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家里,作息最规律的就是高中生季阅微。Elle经常刷剧到半夜两三点。
梁聿生回国后总要倒时差,后半夜工作是常态。那顿面吃完,季阅微回房间做作业,他去了书房。十点钟左右季阅微听到他关门往楼下走,不出意外是去喝一杯咖啡,然后回到房间继续开会工作。
更加不出意外的是,路过季阅微的门口,他会敲两下门,提醒她到点要睡觉了。
往往这个时候,季阅微会说:“马上。”
梁聿生会回:“早该马上了。”
季阅微就回他一声“哦”。
——这是只要他在家就会触发的一套固定睡前对话公式。
所以第二天中午快到十一点,还没见梁聿生下楼,季阅微就已经做好自己坐地铁去的准备。
地铁过去半个多小时,十一点十分左右她就要出门。
谁知他十一点零五分啪嗒啪嗒下了楼。
季阅微在一层的大沙发上整理书包,将Elle准备的两盒寿司便当一起装进去。
她头上戴着Elle给她找来的白色棒球帽——今天天气格外热,太阳也大。
他看着楼下神清气爽、活力满满的妹妹,说了声:“差点忘了。”
季阅微:“……”
“幸亏定了闹钟。”转向二楼咖啡机的时候他又说。
“想了几秒才想起来为什么要定闹钟。”听他的语气那会确实十分不解。
季阅微仰头瞧他自言自语:“…………”
阳光比七八月份的仲夏还要刺眼,有点秋老虎的意思。
空气干燥得吓人。Elle一早就打开了埋在草坪里的水管,花园里咕咚咕咚几个小时,草木的气息被水洇透,闻起来像连根拔起的茎叶,沾着泥土,湿漉漉的。
梁聿生戴了副墨镜,身上一套浅色休闲衣裤,两手插兜绕去车库开车。
季阅微往门边走,没几步,前面的大门自动开启,估计是梁聿生在车库操作的。
他看上去是醒了,但还有点时差的惯性,山脚等红绿灯的时候撑着太阳穴不说话。
季阅微看到后座的球拍包,问他一会是不是要去打球。
“先吃饭吧。”
他一早起来就一杯咖啡光提神了,这会也有点饿。
车流动起来的时候,梁聿生坐直,问季阅微:“一会和同学一起吃?”
季阅微点头:“嗯。”
昨晚童朝朝就在群里说自己做了饼干和面包,纯手工,带来给大家尝尝,又说结束之后正好在附近吃甜品,最近好多新开的雪糕店。唐家妍说那她带点饮料吧,又问大家喜欢什么口味。钟慧说她随便带点零食。
季阅微想了想,早上起来和Elle说想切点水果带去。Elle问了问,说她做点寿司。食材都是这些天为了过节现成储好的,做起来很快。于是就有了她书包里沉甸甸的两盒寿司。
“身上有钱吗?”梁聿生问。
季阅微点头:“有。”
车子跟着往前开出去,他对季阅微说:“后面的包拉开侧面拉链。”
季阅微按照他说的找到了他的钱夹。
看上去极少用,因为打开就是满满一沓没有任何抽取痕迹的崭新港币。季阅微甚至闻到了“金钱的味道”——类似刚刚干掉的油墨,脆脆的。
“自己拿。”
梁聿生调转方向盘,朝培华开去。
季阅微说:“……我真的有的。”
梁聿生就笑:“我知道你真的有的。”
季阅微:“……”
顿了顿,发现什么,她对梁聿生说:“我不去学校。”
梁聿生减慢速度:“不去学校?”
季阅微:“嗯。”
大概是昨天的对话过于简便,信息沟通没到位,梁聿生没说什么:“那去哪里?”
“中环摩天轮。”
“摩天轮?”梁聿生重复。
“和同学去摩天轮?”他看了眼路标,准备换方向的时候忽然又问。
“哪个同学?昨天那小子?”
梁聿生转头仔细看她。
季阅微:“…………”
如果不是他提起,她都要忘了昨天确实有一个“小子”,还是她同学。
季阅微把他的钱夹放回去,车也正好停在了红灯前。
梁聿生拿过钱夹取出几张,拎来季阅微的书包打开、装进他给她买的文具盒。
季阅微:“……”
做完这些,他又问:“哪个同学?”
