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知道的是,这辆车出场的时候,解说员都沉默了。
一旁飘过的弹幕问梅兰特的老板一年到底挣多少?后面跟着的问号划都划不完。
也有弹幕说这辆车可以再买一个小车队了,难怪说梅兰特每年的奖金高到离谱。
很快,弹幕上就发起了伦敦研发总部MILE的求职邮件和目前还在招募的洛杉矶工厂的联系方式。
季阅微笑,拍下来给梁聿生。
那个时候,梁聿生正准备下车。
收到信息,车门打开,他没有立即出去,拿起手机看到是季阅微,他问她:“正在看吗?”
季阅微:“嗯。”
梁聿生想说别看了,哥哥都有点紧张了,本来一点不紧张——
谁知季阅微急匆匆发来一条:“快出来,都在猜你怎么了,你快出来!”
梁聿生默默删掉心里说出来的一行,笑着道:“好的妹妹。”
拐杖出现的时候,媒体并没有多意外。
但当梁聿生探身,站在众人面前,镜头里也没有多余的声音。
梁聿生朝周遭颔首,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撑着拐杖朝梅兰特的方向走去。
不快也不慢,统共三四秒的镜头,阳光从他的肩头洒落,滑下去的最后一秒的镜头定格在他的腿部,随后聚焦在他的背影,一如既往、冷漠克制。
他确实经历了人生巨变,但在外界看来,他比之前还要强悍从容。
曹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同他低声说了些什么。梁聿生没说话,他点了点头。不远处,梅兰特一众笑着围拢过来。
第二天的媒体这么报道拿下第二轮F1世界冠军的梅兰特车队——
“很显然,他们到场的老板并没有带来太多的阴霾,相反,他身上不容忽视的气场与定力,无疑给团队内所有人注入了一股强心剂。”
梁聿生原本打算从迈阿密绕一趟去牛津,但季阅微说她下周要准备第一场的汇报,梁聿生便没有将这个计划施行。
他很清楚从十一月开始她将要面对什么。
因为她和他的日常交流也被压缩了。
十一月底,G大开了直播平台,给数学系和物理系的同学直播季阅微在牛津的第一场报告。
梁聿生问童朝朝拿了账号,登进去录制了全程。
他只听懂了一些日常英文,除此之外,涉及黑板和台下交流的部分,他一个专业术语都没听懂。
但这不要紧。
梁聿生照样看得津津有味。
第一场的效果还是不错的,现场反响热烈,但晚上的视频里,季阅微说她并不满意。
首场原因,她太紧张了,而经过一年多的深造,当初关于齐玛猜想的一些计算她自己也慢慢清楚或多或少存在不足。
时间不容许她在原地反思、停留太久。
很快,十二月中,圣诞节前一周,她的第二场报告开始。
这场对她来说压力更大,因为她需要直面魏德凯的典型变换。
自从三月那篇论文发表,除了收到一箩筐的邮件,这是她第一次面朝两大领域内所有的教授学者,一字一句、一笔一划地阐释所有。
整场大概五个多小时。
结束后季阅微感觉要虚脱。
但这场比十一月的那场好太多。
她自己还是很满意的。
等到人都走光,她坐在休息室里,喝着咖啡,望着窗外牛津的不知道第几场雪,心里是后知后觉的激动和澎湃。
艾伦推门进来问她要不要一块和大家去吃饭的时候,季阅微说想回去睡觉。
她最近太累了。
从她到牛津,她就一直很累。
但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完成了什么——
一件从未在她心底成型过,但也确实存在的一件事,她感到自己取得了应该有的结果,于是,疲惫之外,她又有些放松。
靠在沙发里,季阅微笑着问艾伦:“教授,你觉得我这场讲得怎么样?”
