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她下巴,啄吻被她咬住一点的嘴唇,喘着粗气说:“岚姨把我养大,应该不会计较我晚一天送月饼。”
季阅微:“……”
所幸揪住头发还是有用的。
季阅微揪着他的头发,说哥哥不可以。
她揪得实在用力,看来是新仇旧恨了。
到了松龄·颐园,梁聿生后脑勺那小撮还十分显眼。
第222章 榕树 无论发生什么。
这家养老院本就是香港数一数二,自然景观和人造设施都十分讲究。
入园前巨大的榕树听说历史悠久,第一回 来季阅微就注意到了。
这个时候,头顶一丛生机勃勃、绿山一样广阔的树冠,遮挡了阴天大部分的光线,随风细小的、晃荡的银色光圈从枝叶间漏下,像漂浮在海面。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前几日也总刮台风。
一上午小到中雨,中午放晴,太阳出来一下烘得又湿又热,等到午后,海风一卷,又变得温吞。
这棵榕树好像地标。
天气好的时候看得人心情舒爽,天气不好,也让人感到踏实。
等Eliana过来的时间,季阅微绕着榕树走了一圈。
走回梁聿生身边,她对他说:“榕树好像是唯一可以独木成林的树。”
梁聿生对这个知识有点印象,他点点头,也去看这棵硕大古朴的树。
香港其实很多榕树,随处可见,他不是没有印象,但这个时候提起,倒好像很新奇似的。
毕竟在这座密集又狭窄的都市空间里,能生出这样生命力茂盛的庞大树种,实在是一种奇观。
路边的坡道上时常能看到榕树突出的板根,深黑色、青褐色,板结遒劲,纵横交错,类似三角形的稳定结构,支撑着榕树粗壮的树干。
“它们有一种根系,叫气生根,就是当地表供给的养分不够,就从树干上生出根须,往空气里寻找水源。”
梁聿生看她解说,笑着不说话。
他觉得如果不是她的兴趣在数学和物理,当个植物学家也不错。
也很符合气质。
听她说,他都觉得她像榕树。
“然后有一天,这些垂落的气生根着地,慢慢长成一棵树,一棵接着一棵,榕树就成为了榕树森林。”
“榕树森林?”梁聿生重复。
“嗯。”
她仰头炯炯有神,语气平静却很有主意。
“哥哥,你说等人类消失,地球会不会被榕树占领。”
“它们真的很强大。再恶劣的环境都能想方设法活下来。”
季阅微仿佛成为榕树的代言人,提前预告百年后的《榕树宣言》。
梁聿生:“不清楚,但我觉得它们应该不会占领了。”
“为什么?”季阅微转头看他。
“因为你说的太大声了。”
“全都被你泄露了。”梁聿生语气责怪。
季阅微:“……”
他真的很喜欢逗她,说完就往前走。季阅微笑着跟上去,察觉她要来推他,梁聿生故意往一旁,季阅微推了个空,于是追得更紧,正中梁聿生下怀。
她被梁聿生用力揽进臂弯,怎么也挣脱不开。
梁聿生说,非要来挤哥哥,这下好好让你挤。
季阅微:“……”
他怎么能说别人都比他聪明呢。
明明他最狡猾。
梁聿生想,他可一点都不关心榕树。
他只是喜欢她的想象,还有她想象里的榕树——
那棵势必要占领整个地球的榕树领袖。
就像季阅微,志向远大、深谋远虑,关键,可爱得要命。
Eliana说前两日何映真就打了电话来。
“……说中秋要送节礼,岚姨今早还专门问了这事,没想到梁生和季小姐亲自来了。”
梁聿生说应该的。
季阅微没想到会点到自己,她抬头看了看梁聿生,学他说话,悄悄说了两声“应该的”。
梁聿生笑,揽在她肩头的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附耳低声:“我妈肯定是说了订婚的事。”
果不其然,一见面,宋有岚就笑眯眯地瞧季阅微。
能看出来她的心情很好,估计这两日心情都不错。
Eliana对跟在后面的梁聿生说:“只要想起来就和我们说订婚,还说第一回 见到季小姐就觉得漂亮。”
“记这么牢?”
