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手边忽然递来一只扎着红白彩绳的椭圆铁盒。
铁盒十分精致,边角都圆润,印着圣诞的卡通标识。虽然距离圣诞还很远,但这个盒子倒衬出了几分节日氛围。
季阅微抬头,看向谢习帆。
谢习帆微微一笑,将盒子放到她课桌上,说:“本来就准备等你来再给你的。”
“不然那么放着,肯定要被陆轩洋他们偷吃。”
是一盒手工曲奇饼干。
季阅微好奇:“你做的?”
黄油和蜂蜜的香气几乎掩盖不了,还有一股橙子蔓越莓的甜酸味道。
谢习帆点头,他指着里面一共四种口味、十二块饼干说:“我妈妈教我的。”
“做过很多次了,都很好吃,你回去尝尝。”
季阅微笑:“谢谢你。”
谢习帆这才有些不好意思,他说:“你要是喜欢,我以后经常给你带。”
到家的时候,雨还没小。
下车季阅微把纸袋搂怀里,撑着伞背着书包一路跑进别墅。
她冲得太猛,生怕弄湿纸袋,进门差点被同样冲刺的年糕绊了一跤。
年糕嗷呜一声赖地上,季阅微吓得不行,赶紧蹲下去仔细摸它,害怕自己踢到它了。
梁聿生靠在二楼栏杆前,好笑道:“我看着呢,碰都没碰到。”
年糕仰头,眼睛一转,站起来抖了抖毛。
季阅微有点不放心,伸手去摸它肚子。
年糕就贴着她的小腿嘤个不停。
梁聿生下楼,一把揣起年糕,指了指季阅微一直抱在怀里的问道:“这是什么?”
“同学送的礼物。”季阅微开心道。
她有种十分荣誉的感觉,语气都欢快不少,对梁聿生说:“我生病,好多同学都送我礼物了。”
“我看看。”
季阅微赶紧跑到沙发前,放下书包就开始一一罗列。
梁聿生在对面坐下,摁着时刻准备黏过去的年糕,靠着椅背看季阅微。
“这是朝朝的小羊,她自己做的,是不是很可爱?她说这是她做得最好的一只,我以后也要送她一只。”
“这是陆轩洋送我的笑话大全,真的好笑——我给你读一个——”
她站在梁聿生面前,抑扬顿挫地读了个笑话,读完笑得眯眼。
梁聿生不想说自己已经听过了,但还是十分捧场地抓着年糕的爪子拍了好几下。
“这是什么?”
季阅微转回去拿另外的卡片,他指着圣诞铁盒问季阅微:“这么早过圣诞?”
“不是的。”
季阅微拿起来送到梁聿生面前,对他说:“这是谢习帆自己做的手工饼干——”
“他妈妈教他的。每个都好看,我都有点舍不得吃。”
季阅微低头仔细欣赏。
梁聿生也去看。
他怀里,年糕也凑过去。
过了会,梁聿生问年糕:“还好吧。”
年糕扭头看向别的地方。
忽然,季阅微抬头问梁聿生:“哥哥你会做吗?”
