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栖见没承认也没否认：“我看崔少卿这不得志的日子过得似乎也挺自得其乐？”
崔佑一脸荒唐，摊手指指身上洗到发白的官服，好像在说：我都过成这样了你看出我哪里乐？
虞栖见噗嗤一笑，这人其实也不是嘴毒，只是说话比较直击要害罢了，她就喜欢这种不废话的。
当即拿出甲方做派：“我这儿有个新饭碗，不知少卿想不想了解一下。”
“我不想早起上朝，也不想写那些歌颂功德废话连篇的折子，最后工钱得高，要我出折寿的主意更得加钱。”
虞栖见：“......”
神游的方锦羡总算转头看了崔佑一眼，平缓而意味不明的声音中隐约透出哀怨和忮忌：“我都没这待遇。”
崔佑倒打一耙：“你要是早点拉我一把我至于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方锦羡的嘴不遑相让：“还不如回去种地。”
这怎么还要吵起来。
虞栖见哭笑不得地拍板：“行，干得好还有年终奖。”
崔佑：“何为年终奖？”
虞栖见：“就是一年一次额外的丰厚赏赐。”
崔佑总算笑开了花，起身深深一鞠躬：“那就静候夫人佳音了。”
虞栖见和方锦羡起身准备离去，刚出茶楼，她便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方锦羡没否认，扶她上马车：“此人有太多自己的想法，不易掌控管束，用不好容易坏事。”
“那你还和他做朋友？”
“一码是一码，他自己也晓得，便也只在嘴上叫嚷，并未当真求过我什么，亦没怨过我。”
马车很快来到栖堂，方锦羡说在门口等她。
虞栖见带着霜兰走了进去。
目前还是试课中，十二个学生在一间教室，虞栖见转了一圈后跟着声音找到还在上课的学堂。
这门课是识字明理，夫子是王雅兰请来的一位落魄秀才娘子，姓文，性子温和，学识扎实。
但虞栖见悄悄听了一会儿，急得抓耳挠腮。
文娘子在按部就班地在讲女戒和内训。
台下的小姑娘们听得昏昏欲睡。
她不得不出声打断，把文娘子喊了出来，里头小姑娘瞌睡醒了，伸着脑袋想看虞栖见。
虞栖见把文娘子拉到廊下，文娘子没见过她，温柔笑道：“夫人可是想来为孩子安排入学？”
虞栖见说：“我姓虞。”
文娘子立刻懂了，这是栖堂的东家，连忙见礼。
虞栖见摆手：“文娘子，咱们这些学生年纪还小，家里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将来多半是要自己操持家务甚至帮忙打理小生意的。”
文娘子点头应是，但没理解她想说什么。
第78章 你就认吧
虞栖见便说：“您看，能不能在讲那些道理的时候多加点实际的例子？比如怎么用女戒里谦让的智慧，处理好妯娌关系？怎么用贞静的心态应对街坊闲话？再讲讲历史上那些有才识有决断的贤媛故事，比如谢道韫咏雪、梁红玉击鼓......”
“让她们知道女子也能有大气魄和长远的眼界，不要拘泥于内宅的一亩三分地为好，更不该围绕一个男子争来抢去。”
“我们该争的，是资源和权力。”
文娘子听得目瞪口呆，她是教闺学的，还要将虞夫人这些内容讲进去的话会不会太不守妇道了.......
虞栖见看出她的为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文娘子，咱们办学宗旨是让女子明理而立身，这立身，要教实际本事和心眼儿，让她们懂道理、会处世、能保护好自己，而非教一个刻板而被束缚的‘大家闺秀’。”
“夫人所言不无道理，我试试看......”
于是接下来的课程里，画风逐渐走偏，文娘子尝试用《列女传》里的故事引申出女子如何凭借智慧和勇气在困境中保全自身、扶持家族。
甚至硬着头皮结合市井案例，分析女子在家庭财务中如何保持清醒，不被蒙骗。
小姑娘们听得来了兴致，最坐不住的那个提问道：“娘子，若是街坊总来借东西不还，还到处说我家小气，该怎么谦让又不吃亏保护自己呢？”
文娘子：“........”
