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头找了个地方坐下,曹霄长篇大论,娓娓道来:“真没事。等那边解释清楚、材料也核对清楚,人就回来了。”
“我跟你讲,你哥哥当年每结束一次比赛都要被带走一回。”
他语气神秘,好像梁聿生才是幕后最大的反派,其他人有眼不识泰山,撞上才是真的倒霉。
季阅微:“……”
“没办法,遭人妒忌嘛。别看比赛的就二十个人,后面几千几万的人盯着呢,肯定不容易。没事,安心。”
“梁生老狐狸了。别人害他都要掂量掂量。”
“就是这次碰上个比较难缠的,事情多得要死……”
曹霄叹气。
丢了冠军,还碰上这样的事,说不沮丧是假的。
但想想,至少团队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想到这里,他把自己说通了,语气变得有些感触。
“小妹你不知道,车队刚开始那阵,告梁生的官司数都数不清。”
“这里违规、那里违规、全都违规——你知道你哥哥学什么的吧?这就是学这门的好处。”
“也别听新闻上瞎说。他告别人才狠呢!吃得干干净净!前两年把一个车队告垮了,知道吧?”
“谁看他不爽,谁要搞他,他心里都清楚。你看他从来不给外面人好脸色,放心吧——”
“小妹,功课做得怎么样啊?”
季阅微正听得津津有味,愣了下:“啊……”
病房里出来两名医生,曹霄站起来,对季阅微说:“一会你哥那边结束要来医院看人,我得和他说你打电话了。功课好好做了吧?不然他要问的。”
“他从来不问我功课。”季阅微坦诚道。
曹霄不解,但没多问,只心里嘀咕那梁聿生整天操的什么心……
“哦,这样。那行,我这边还有事,总之放心好不好?”
季阅微点头:“嗯嗯。”
梁聿生赶到医院的时候,曹霄已经从医生那里得知了李奥央的状况。
相比运气好到爆棚的黎定一,李奥央接下来将要面对至少五个月的复健——
“定一拽他出来及时,身上没有烧太多,就是肋骨断裂严重……”
曹霄看着不远处垂头丧气坐着的黎定一,又说:“真要给定一请个心理医生了,吓疯了这小子。送过来的时候你没看到哭成什么样,一直嚷嚷要碾死尼科。菲菲骂他清醒点,他才不吭声坐到现在。”
梁聿生深吸口气。
说实话,他也有碾死埃迪的想法。
他对曹霄说:“你这边先顾着李奥央。赛事委员那我让老崔负责。”
他语气平静,曹霄摸不准他现在的心思,便问:“你打算怎么做?”
想起什么,他又疑惑道:“那份实验的文件是怎么流到斯图加恩那里的?太离谱了。”
梁聿生看了眼跟他一起过来,这个时候走到黎定一身边的黎晟,阴沉道:“一个都别想跑。”
“吃下去的都给我吐出来。”
曹霄一脸了然,回想与季阅微的通话,心想,我说的没错吧,这是又要往死里告人了。
“对了,你妹妹给我打电话了。”
上秒阎王上身,这一秒梁聿生变得人畜无害。
他回头找秘书要手机,反应过来秘书还在赛事委员那边,便问曹霄:“你怎么说的?”
“你没吓她吧?”
曹霄摆手,笑道:“你妹妹就是我妹妹——”
“别想。什么你的我的。”梁聿生皱眉。
曹霄无语:“……那我不说了。”
闻言,梁聿生似笑非笑:“信不信我让你现在就住到李奥央隔壁。”
“……”
曹霄服了,他说:“我能怎么说。我就说这样的事对你来说又不是第一回 。你被带走的次数还少吗?你心眼多多啊,这不已经提前让老崔备着了吗,我就这么说……的——你什么眼神?”
梁聿生盯着他冷笑。
他有种不知道怎么揍人的无力感,他看着曹霄,最后笑都笑不出来。
“不是,我是什么不法分子吗?”