季阅微的目光跟着被他重新摆回后座的书包,莫名感到一种身揣巨钞的压力。
她移回视线,对梁聿生说:“我们班长,还有和我一个竞赛小队的队友。”
梁聿生点头。他看上去应该是还想问点什么,比如性别之类,估计觉得自己有点婆婆妈妈,便没再说话。
距离一下缩短,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来分钟。
季阅微下车同他招手再见。谁知梁聿生也下了车。
他手上拿着季阅微忘在副驾的棒球帽,走过去将棒球帽给她戴好,然后说:“走吧。”
季阅微问:“你不去吃饭?”
“这边到处都是吃的。”梁聿生说。
摩天轮是香港有名的景点。周边咖啡店就有很多家。米其林餐厅也是一抓一大把。
虽然是节假日,但比起暑假的高峰期,这会游客并不多。
正午的阳光笔直照射下来,一丝风也没有。
零星的鸥鸟掠过金光浮动的海面,在游人和路人的脚边踱步寻觅。
“先陪你等同学。”
梁聿生戴上墨镜,伸手揽住季阅微肩膀,领她走向不远处一家蓝色装潢的咖啡餐厅。
第35章 大象 被他睡出了领地的意味。
童朝朝发来信息,说在检票的地方。
季阅微对梁聿生说:“她们到了。”
梁聿生放下咖啡朝外看去:“哪里?”
两人坐在餐厅旁的遮阳伞下,正对摩天轮方向。
他靠着椅背,摘下墨镜打量经过的路人。
季阅微指了指几米外并肩走过的两个女生,又去指站在排队人群边上、不停招手的女生:“我们班长,还有我的队友。”
瞧清楚了,梁聿生戴上墨镜,他端起手边咖啡,准备喝的时候说:“去吧。”
站起来就要跑,梁聿生喊住季阅微,眼神好笑,示意又被她忘在桌边的棒球帽,他问季阅微:“什么时候结束?”
端端正正戴好帽子,季阅微说:“四五点吧。我们还要去吃点东西。”
梁聿生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他的咖啡。
队伍排了十分钟。
唐家妍带来的饮料都有些温了。
童朝朝说一会下来先去吃冰激凌。钟慧说她生理期,就不吃了,你们吃。她身上还揣了只保温杯,说话的时候顶着大太阳喝了好一会,还说这是她妈妈准备的秘方,必须在太阳底下喝才好。
“管用吗?“童朝朝凑过去。
季阅微好奇,也往前凑了凑,闻到一股略微发苦的红糖味道。
跟着,唐家妍也凑过来。三人面对面,脸上都有种学霸解题的灵光碰撞。
钟慧面无表情,语气淡淡:“不知道。现在就想笑。”
三人抬起头:“……”
坐上去还要等一会,童朝朝将带来饼干和面包分了,拿出笔记本对她们说:“可靠消息,谢习帆和傅征打算放弃数学这项——”
“什么意思?”唐家妍咬了口面包问。
一旁,钟慧仔细端详着类似馒头片的面包和类似糕片的饼干,一边慢慢吹着还在冒热气的保温杯。
童朝朝看了眼季阅微:“我们组数学肯定出微微啊。他们怎么可能比得过。”
“所以将赢面都放在语文和英语。”
“你俩千万撑住。”她握住唐家妍和钟慧的手。
其实到现在季阅微也不是很明白培华校内学科竞赛的规则,但她知道学校和学校之间的。很久之前,江英菲有意将她选入十五中的竞赛组,就在某次课间和她大致聊过。
学校之间会以年级分组对阵,高一对高一,高三对高三。科目也不会限定在语数英物化生史,一般就文和理,然后加一部分的开放题。这是难度最大,也最考验团队合作的题。听说每年的校际竞赛开放题,出题人都是顶尖高校的教授,要不就是科研机构的专业研究员。
“……我昨晚就想好了,你们看行不行。”
童朝朝将笔记本朝她们的方向转去,指着上面的名字说:“一轮语文,我和家妍,家妍负责答题,我就扫尾。这是个细致活,查漏补缺、以防万一,千万不能失误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