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脸色有点差,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过了会道:“费德里克太没有礼貌。”
霍尔明语气惊讶:“我还记得那次会议回来,你跟我说阅微也很没礼貌。”
“她年纪小。”艾伦不耐烦道。
霍尔明笑而不语。
“对了”,艾伦扭头:“别忘了给我提前时间,五个月太少了。”
说完,他拎着包就往前走。
“考虑增加一个旁听席位吗?”霍尔明忽然问。
如果说之前的游说都是看在魏德凯面子,这个时候再提起,他确信自己只是为了季阅微这位天才少女。
艾伦站住脚,没说话。
他清楚霍尔明的意思。
他没有回头,语气稍冷:“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
“旁听?”
他又发出自己惯常的那种嗤笑声,像是闻所未闻。
“先不说她能不能证明齐玛的四象限,就凭她目前这个竞赛思路,能不能证明到最后一步都是未知。”
霍尔明皱眉。
确实,艾伦看得还是很准。
季阅微解题方向上的“竞赛倾向”太明显。
虽然很容易出答案,但对于解析数论这样的纯理论证明,她目前已有的、固化的思维方式很难应对更加复杂、缜密的纯理论问题。
毕竟是竞赛生出身,就是不知道魏德凯有没有给她另外训练过。
隔天,霍尔明找到季阅微,问她有没有把握。
季阅微没有立即说话。
她发现很多时候、就是某一个时刻,大脑会突然地无比清醒,就像有个人站在身边,拿着喇叭大声提醒她真正应该做什么——
她注视霍尔明,认真道:“如果解出来了,我可以再次申请加入计算实验小组吗?”
完全没想到她目标这么明确——
从一开始到现在。
霍尔明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季阅微面前,语气思索:“如果你能够做到,我会说动艾伦给你增加一个旁听席位。”
“旁听?”
霍尔明乐了:“忘了上次给你看的名单了?”
“虽然我觉得你以后也会拿菲尔兹,但目前你确实只能拥有旁听的座位。”
“好吧。”
季阅微的表情是“也行”。
霍尔明:“……”
他不得不向她申明旁听席位的含金量:“你知道吗,在此之前根本没有这个席位。”
季阅微不是很明白:“那个地方很小吗?如果可以旁听,为什么不让更多的学生加入?”
在她看来,这样的好事就应该大家一起参加,越多人参加越好。
霍尔明无语了:“这不是超市甩卖,季小姐。”
季阅微有点脸红,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教授。
回去和梁聿生说,他和她一样的反应,不由问:“我看买票的都有站票,一个小组多塞几个椅子怎么了?”
季阅微语重心长:“哥哥,这不是超市甩卖。”
梁聿生:“…………”
第160章 漫长 这是一个很幸运的开头。
事情忽然变得紧迫起来。
十月初,普林斯顿数学系和物理系的官网同时发布下一年度计算实验小组的征选通知。
和艾伦期望的一样,截止时间挪到了十一月中,正式启动时间在十一月底,比往年整整早了一个月。
这样一来,小组集中运作时间就有半年之久。
而季阅微需要在十一月底前,证明齐玛四象限的可行性。
魏德凯知道这件事后,师徒俩集中讨论了两个星期。
他没有问为什么事情变成这幅样子,为什么这个证明会成为季阅微进入小组的敲门砖。
站在老师的角度,他将这个作为季阅微正式步入理论探索的一次尝试。
只是后来魏德凯身体原因,线上讨论被迫中断,之后都是通过邮件联系。
他年事已高,秋冬之际衰老的症状更明显,今年不知道是不是香港降温太猛烈,魏德凯干脆搬到了医院调养,学校事务也暂停了,但他让季阅微不要担心,他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如果证明可行,除了进小组有望,还能让学界正式认识季阅微。
“阅微,这是一个很幸运的开头,我们都不要放弃。”
教授说的“幸运”,季阅微明白什么意思,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注定会发生——
