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叔笑眯眯:“肯定的。”
今天的放学氛围实在不一般。
幸亏来得早,车一路畅停到校门口,刚熄火,抬头就见一只巨大的南瓜气球从车前窗飘过,梁聿生盯着看了几秒,不由好笑。
他真的很难想象如果是季阅微——拿着搞怪南瓜气球的季阅微,会是怎么样。
车里坐着走神,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万圣节的缘故,难得的校园庆典,整座校园肉眼可见的瞬间沸腾。隔着段距离,学生奔跑下楼的动静都变得格外清晰。
高一高二最先放,搭伙结伴、三三两两奔出校门,朝着不同的方向四散。
等了一刻钟,人潮短暂稀疏,梁聿生看见跟着几个男生跑出来的谢习帆。
他手肘撑着车窗,想起季阅微说的一个月换一次同桌,弯起嘴角忽然笑了下。
季阅微背着书包出来的时候,他正准备从车窗伸出手把人叫住——
就见季阅微一路说笑、跟着三个女同学一块上了辆白色的车。梁聿生想起他见过那三个女生。
那辆白色的车比他还要早到,距离不远,角度关系,能看到驾驶座上是一位同样笑容满面的中年女性。她扭头不断说着什么,还从包里拿出一盒看上去是吃的点心之类的递到后座。
想起权叔说的,梁聿生没有打扰。
等那辆白色车子开出去,他也慢慢跟上去。
第77章 抱住 哥哥也不认识了。
童朝朝的母亲叫冯音桦,是葵青剧院有名的话剧演员,最近在排演一场颇具粤语特色的喜剧,听说改编自以前的老剧,目前为了迎合年轻人口味,台词上做了不少调整——
这些是去童朝朝家的路上季阅微听到的。
因为不熟悉、第一次见,她听得很认真,坐得也安静。唐家妍和钟慧则经常笑着凑上前说几句,分外熟稔的语气。她们叫冯音桦“冯老师”,也会在冯音桦询问自己家人情况的时候随口道来,有时埋怨有时搞笑,然后在童朝朝的惊讶疑惑里,再讲一桩上周发生在自己家的寻常事。
“——微微?”
季阅微抬头,她手里还有一块没吃完的巧乐力蛋糕。
后视镜里,冯音桦笑着瞧她,问道:“想扮什么?阿姨那里什么道具都有。”
话音未落,唐家妍兴奋道:“真的微微!还有各种颜色的假发!你想弄什么颜色?”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季阅微的马尾辫,根本坐不住,下秒就对副驾上不停发消息、“实时联络各方”的童班长建言道:“要不我们四个这次都戴假发吧?”
童朝朝实在太忙了,“嗯嗯”了声,语速飞快:“洋洋说他们一小时后出发。”
“说趁着人少先去其他班看看。我让他每个班都拍张照发群里。”
冯音桦惊讶:“洋洋这么快?他不吃饭了——哦,他爸出去比赛了,他妈还没回来……”
她对童朝朝说:“那你让他来我们家。”
“他说他等不及了——”
“每年上学都在等这天。买了菠萝包已经在啃了。”
童朝朝无语。
一车人:“……”
“我们不着急哦”,冯音桦笑着对她们说:“先吃饭。叔叔在家准备了特别好吃的。”
“吃完饭阿姨给你们每个人都化漂漂亮亮的妆好不好?阿姨保证,八点之前肯定能到学校。”
她语气温柔,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缘故,嗓音格外清练,发出的每个音好像能在眼前瞬间成字,总之悦耳又动听。
季阅微跟着大家一起点头。
晚餐确实丰盛,更多的是家常。
碗碟家常、桌布家常、就连大人面前也有一杯焦糖色的奶茶。没什么拘束,温馨又自然。
只是童朝朝的爸爸一直在厨房忙,吃几口就要跑去看看锅里,然后挨个给她们盛小碗。这让季阅微想起饭点时也格外忙碌的Elle。
吃得差不多,童朝朝不是很满意她爸总跑掉,便朝着厨房大声埋怨——谁都听得出来,做女儿的根本不是在埋怨。声音虽大,全是撒娇。
她爸便赶紧“好了”“好了”,跑回来坐下的时候为了缓和气氛、还有女儿撇起的嘴角,他笑着举起奶茶说:“确实难得,不应该啊——我们喝一杯!”
