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受不了,觉得自己还是很幸福的,梁聿生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
拍的不是很多,主要他平时也没有随手拍照的习惯,相册里最早的一张季阅微还是去年入学培华试穿校服那次。
看着照片里身穿墨绿色校服站在自己身边的季阅微,梁聿生面带笑容往后一靠,忽然心平气和——
就算梅兰特一路输到年底,这一秒,他觉得也是可以接受的。
往下是几张她参加校运动会的照片,拍的太少了,梁聿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偷懒,为什么没有带个相机过去,有一张还有点糊——终于对自己感到生气,他也太不称职了。
接着,想到季阅微接下来的大学生活,梁聿生打开购物软件挑了好一会相机。
这么磨磨蹭蹭,天都快亮了,梁聿生却没觉得有多困。
象征性地躺了会,还是睡不着,便又拿起手机翻了会和季阅微的聊天记录。
不知道是不是妹妹看得有点久,大脑持续兴奋,他的观察力也变得敏锐。
翻了最近一阵的对话,越翻越不对劲,心里头好像有什么在捣鼓,七上八下的,梁聿生干脆坐起来握着手机一行行仔细看。
这段时间确实他比之前还要忙,消息发过去等不到季阅微回复,开完会再拿起来,看她回得简单,梁聿生也没有多出时间仔细琢磨。
这会,翻了几页,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难以理解但比较符合现实情况的想法——
季阅微似乎不怎么理他了。
比起之前每一个都可可爱爱的表情包,还有数不清的“哥哥”,这一阵季阅微不光回得慢,内容也很单一,一两个“嗯”或者“是的”之类,除此之外,关于自己的学习生活、还有出去和朋友玩,她提都不提了。
明明还在暑假里,驾照也拿了,签证也办妥了,还能忙什么——
这话有点不对,梁聿生觉得不能想当然,只是结合之前假期的状态,这段剩下的假期,季阅微或多或少应该是有比较充裕的时间和他沟通沟通感情的。
这么一想,梁聿生找到了线索。
冒进脑子的第一个想法,是他太忙了——该死的工作,到底能给他挣多少钱,让他都没空好好和季阅微聊天。
紧接着,第二个更严重的想法,是想到自己太久没回去,毕竟自从七月那次回去看她开车,一直到现在,他和她都快一个月没见面了——梁聿生感到从未有过的焦虑。
他干脆下床到客厅给自己煮了杯咖啡,然后守着国内上午的时间,给季阅微打了个电话。
但季阅微是被电话吵醒的。
听到她好像还没睡醒的声音,梁聿生愣了下,问她是不是熬夜了。
季阅微没有立即说话。
她拿下手机看了看通话界面,又放到耳朵边低声“嗯”了句。
她没有再说什么,也没说因为什么熬夜,梁聿生只能问为什么。
季阅微还是沉默。
她觉得自己这些天都有些浑浑噩噩。
山顶别墅的晚餐她已经拒绝了两次。
每次拒绝她都会生出一股很难受的情绪。
第二次拒绝之前,她甚至冒出一股冲动,和之前无数次一样——破罐破摔的冲动,想就这么过去和何映真说清楚,但念头出现在脑海的下一秒就被她一个寒颤打消了。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便开始很晚起,作息在假期的末尾忽然变得乱七八糟。
“微微?”
电话那头,梁聿生催促。
季阅微埋进枕头,低声:“在想一些问题。”
她含糊不清地说着,脑子里突然冒出季一陶车里说的那些话。
那天的许多话都在她的愤怒里被她一一击碎,唯独最后一句。
这些日子她都在为不知如何面对何映真而感到难过,但这一秒闪过脑子的,居然是季一陶那句你和梁先生的关系太特殊了,万一分开……
——她从来没有想过分开的事。
甚至在此之前,她还“威胁”梁聿生,无论如何都要牢牢抓住她,不要让她离开他。
季阅微的沉默一次比一次久。
梁聿生放下咖啡,他搞不懂,脑子里一头加一头的雾水。
更严重的,是他发现自己忍受不了她的迟疑与欲言又止,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她面前,把她从被窝里揪出来问。
但电话里最终传出来的也只是他稍显急促的气息。
他问季阅微:“什么问题?”