教授的期望、自己的学业,与之相关的所有都会发生。
十月中,数学系大一年级的第二次研讨会如期举行。
会前,麦克的导师泰勒专门找到季阅微询问进展。
之前面对费德里克的质疑,她坚定地站在自己一边,季阅微很感激,和她大致说了魏德凯的建议,还有自己目前论证的一部分结果。
泰勒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她,霍尔明教授希望系里的老师都能为她提供帮助。
季阅微这才发现,她的结果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系里瞩目的焦点。
仿佛一夜之间赌注变大,像个雪球,原本只需要揣在怀里,跟在教授身后慢慢捏,现在,她要背到肩上了。
不过,相比这些,真正的压力来得比预期的还要猝不及防。
十月底,魏德凯的身体状况更加糟糕,同季阅微的往来邮件已经由他的妻子代为回复。季阅微也减少了打扰频率,只有当阶段性成果出现,她才会写一封邮件详细告知。
细节上缺少导师亦步亦趋的指导,艾伦嘴里“竞赛思路”的弊端也在论证的最后阶段凸显。
那个时候,家里到处都是她的计算草稿。
餐厅、橱柜、沙发、边柜、楼梯拐角上还有她的参考书——
她坐在楼梯上,算到一半发呆,起身将草稿塞进书页就走了。
梁聿生下楼都要仔细绕开,在家行动变得像踩雷。
他不清楚这些草稿的重要性,但他是不敢动的,万一哪天她找起来,说我放在哪里哪里的纸不见了,梁聿生想,这可不得了。他现在在家任何一个地方捡到一张纸都是要“上交”的。
十一月初,魏德凯的邮件回得更慢了。季阅微感到无比的焦虑。
她停宕在收尾阶段快半个月,这半个月她就没怎么安心做过其他事。定时定点上学放学,其余时候的作息也变得极为不规律。
相比之下,起早贪黑在普林斯顿和曼哈顿之间来回跑的梁聿生就显得无比规律。
不过自从她状态变差,他也不会在MILE待到太晚,基本季阅微从学校回来,他人也已经在家等着了。两人一起用餐、一起办公,季阅微情绪还能平稳些。
临近周末,梁聿生问她想不想去附近的农场玩,又说牧场里的小羊要剪毛了,想不想看。
说话的时候,季阅微正低着头吃饭。
她现在吃饭习惯想事情,吃得慢,走神很严重。
梁聿生没办法,开口催总觉得会打扰,只能尽可能想一些话题稍微转移下她的注意力——
能转移最好,但多数时候很难,她太专注,心思像沉底的锚,又重又深。
季阅微抬头瞧他,目光怔愣。
大概在她脑子里呈现的一幅景象就是:一大堆数字中突然冒出一只咩咩叫的小羊。
梁聿生问:“想不想看?”
“听说这是入冬前最后一批,再想看要等明年三四月了。”
季阅微低下头不作声,过了会她说:“可能没时间。”
还剩三周了。她没有把握。教授邮件的内容越来越简略。霍尔明提供的帮助很少,他太忙了。泰勒老师表示最后的论证环节确实有难度,给的建议是希望她多看看目前学界关于齐玛猜想的所有重要证明,从前辈身上找思路。
——她根本没时间。
见她这样,梁聿生也替她感到焦虑,他叹气道:“微微,明年也是很好的时间,没关系,圣诞假期我们去伦敦好不好?”
季阅微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吃完她还是上楼算公式,梁聿生楼下坐了会,心里头也在算月底的截止时间。
他独自一人坐着,年糕从外面跑进来,在他面前晃了圈,调转身体准备上楼,被梁聿生叫住,他说不要上去打扰姐姐。
年糕犹豫几秒,抬头望望楼梯,又去看表情严肃的梁聿生,思索片刻,选择当没听见,一溜烟地跑上了楼。
梁聿生:“……”
不过没一会,上面就传来季阅微笑着叫它好宝宝的声音。
梁聿生好笑,回过神来想真的是好宝宝。
年糕打断得很及时,季阅微已经在桌上趴了会,她感到疲惫,放下笔搂着年糕脑袋顺了好一会毛,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梁聿生上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