她目光炯炯,有种近乎天然的信任。
好像这样甜蜜又美好的品质,梁聿生必定也拥有。
梁聿生一脸坦荡:“当然。”
——他当然不会。
但做哥哥的,有什么不会的。
第55章 回礼 我什么都听你的。
晚餐的时候,何映真宿醉才醒。
她披着件垂到脚踝的毛毯,趿拉着拖鞋下楼,下得很慢。
发丝遮掩半边面目,只瞧见眼睫和鼻梁。她的轮廓仿佛被酒精稀释,剩几缕简笔线条。同悬挂在一层的那副浓墨重彩的巨大画像相比,好像两个人。
爱情让她变得单薄。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路走来,餐桌旁的三人对她行安静的注目礼。
Elle过去低声细语地问她要什么。
好像她是这个家里最脆弱的孩子。
何映真摆手,走到冰箱前,用力拉开一扇门。
半分钟找到自己想要的酒,她转身抱着酒瓶“叮”一下、“当”一下地重新回到楼上。
季阅微很想从面前两位大人的脸上得知一些关于何映真目前的感情状况,但很明显,两位大人都顾左右。
Elle抬头看着何映真离去的方向,半晌还是放下手头东西跟了上去。
这下只剩梁聿生。
季阅微目光认真,梁聿生诚恳道:“我不清楚。”
说实话,他和他的父母还没熟到这份上。
他们本就与寻常家庭不一样——
毕竟很少有家庭会在孩子出生未满三岁就分居三地。
幼年,梁聿生认识何映真和梁宽,还需要保姆在一旁介绍。
夫妻俩最浓情蜜意的那两年,梁聿生也很少被接到身边同他们一起生活。
他的母亲是他父亲的灵感缪斯,而他的父亲,是他母亲的成功阶梯——这一点,梁聿生很清楚。
只是灵感易失,阶梯易断。
新的灵感层出不穷,新的阶梯同样可靠。
梁聿生是两条交叉线的交点。
他熟悉的,是渐行渐远、及至今日如同牌友一般的父母。
他知道何映真谈过很多段恋爱。毕竟是亲生母亲,报纸上提到他肯定也会买来看一看。
就他看到的、有名有姓的,加起来大概有四五段。季一陶算是被港媒着重渲染的一位,梁聿生想,大概因为季一陶是第一位住到何映真身边的男人。
不过他是真的不清楚何映真同任何一任男友的关系。
何映真也根本不会和他说任何关于自己的情感状态。
倒是梁宽,有几回梁聿生登门“拜访”,他倒是很乐意谈一谈新近交往的女友。
即便梁聿生一点都不感兴趣。但秉持着子女的义务,他会坐满一杯热茶的功夫,听梁宽从容道一段风流艳史。
“人为什么要谈恋爱?”
梁聿生微愣,他看着面前问出这句话的季阅微,一时间沉默。
沉默下来,他开始走神,开始思考季阅微目前的成长环境。
在他看来,是极其不合适的——她这个年纪就不应该问为什么要恋爱,应该问这道题怎么做。梁聿生思索,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季阅微不知道他正在发散的家长思维。
她抱着小狗吃饭,小狗吃得不带歇,她摸着小狗脑袋继续说:“不谈就不会难过。”
这样的结论令梁聿生心生莞尔。
他面容温和,从椅背上直身,点了点季阅微还没吃完的半碗饭,语气带笑:“不谈也会难过。”
季阅微低头吃饭,没说话。
在她看来,条件里去掉了一项,结果必然发生变化。
“人的感情就是这样。有开心就会有难过。”
梁聿生解释道:“不会因为彻底断绝什么就一劳永逸。”
“这个我知道”,季阅微抬头,不知道是不是嘴里塞着米饭,她用力嚼着,眼神也无端变得坚决,她对梁聿生说:“所有事情都有两面性。这是作文的套路。”
梁聿生有点发愁:“这可不是套路,作文千万不能这么写——”
罕见地,季阅微打断道:“可明知道一个人会让自己伤心……不止一次地伤心,为什么还要继续呢?”
她不想何映真伤心,她那么美那么好,她想她快乐。但很明显,何映真的开心和伤心都来自一个人。
想到这里,季阅微感到一阵被裹挟的痛苦。如果可以,她想问问季一陶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何映真。他是不是疯了。
梁聿生看着面前的少女,发现她冷静得像个判官。
“你说为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
季阅微低下头嚼,语气有种不得不承认无解的不甘心。
坐在她怀里的年糕左顾右盼,眼神跟着犀利,仿佛在同季阅微一起对抗无形的情感怪兽。
“这就是人的感情,妹妹。”
梁聿生叹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季阅微再次抬头,她对他说:“不是的,人的感情也分好多种。”
梁聿生第一次发现催孩子吃饭这么麻烦,他说:“把饭吃完再说可以吗?”
“还有,狗给我。”他朝她伸出手。
“以后吃饭不许抱着狗。”
季阅微依言做了。
她觉得梁聿生说的没问题。
就是年糕不大开心,一屁股坐地上耷拉着脸。
还剩最后一口,季阅微忍不住抬起头对梁聿生道:“人的感情真的分很多种。不可以直接做归纳。”
梁聿生无奈笑,对视几秒,只好眼神示意她可以继续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