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她是从_将弦【完结】(63)

  很快,屋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今日为了提早来官署,她单单应付崔则行,就费了不少力气,好说歹说才让他同意,就是打算要将崔承宇的桌子翻干净。

  基本上,她已经悄悄地探查完了,只剩下那个挂了锁的抽屉。而今日,他走得急,钥匙丢在了桌面。

  打开锁,从抽屉最里面翻找出那份文书,她快速扫了眼,见就是自己的那份,遮掩着夹在腋下就往外跑,直接进宫求见太后。

  她莫名相信,认同她所写内容的崔太后会帮她。

  被引进庆辉殿内,太后似是刚散朝回来,那身庄重的朝服还没换,正拉着刚过三岁,粉雕玉琢的陛下走路,一派母子温情的场面。

  而魏初作为亲卫,正一脸正经地守在殿前。

  谷安岁老实地跪着,一动不敢动,揪紧了袖摆,等到太后问话,才声线发颤地说完了前因后果。

  崔太后将陛下递给身边宫女,用帕子擦着手,饶有兴致地打量她:“那折子是你写的?”

  她抬起纤细的手腕,捧着折子:“娘娘可以对比,这的确是臣的笔迹。”

  崔太后对她的字印象很是深的,随意翻看了下,意味深长地说:“你的字,哀家有印象,的确写得漂亮,比你那父亲写得还要好。放心,哀家是有些顾念私情,但对这个亲侄子却没什么感情,就算要偏袒也不会偏袒他。哀家可是对你寄予厚望。”

  “小谷主事觉得该如何罚?”

  谷安岁熟读律法,但却没一条能够为这行为定罪的,试探着说:“那……罚俸一年?”

  当官后,俸禄真的不少,一个月赶上她以往在谷家一年的银钱了。

  崔太后笑了声:“一刻钟前,也有一人过来递了崔郎中的罪证,说他任职两年多,贪了数万白银,应当以儆效尤,杖责一百,不论生死,再行流放。”

  谷安岁莫名觉得自己屁股跟着疼了下。

  “你们夫妻两,性子真是南辕北辙。”崔太后叹了声,将这麻烦重新抛出去:“罢了,索性祭祀就在后日了,等过了祭祀,你们夫妻稍微商量一下,再将结果告诉哀家。”

  谷安岁一时没太理解这话中意味,直至崔则行穿着朝服,从隔间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添了一千字,抱歉抱歉,我太纠结了,写来写去都不怎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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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很快, 太后带着陛下离开了,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个多时辰前,两人还躺在一张榻上,谁都没提起这件事, 却不约而同地站在了庆辉殿。

  崔则行走到她面前, 捧着她的脸, 低低地问:“怎么不告诉我?”

  他低着睫,指腹来回摩挲着她的脸颊,怜惜从眼里溢了出来。

  给崔承宇定的罪还是有点轻了, 就应该牵连到他那对同样愚蠢的父母身上,株连三族才对。当然,他不是崔家的人,是安岁的人。

  谷安岁别开眼,小声地说:“你也没有告诉我。”

  她有点泄气:“说好了让我一个人处理的。”

  崔则行轻描淡写:“没有你我, 他也迟早会被发现。”

  不一样的。

  等到崔承宇窃走她折子的消息传出去, 所有人都会将这两件事关联在一起, 认定崔则行是为了帮她,才对自己的亲侄子下手。

  她害怕同僚会因此对她敬而远之。

  崔则行看清她脸上落寞的神色, 顿了下就说:“我错了。”

  他拉着她柔软的手,覆在自己脸上,长睫下的瞳仁透着清透的光,循循善诱:“别让一个无关轻重的人成为我们的芥蒂,好吗?”

  他从不吝啬于主动低头,但却斤斤计较着她的真心。这样的结果最好, 别的男人在她的心里都排不上号,他可以毫无遗漏地独占。

  谷安岁拒绝不了这样的他,抿了下唇:“好。”

  得到答案, 他终于松了口气,唇瓣急急贴到她的脸上,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安岁能一个人找到了证据,还能来找太后做主,真棒。”

  覆在脸上的潮热化作一层羞赧,缓慢地扫过。她眼睫轻颤,又急忙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盲目相信他的话,那句话怎么说着“夫之美我者,私我也”。