冯音桦笑得咳嗽,但也没忘记举起自己的那杯奶茶。
季阅微想,三口之家就是这个样子的。
刚刚好、正正好,哪里都很好。
饭桌上的话题绕着她们四个转,样本量太大,一个一个接力聊也聊不完。
光唐家妍和钟慧家上周发生的事就说了有十多分钟,轮到季阅微,童家父母也只问了她平时的学习。
冯音桦给她们挨个化妆的时候,童朝朝就带季阅微参观她的房间。
一进门,她指着特别粉的窗帘对季阅微说:“明年我一定要让我爸换掉。太粉了。我已经不喜欢了。”
季阅微能察觉她尴尬的情绪,大概觉得在好朋友面前暴露自己并不满意的东西,是需要一个提前的解释的。
季阅微笑着说:“我的窗帘也是粉色的。”
“床单被套都是。”
“——哦,连我的拖鞋也是粉的。”
“啊?”童朝朝惊讶。
季阅微无奈笑:“我哥哥弄的。”
“可能他很喜欢这个颜色吧。”
童朝朝哈哈大笑。
两人并肩坐在床边,好一会,谁都没说话。
“微微,我觉得你真好。”童朝朝叹气。
她觉得季阅微有种成熟又睿智的性情,不同于同龄人,但也不突兀。
季阅微笑起来,她不好意思——这个时候,她可一点也不成熟、也不睿智了,她害羞地小声道:“我也觉得你很好。”
梁聿生在车里坐了两个多小时。
中间睡了十来分钟,然后被手机信息进入的声音吵醒。
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还在办公室,睁开眼对着面前的公寓楼发怔。
回过神以为妹妹已经走了,找了圈发现那辆白色的车还在不远处停着,他便坐直了开始回信息。
琐事是处理不完的,官司又是极其琐碎的,每封邮件密密麻麻、长篇不断,梁聿生看得眼睛疼,便下车去对面的便利店坐了会。
虽然饭点都快过了,但他不是很饿。大概飞机上吃的有点倒时差。
最后,他买了杯咖啡,坐在冷气依旧十五摄氏度的便利店窗口边等季阅微边回邮件。
低温带来清醒,等他言简意赅地回完一封邮件,抬起头,就见那辆白色的车从面前慢吞吞开过。
梁聿生被自己逗笑了。
他边笑边喝完剩下的咖啡,然后驱车跟着赶往学校。
路上,注视始终停顿在视线边缘的那辆车,梁聿生忽然琢磨,季阅微会想得到自己一直在后面吗?
——季阅微想不到,但也确实在想他。
因为那个一闪而过的便利店拐角,她以为自己见鬼了。
无论是持握咖啡杯的手势,还是低头皱眉盯手机的表情——都和真的梁聿生一模一样。
整个回学校的路上,季阅微都在思考这件事。
她一言不发、神色严肃,以至于到了学校,她那副一头金发的小女巫装扮比任何一个人都来得逼真——小女巫面无表情地坐在教室里,手里握着一瓶绿色的毒药,看上去真的像在思考给谁下毒。
毕竟,路过的每位同学都在打打闹闹、绞尽脑汁地做一些搞怪又嬉笑的表情。
谢习帆回到座位的时候,他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季阅微,然后低声道:“微微?”
季阅微转头,发现他扮了个小道士,眉清目秀的,跟恐怖没半点关系,完全就是在耍帅。
“我们可以合张影吗?”
他的声音实在低,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低。明明教室吵得可以大合唱了。
季阅微笑着点头。
只是他刚拿出手机,陆轩洋瞧见,大声:“我也要拍!”
这个时候谢习帆声音忽然就大了:“先别过来——我和微微先拍!”
季阅微:“……”
陆轩洋忘性很大,等到他想起这件事,季阅微已经和大家转悠到操场上了。
那个时候,万圣节完全变成美食节。大家坐在草坪上交换零食。陆轩洋饿疯了,抱着不知道哪个班换来的一盒炸鸡,一屁股坐到季阅微身边,他吃得难过又开心。
季阅微发现有点不对劲,问他豌豆射手的头套呢。
陆轩洋悲伤地指了指自己怀里的炸鸡。
季阅微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