认下？
于是事情就这么一拖再拖一拖再拖，最终拖到了再也无法说出口的地步。
屋里的人全都安静的，听着楚妧书诉说着当年的种种经过。
随着妻子的讲述，古传荣的老白脸越来越白，最终浑身瘫软的扑倒在地。
完了！
他们古家完了呀！
楚迟皱着小脸蹲在旁边，一口点心一口瓜，脑子里面缠麻花。
说实在话，压根儿一点也没听懂。
但是绝对不能表现出来，要不然大舅舅又得觉得她傻了，更不可能放她出门去玩。这么长时间没出去溜达，外头人都快不知道楚爷长的是圆是扁了，这还得了？
楚尚书的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只是淡漠的直接指出楚妧书撒的谎。
“你后来不是没有办法，你后来只是起了不该起的心思。用不着狡辩，你我嫡亲手足，我多少还是有些了解你的。
若是真的想把小公主给送回去，怎么可能没有办法呢？古家没有办法，不代表楚家也没有！更何况，”
他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极冷。
“你若是真的一直如你表现出的这么糊涂，我多少还能欣慰一些。可偏偏你并没有辜负我楚氏的贵女教养，却依旧做出了这么多年的糊涂事来。那就只能证明，你是故意的。”
第316章 报复
他甚至不是在询问，而是笃定的陈述事实，语气平静的仿佛是在讨论旁人家之事。
“当初古家的那个妾室出手换了孩子，其实你也是知道的吧？你养了外甥女好几个月，不至于突然心盲眼瞎的认不出被换了的孩子。那古家的庶女，可没有一丁点像我楚家人的地方。”
楚妧书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以对。
作为一同长大的嫡亲手足，她了解大哥，正如大哥也了解她。当被戳破了伪装的面具之后，那些无理取闹的狡辩，便根本无需再说出口。
而这个时候的沉默，只能代表了承认。
古传荣看着这个陌生的妻子，她脸上的那些沉着冷静，哪里还有一点点像是平日那般糊涂好骗的样子？
所以，这么多年她都是在做戏而已？
突然之间就觉得浑身窜起了凉意。
“夫人，这么些年你的贤良淑德，难道都是装出来骗我的不成？”
既然在大哥面前都扯破了脸皮，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那她还有什么必要在这个贱男人面前装窝囊？
楚妧书慢慢腾腾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发髻，然后一甩袍袖优雅的落座。眼神之中的高傲淡然，与她嫡亲兄长如出一辙。
“贤良淑德？
你是指我窝窝囊囊的替你养活了这么些年的小妾和孩子。
还是指我没出息的在你与你母亲面前，各种的伏低作小委曲求全？”
“夫人……”
古传荣讷讷的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能不知道自己干的那些缺德事儿吗？以前他自得于高门贵女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可是今天才发现，被玩成狗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别这么唤我，你恶心到我了。”
楚妧书伸出右手，漫不经心的抚了抚发髻间有些松动了的簪子，嘴角的笑容很清浅也很凉薄。
“你的小妾确实是你的小妾，可你的孩子们，你确定真的是你的孩子么？除了古春生和古秋岚，你看剩下的那些小崽子，有哪一个像你这么不当人了吗？”
轰！
平地一声雷，把古大人给炸懵逼了。
“什，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也不过就是区区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好歹也是夫妻一场，我喝了那么多年的避子汤，又怎么能把你给落下呢？
以前你诓骗我的时候，不是拍着胸脯的说，日后定会与我同甘共苦生死与共？这誓言也许你忘了但是没关系，我帮你记着呢。”
唉哟，唉哟哟！
这是又有瓜了，对不对？
楚猹子双眼睁得滚圆滚圆，耳朵支棱的直挺直挺，生怕漏听了任何一个关键词。瓜熟不熟无所谓，吃不吃的明白也不重要，反正她会回去跟安安复述一遍，安安会帮着自己吃明白的。
吧唧吧唧吧唧。
收起小脚脚乖巧的蹲在一边，点心一块又一块的伴随着最新瓜讯，快速消失在她勤快的小嘴巴里。
楚妧书依旧在笑。
“你看你的儿子和女儿，我多疼爱他们啊？为了教养他们，我真是愁的掉了一大把头发呀。
呕心沥血的琢磨了许多办法，这才能把你儿子教养的眼高手低文不成武不就，尽躺在你这当爹的后面跟着享清福就行了。这辈子，他就别想有出头之日！
还有你的女儿，闺中便与众多男子拉拉扯扯，堂堂的官家千金名声满京城的四处传扬，哈哈哈。
才女？
嗯，一个从来没有学过执掌中馈之道，满脑子风花雪月，只知道与男人谈情说爱的才女。哈哈哈，可真有意思！”
她甚至笑出了眼泪来，伸手随意的在眼尾抹了一把，继续破罐子破摔。
“哦，对了。
我这不生怕他们遗传了你这副禽兽心肠，再出去祸害了好人家吗？
所以尽心尽力的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才扒拉出了两个，各方面都与他们完美契合的玩意儿，这才能促成了这两对最佳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