第72章 珍贵 她深知无能无力,却从不吝啬。……
梁聿生打来电话的时候,季阅微刚吃完晚饭。
权叔过来问她吃得好不好,饭菜合不合胃口。
他总是出现得恰到好处,从没一次打搅过季阅微,也从不会让季阅微觉得不自在。
他牵着遛弯回来或者也刚吃完的年糕,季阅微会在蹲下去抱它的时候笑着道谢,说好吃的权叔。
梁聿生说得没错,年糕已经快抱不动了。
但季阅微觉得自己的臂力尚可。
电话里,梁聿生让她不要担心,他可以解决,也不要因为这个分心。
季阅微抱着年糕坐在沙发里,说我知道的。
年糕见她一直对着手机说话,观察半晌也想凑过去说几句。它前肢搭上季阅微双肩,嘴巴一个劲拱。季阅微被它闹得笑出声,握着手机不停后仰,嘴里“宝宝”、“宝宝”地哄。
梁聿生:“……”
“年糕。”他提高音量。
年糕顿住,扭头和季阅微对视。
大概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
季阅微笑得更厉害,她笑了一会,停下来摸着年糕脑袋问:“记不记得哥哥?”
望着季阅微沉思几秒,年糕走到一边趴下,甩了甩尾巴,也不知道是记得还是不记得,总之有点不感兴趣的意思。
梁聿生好笑,说:“我是不指望它记得。”
季阅微总是要替她宝宝说好话的,便道:“它肯定记得。”
说完,她又道:“它说要等哥哥回来带它玩。就刚刚说的。”
她语气确凿,因为不想梁聿生在任何事情上感到灰心,这句话仿佛真的是从年糕嘴里出来的。
被她灌注意念的年糕忽然抬头看向季阅微,十分宠溺的眼神,安安静静、没有反驳。
梁聿生:“……”
他算是知道什么是溺爱了。
溺爱就是无中生有。
过了会,梁聿生迟疑道:“你打电话给曹霄了?”
季阅微点头:“嗯。”
“你曹霄哥哥说话很夸张。”梁聿生含蓄道。
季阅微还是“嗯”了一声。听上去,她似乎变得有些沉默。
察觉她的沉默,梁聿生忍不住问:“怎么了?”
“不开心吗?”
季阅微愣住,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梁聿生还在关心她开不开心,明明他都要火烧眉毛了。
她赶紧道:“没有,没有不开心——哥哥,你还好吗?”
梁聿生没有立即说话。
他想了想,直接道:“是不是曹霄跟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吓你了?”
关于季阅微,所有人都是不可信任的、都是需要再三确认的。
“啊?”
这回,季阅微真是摸不着头脑。
下意识伸手去揉年糕脑袋,她说:“没有吓我。”
“那他跟你说什么了?”
季阅微起身,跪在沙发上重新捞起年糕抱进怀里。
她搂着小狗,低头埋进小狗暖蓬蓬的怀里。小狗身上有奶香的味道、青草的味道,还有刚吃完的苹果味道。
季阅微觉得自己被所有健康的东西环绕着,心口却依然空落。
她对梁聿生说:“他说你这些年很不容易,很多人都对你不好……但是你很厉害,特别厉害,这次也一样厉害。”
鼓劲似的说完,季阅微还是很轻地叹了口气。
少女第一次发出这样不知如何是好的心绪。她深知无能无力,却从不吝啬。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说话声。
梁聿生站在医院空白的墙面前,忽然觉得很多东西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背身朝着所有人,面容的轮廓平静而坚硬。他长久地沉默、长久地兀自站立。
他发现他可以和很多事情和解。
那些不可原谅的背叛、不可消解的愤怒,那些想要报复的计划——通通都可以不作数。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宽宏大量,他还没有这样的品质,他只是一个正常的人。
但是他获得了一个瞬间。
一个无比珍贵的瞬间。
做人的缘故,大概就是为了体会这样的瞬间。
就像梁祝化蝶。
不做人了,就要化蝶。
“哥哥?”
梁聿生闭了闭眼,好一会,他说:“我下周可能没法回来。”
季阅微愣了下,然后说:“我知道,没事。我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