  嗯,要谦逊。

  ……

  祭祀之事是由崔承宇一人主办的,贸然换人,易生变故。崔太后虽没有直接拔除了崔承宇的官职,却让身边内侍传令,让他手中一应事务交予谷安岁,只需在旁做辅助。

  这命令一出,落在谷安岁身上的目光就多了几分猜疑,皆在议论她是靠着什么踩下崔承宇的,她的丈夫吗?尤其是崔承宇,眼神恨恨地盯了她许久,几欲张口质问。

  而塌天般的大事落在了谷安岁的小肩膀上,她根本没功夫去想别人嘴里在说什么,已经忙得连觉都不够睡了。

  不过因祸得福,为了方便太后询问祭祀进度,她一个八品小吏被特许去早朝了。

  当然,是站在最后面,差点都要站到门外了。而前面如人墙般,挡得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窝囊地弯着腰,尽量伸长耳朵。

  这几日早朝依然在吵,老臣说太后随意插手官员调动,违了先帝遗言,应当早早为幼帝筵请名师,开蒙明智,亲信说太后都是在大越考虑,劳心劳力,哪里不合规矩了。

  她站得太低,只能听懂这么多了。

  直到有人提起她的名字:“将如此大事交由一个女人,那谷安岁名不见经传,不知是从冒出来的,娘娘您怎么能……唉!”

  谷父站得离她不远,闻言双脸涨红,似想上前说什么,可犹豫半晌没动身。

  崔太后却轻笑了声:“小谷主事,你上前来。”

  谷安岁双腿一抖,埋头小跑着上前,扑通一身跪下:“参见太后。”

  崔太后敛了温和的神色,透出几分雷厉风行的性子,冷声道:“真不知你们在想什么,哀家用崔家人,你们不喜,不用崔家人,你们也不喜。大越是由你们说了算,还是陛下和哀家说了算?”

  扑通通——

  她明显感觉,左右跪了好些人,下饺子一样。唯有左侧那一道熟悉的身影一动不动,来不及感慨当大官真爽,身子就感受到了危险,手脚都不自觉收敛了点,全力缩小自己的存在。

  崔太后将折子往下一丢,也站起身,华贵衣摆拖在地上:“哀家不喜被质疑,崔承宇虽是哀家的亲侄子,但却窃走旁人的折子,当作是自己的呈了上来。此等欺上瞒下之事,难道不堪为重罪?”

  “有赏就有罚。小谷主事主动言清前因后果,勇气可嘉,便就升做礼部员外郎。”她垂眸,淡淡往下一扫:“哪位爱卿有异议?”

  底下老臣面面相觑,不待出口。

  崔则行抢先俯身,沉声道:“无人有异议。”

  众爱卿:“……”

  散朝后,小谷员外郎腿麻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脑门的汗,还恍惚于自己升官的喜讯里。

  虽说只升了一阶,而和她一样考中的宋思雨初入官场就做了员外郎,但她父亲,在朝中沉浮几十年,也就升到了五品小官,岂不是证明她就是当官的那块料。

  谷安岁顶着周围人不屑的目光,急忙地跑出去。升官了,俸禄也多了,自然是要全心将事情做好。

  她也就忘了,几步后她的丈夫还在那,等着她上前分享喜悦。

  崔则行眼见她消失在视线里,眉眼间的温和渐渐消失,漫起无边际的自我怀疑。

  近来她回府颇晚,倒头就睡,什么都没做,若非他仔细嗅过了她身上的味道,只有他悄悄留下的,早就要疑神疑鬼地冲进她的官署了。

  兴许只是太累了。他克制地压下猜忌,安慰自己。

  他抬脚打算离开,却在听清周围几人安慰一刚和离官员的话,急急停下。

  “一年是个坎,七年也是个坎,要么是成婚后觉得不适合了,要么就是日子久了,感情淡了,夫妻间不就是那点事嘛。”

  “婚姻长久的秘诀是新鲜感,女人也最爱新鲜,你这一成不变的,总板着脸,腻了也正常。”

  “京城好男好女这么多,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说不准你今日出门就能瞧见更喜欢的?”

  ……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每一字都往他心里钻。

  腻?

  崔则行提起戒心,下颌紧绷,难不成谷安岁对他腻了?

  没错,这京城男子太多了,每日出门都能瞧见大把,而谷安岁年纪小,贪图新鲜感是常情,谁知她一拐弯会碰见谁?会忘了在家等她的丈夫吗?

  果然,傍晚安岁派人和他说今夜事忙,就不回去歇着了,打算在官署备的厢房上将就一夜。焦虑很快将他吞没,撂下漆黑的眼睫,沉沉地看那传话的小厮,快要在他身上烧出洞。

  谷安岁对此一无所知。

  她实在忙得不行了,在这对付一夜也没什么。当然,不止她,礼部大部分人都没走,长烛燃了一根又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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