“可以和我说吗?”
“我们也可以一起想。”
话出口,梁聿生顿了顿,他觉得自己还是过于自信了。
万一他天赋异禀的妹妹真拿了一道诺贝尔物理题给他让他想怎么办——
笑掉大牙了。
于是,他谨慎又颇有自知之明地很快补了句:“太难的就算了。”
第137章 福报 梁聿生是不是有毛病。……
“哥哥。”
“嗯。”
季阅微坐起来,对他说:“我们会分开吗?”
“什么?”
梁聿生不是很明白。
他回复的语气好像第一次学习语言。
隐约地,梁聿生记起上次电话里她也问了相似的问题。
“我们会分手吗?”季阅微说。
睡眠中醒来的大脑无比清醒。
两个字出口,这些天鬼打墙似的反反复复、一鼓作气又退缩犹疑,通通找到了理由——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
季一陶说了那么多话,唯独这一句,正中她心口。
想通这一点,思路也清晰不少,季阅微追问:“会吗?”
“我们会分手吗?”
“谈恋爱总是会分手的。”
她自言自语,刻板又无法控制地想象:“如果我们分手,是不是要保持距离?”
“那你以后会喜欢别人吗?”她追问。
季阅微低下头,想起何映真的“打算”,神经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应激似地说:“你会和一个和你有着相似经历的人在一起吗?”
“你们差不多年纪、读同一所高中,工作也在一块,你会和她在一起吗?”
她的每一句语速都很快。飞快。
好像只要说慢一点、慢那么一点点,那根扎在神经上促进思维的针就会找到她更不堪一击的弱点——朝她的心脏狠狠扎去。
快到最后,季阅微几乎喘不上气,她颤抖地说着,每一句的收尾都在发抖。
她确实在应激。
尽管距离事件的发生已经过去一周之久,这些天因为开学也异常忙碌,但她受影响太深,此刻一股脑说出来,反应异常剧烈。
但好在,她的思维足够敏捷,那根针始终没有机会扎进她的心,她说完,它也只是静静地刺在她的脑子里——
平复好呼吸,季阅微深吸口气,在最后,异常冷静地将这一切如将发生的结局告知梁聿生——
“哥哥,如果我们分手了,我们这辈子就不要见面了。”
她一锤定音,像在复盘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声音、思路、态度,每一样都清晰、笃定、磊落。
——就像一直以来的过往那样,沉默、但早已坚决。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梁聿生闭眼靠在台面,手边还是那杯咖啡,提神醒脑的咖啡,他却觉得眼前持续发黑。
这大概就是整晚不睡觉想妹妹的福报。
他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就像那次,她也是这样,忽然冷淡,最后都要搬走——
肯定是他做错了什么。
但他实在想不出。
如果因为这次异地的时间太长,他可以向她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有的是钱,他可以雇更专业的人去做更重要的事,他不会再这样时刻紧跟——官司输了就输了,那么多官司,输几场也不算什么,钱没了就没了,又不是挣不回来了。
但他不想再经历这样的时刻了。
像被巨石砸中脑袋,他真的要晕倒了。
可恶的妹妹。
万恶的妹妹。
气到极点,梁聿生只能先找个地方坐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季阅微的思路太清晰,连带着他也不得不思考,尽管头痛欲裂,他还是仔细梳理了下整件事。
首先,眼前这种状况肯定有他不在身边的缘故,但长时间的分开也有过,两人之间的沟通都是很好的。
梁聿生再一次想起之前那通模棱两可、看似玩笑的电话。
他认真回想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