艾伦点点头,难得朝她竖了竖拇指,他说:“不愧是你做了那么久的典型变换,要是William还在,他会为你骄傲的。”
听他这么说,季阅微忽然意识到,从她在手稿上发现公式,再一步步验证、一步步计算,到现在,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时间真的好快。
窗外的雪铺天盖地。
不同于小而精致的普林斯顿,牛津有种过于磅礴的雄浑气势。
就连这边的雪,仿佛都带着这座欧洲大陆上第一所大学的历史分量。
但季阅微觉得自己更喜欢普林斯顿的雪。
大概因为那个时候总有等在楼下、等她结束的梁聿生。
这么想了一会,她起身穿上外套,脑子里寻思回去的路上顺道买个三明治。
她真的好饿。
回宿舍的路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只是没想到还会被人撞上。
虽然撞得很轻,但季阅微还是不明白,这块草坪宽到都能放牛了,而且这个时候,压根没什么人——
季阅微一脸茫然地抬头,就见撞她的人一点歉意也没有。
他站在她面前,穿着挺括的黑色大衣,解开脖子上的围巾特别自来熟地给季阅微戴上,然后十分亲切地问道:“同学,不好意思,请你吃饭好不好?围巾也送你了。”
季阅微笑到蹲下来。
梁聿生搂她起来,说太冷了,找个地方再笑吧妹妹。
第254章 长大 我最会抱你了。
雪实在大,但也挡不住季阅微频频停下瞧他的腿。
梁聿生对她说,微微你知道吗,年糕在家也一直这样看我。
季阅微抬头,问他真的可以走了吗,会不会痛,“走久了会痛吗哥哥?”
梁聿生没有立即回答。
他神色思索,季阅微以为他会痛,表情跟着忧心。
半晌,他环顾四周,夜里白茫茫一片,看不出草坪白日的轮廓。
指着不远处的几棵松树,梁聿生胸有成竹:“我跑一圈给你看?”
季阅微:“…………”
他冲她笑,说好听些是性格开朗,说难听些,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季阅微不理他,但还是使劲拽着他胳膊,生怕他真去跑。真是烦人。
他请她吃饭的餐厅就在图书馆旁,季阅微和同学一起吃过,需要提前预订。
梁聿生揽着她进去的时候,餐厅的侍者称呼他梁先生。季阅微问他什么时候预订的,梁聿生说没有,是他刚买了这家餐厅老板在附近出售的一栋别墅,他们下午就是在这里签合同的。作为附加优惠,以后过来吃饭都免费。他一副赚到的语气。
季阅微:“……”
“很近,走几分钟就到了。”
“吃完带你去看看,喜欢今晚就住下来好不好?别回宿舍了。”
他搂着她的肩膀,低头凑到她耳旁轻声哄她。
季阅微推不开他,她的脸有点红,只好望向别处。
餐厅十分热闹,光线却不是很明亮,窗外大雪弥漫,红白装饰的圣诞彩缎漂浮在半空。
本来就很饿,加上心情不错,季阅微吃的比平时还要多一点。
梁聿生就没怎么吃,他一直看着她,好像她这么吃饭他就饱了。
过了会,他拿起纸巾倾身过来擦了擦季阅微嘴角,念叨:“都快半年没好好看你了。”
季阅微抬头。
“头发长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胸前,灯光下窸窣的发梢泛着淡褐色的光泽。
梁聿生注视她,和之前无数个视频里一样,但这个时候,他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个月在这边的学习过于辛苦,她沉浸在数学公式和物理难题里,苦心孤诣,日常除了面对黑板,就是数不清的草稿演算,相比在G大和普林斯顿,这边环绕她的学术氛围更单一,她现在做什么都一副容色沉静的模样,吃饭是、聊天讲话也是,平静的、温和的,说不清什么感觉。
梁聿生想,是她又长大了点。
她变得更加成熟,浑身上下的书卷气,衬衣外是略显宽松的羊绒针织衫,舒适知性,但这也意味着她不会在穿着上过多讲究,经典极简的搭配往往就是这样,没有太多选择。
梁聿生怀疑季阅微的衣橱里那些他给她买的裙子都落灰了。但这也没什么,她总要逐渐圈出一套属于自己的舒适区。
这个地方虽然给她带来了相当程度的压力,但目前看来,她依旧笃定,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衣着上的稳当就很能反映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