这题超纲了。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
虞栖见偷偷比了个“你自由发挥”的手势，一溜烟跑了。
拐角遇到赶来的王雅兰，二人把栖堂的规划聊完，虞栖见提议自己要统一培训一下老师们的课程内容。
王雅兰笑：“今日课程内容表妹不满意？”
“我觉得.......是可以更迭一些思想和努力方向。”
王雅兰认可地点头：“可这不是一日之功。”
“所以要慢慢来，迈出第一步才有长远的路。”虞栖见想起一茬，“可把栖堂宣传出去了？”
“宣传？”王雅兰理解了一下这个词汇，有些忧心，“近来已经有闲言碎语说女子抛头露面聚众求学，不成体统.......”
“因为覆盖面太少了，要是每个女子都能知道并意识到这是件好事，才能和那些反对的声音抵消。”
虞栖见提了几个宣传法子，和她聊到晌午才告辞。
方锦羡在马车上睡了一觉，听到动静睡眼朦胧地朝她看过去，起身拢拢衣裳掩嘴打了个哈欠，嗓音懒懒地：“如何？”
虞栖见坐到他身边：“昨夜没睡？”
“睡了一个时辰。”
“这些日子你来长宁宫也很晚，其实争分夺秒补觉才是正事，以后太晚还是不要来折腾了，看你累我也心疼。”
方锦羡不赞同地瞥她一眼后往她肩头靠，整个人都懒洋洋地：“心疼我便好，赶我就不必了。”
虞栖见撇撇嘴：“我们去下馆子？”
“订好了。”
方锦羡说着，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只手镯，拉过她的手戴上。
羊脂白玉雕琢，如霜似雪，带着他残留的温度，并不冰凉。
“好漂亮，一看就好值钱！”虞栖见眼睛都亮了。
方锦羡被这个财迷乐笑了：“白玉寒霜镯，不常见，不到穷得揭不开锅，还请你不要打卖了它的主意。”
虞栖见晃着手腕左看右看：“怎么舍得卖，真好看，小方同学，你的品味和财力我都认可了。”
方锦羡靠回去圈住她，阖眸：“多谢认可。”
虞栖见侧头在他脸上亲了几下：“谢谢，我很喜欢。”
方锦羡浅浅弯唇，依恋地在她颈弯蹭：“喜欢便好。”
这顿饭虞栖见吃得是胆战心惊，虽然在雅间，但很不巧的，今天虞平山来此会友，迎面撞了个正着。
她着急忙慌拉下帷帽，大抵也是被看到了的。
虞平山装没看到，没过来打招呼，但虞栖见心里忐忑，吃饭也心不在焉。
方锦羡淡定地给她夹菜：“你又不是他亲生女，在内疚什么？”
“不是内疚，但正因我不是他亲生女，顶着他女儿的身份和你偷情，总归是不好的嘛。”
方锦羡冷哼：“我们不是偷情。”
“好好好，不是不是。”
方锦羡：“.......”
虞栖见心里还是不得劲：“他一定看到了吧。”
“虞公爷是聪明人，也是识时务的人，今日之事他只会当做没看见，不会对外提及半字，至于心中如何所想......”
方锦羡淡淡说完，瞥着她：“或许会找个机会私下与你谈谈。”
虞栖见沉默一会儿，索性破罐子破摔：“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反正他知道了也好，省得我总觉得自己在偷情，刺激是刺激，但也挺累的。”
方锦羡轻哂，莫名其妙地拉着调子阴阳怪气道：“你去同他说，我们是明知不可而为之的相守，是逾越规矩却甘之如饴的沉沦。”
虞栖见搓搓手臂：“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好好说话。”
方锦羡更气了，冷冷盯着她，就差摔筷子明意：“你内心压根不认可你我的关系。”
“我认可啊。”
“那为何如此？”
虞栖见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那不然呢？我请问呢？
方锦羡还是拍了下筷子，郁闷地起身走到窗边生闷气。
虞栖见看他这样，好笑又无奈地解释道：“早跟你说了我们身份不可能光明正大，我没法理直气壮的原因只是因为占了人家的身份，做贼心虚你知道吧。”
方锦羡没说话。
虞栖见哄道：“我努力，以后光明正大给你名分行不行？”
方锦羡：“行。”
虞栖见拿起筷子吃起来。
甲方第一课，学会画饼。
方锦羡你就吃吧。
看方锦羡还不打算过来吃饭，她开始自己的碎碎念：“小方啊，我也舍不得你受委屈，我最爱你了，但是没办法，你也知道我们的处境，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方锦羡：“......嗯。”
“那快过来吃饭啦，我们小方最大度最会理解人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