梁聿生笑,上前蹲下道:“记得我是谁吗?”
宋有岚瞥他,眼神宠溺,但眼睛还是放在季阅微身上,她对季阅微说:“季小姐,我不总是糊涂的。”
季阅微立即:“嗯嗯。”
她问季阅微吃饭了吗,季阅微说吃了,说还带了月饼,Elle做的,很好吃。
“Elle?”宋有岚想了想,没想起来,她的脸上出现一种忧虑,仿佛因为遗忘,心口也被沉重地压了什么。
季阅微一下就想起奶奶。这样的神色在她奶奶脸上出现得很频繁,却不是因为遗忘——那个时候季阅微年纪小,不知道因为什么,长大后知道了,再望见相似的,只觉得心酸。
一老一小对着忧心忡忡。
——宋有岚再不想起来,季阅微看上去就要急死了。
梁聿生插嘴道:“慌什么,吃一块就想起来了。”说着他就去拆礼盒。
回到一直照顾自己的老人身边,他变得不是那么稳重,倒有点吊儿郎当。
宋有岚笑,问:“什么口味?”
梁聿生:“什么口味都有。”
“又胡说,月饼我不知道?总共那么几种。”
梁聿生:“现在榴莲味的都有,吃吗?”
宋有岚立即摆手,说这个就算了,太甜了。
季阅微就笑。
问起订婚的细节,季阅微说只确定了时间,地方还没商量好。
何映真一直在找熟人,香港太小,看中的几块地方早就被订走,原本还说时间空余,但这样的喜事,提前一年半载都是常理。
梁聿生是想带季阅微去伦敦过单独的二人世界的,但被何映真一票否决了。
说起这个,宋有岚责备道:“何小姐肯定被你搞伤心了,从小就这样,不和父母商量。”
梁聿生:“……”
他觉得宋有岚在颠倒黑白,明明就不是这样,明明是何映真和梁宽一个天南一个地北,忙得要死,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一个月里半只手数都够呛。
但转念,他又想,人老了可能就会这样,会把一些更重要的想法当做事实来说——
不在乎事实如何,重要的是应该怎么样。
梁聿生没有反驳,他笑了下,面色无奈,朝季阅微看去,嘴上说好了好了。
Eliana带来宋有岚的体检报告,还有近期的一些检查,梁聿生就跟着去了外间。
临靠沙发的窗口能看到远处的海岸线。
室温恒定,空气也比外面清新,送来的几束花摆在桌子上,还有果篮和糕点盒。
宋有岚出神听了会外间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她反应有点慢,走神也走得慢,像一台老式座钟,滴答滴答,偶尔卡顿,需要手动拨正。
季阅微在她身边,很习惯的样子,也不言语,注视那几束更加安静的花。
“梁生小时候可没你这样坐得住。”
忽然,宋有岚笑着朝她道:“他在家里天天跑,跑上跑下,跳上跳下,惊天动地,那个时候还有两个照顾他的保姆,他这么点大——”
说着,她伸手在面前比了比,语气亲切又宠溺:“两个人都追不上。”
季阅微笑起来。
“他肯定不记得了,四五岁的事,不会记得的。”
“刚上学的时候,成绩特别好,作业做得快,做完你知道他干嘛吗?”
季阅微笑着摇头。
“他挨个打电话给关系好的同学报答案。”
“后来老师电话打给何小姐,何小姐说他这是乐于助人。回来后,我就说不可以这样的,人家也是要好好学习的,这样不是耽误人家?后来他就不这么干了,改给同学打电话讲题——你说有意思没有?”
季阅微笑出声,忍不住点了好几下头,真是想不到梁聿生还有这样的一面。
她亮晶晶地望着她,希望她能多说点。
宋有岚明显看出来了,她凑近她,伸手悄悄捂住嘴巴,说:“我告诉你一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
季阅微点头。
“这么大的时候”,说着,她又伸手往头顶比了比,似乎因为遗忘,她记不清梁聿生具体的年岁,只知道印象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