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她是从_将弦【完结】(53)

  她急忙地说:“不用了,姨母,那时候人多,挤到你就不好了。”

  三夫人略一皱眉,只觉她脸色不对,倒也没再多想,摆摆手道:“算了,养了你们一个两个没良心的,可怜我十月怀胎生了你表兄,又顾念着你,好不容易都长大了,却都嫌弃我……”

  谷安岁乖乖坐在那,任由她念。

  姨母身体不好,说起话也没完没了,只要静静地听就好了。

  直至说得口干,见着她乖顺地低着头,一点改过自新的意识都没有,才恹恹地挥手让她走了。

  三夫人倚在榻上,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离开,忽地出声:“承章?怎么没见他出来送送安岁?”

  刘妈妈笑得心虚:“许是有事吧。”

  三夫人忽地一皱眉,坐稳了身子:“我好像很久没见到他们两个一道过来了。”

  “有吗?”刘妈妈含糊过去:“夫人想多了吧。”

  三夫人望向外面赤诚的天光,缓缓地问:“近来学堂没课,崔府规矩又严,进出都麻烦,若我不喊,安岁从不会在这种时候过来。她是和谁一起来的?”

  刘妈妈扑通一跪下,终究是瞒不过去了,闭目道:“……是崔五郎。”

  *

  春考当日,如云马车停满了瑞院门口,尽是京中宦官人家的女儿,全家出动来送考,叽叽喳喳说着话。

  独有一辆马车,车帘许久未掀。

  谷安岁紧急翻阅着书卷,纵是看过很多遍的,仍不得安心。

  崔则行在一旁替她理着书匣物件,一件件摆出来,确认无误又一件件细致地放回去,此番共考四门,法史、诗赋、数算、策论,这一考就是两日。他叮咛着:“院中阴冷,记得将鹤氅垫在身下睡,别受了寒。考完了不要着急,也别乱跑,明日我会在外面等你。”

  “哦。”谷安岁有点敷衍。

  忽地,她睁圆了乌眸,才想起了他的病:“可我不在,你体内的蛊毒……”

  他凑过去,亲亲她的侧颊:“两日内不会有影响。”

  谷安岁的口脂被掠走了,呆呆地坐在那,可这段时日她付出了那么多艰辛,早知就降低频率,至少能两日一次,可现在,一日都不止两次……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掉入了多么险恶的陷阱,却还得乖顺地张开唇,任由这个恶劣的人往里伸。

  等亲得差不多了,哪还记得什么紧张和名声,被他牵着手,下了马车。

  崔氏学堂的几个女学子都在,见着此景,已经慢慢由惊恐转变为平淡了,一道过来唤了声“崔先生”。

  谷安岁不好意思地松开了他的手,默默挪远了点。

  宋思雨瞧见了,笑了笑:“安岁,过来,你是第一次来瑞院吧,我与你说说待会该怎么走。”说着,将她拉到了那一边。

  她站在宋思雨和温岚中间,一抬首就和崔明仪对视上,还朝她眨了眨眼,忽地松了口气,幸好,没有异样的眼光。

  而林书瑶面无表情,站在边缘,指尖扣着书匣架,始终一言不发。

  有了几人陪同,面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就消解了点,见着院门大开,就一道走了进去。

  人潮涌动,渐渐分开成几波,又最剩下她一个。

  谷安岁终于坐在了那张略显斑驳的书案后。

  其实谷安岁并没有多大把握,懦弱,悲观,无能……这样的词,好像很久以前就和她的命运缠在了一起,注定被埋在平庸的沙砾下,呼嚎不得闻,最终在命运的颠簸中了结此生。于是,每当她握起笔,心里就已经预演了无数次失败的姿态,但她还是来了。

  放下书匣,摆好笔墨,她摸了摸狂跳的心口,命运给她的机会少之又少,但一旦降临了,她一定会死死抓住不放手。

  两天,说来很长,却又短似一刹。到最后,她写了什么,已经有点记不清了。

  只记得出来的一刹那,烁烁金光从云端洒下,泼在每一个姑娘家的衣裙上,使之一动就曳出光彩,坠坠如花苞。

  谷安岁知道有人在等她,脚步略有些急促,少有地放纵了自己的情绪,在人群中找寻着那道身影。

  “安岁。”轻快的唤声从耳边传来。

  她一扭头,对上了那双清亮的黑眸,乍然露出笑,扑进了他的怀抱,语气软软:“这么多人,你怎么看到我的?”

  衣裳撞在了一块。

  崔则行感受着她温热的脸颊在往颈侧蹭,指骨忍不住往上攀:“我只看到了你一个。”

  她的脸有点红,小声嘀咕:“骗人。”

  他松开她,抚开散乱的碎发:“没骗人,你在我的眼里一直光彩夺目。”

  以前在人群里就一眼得见,他极力告诫自己,才堪堪收敛几分。而自从情人蛊种下后,对她的气味、触感……加重了数倍,一丁点接触就足以让他颤栗许久,犹如嗅到骨头的恶犬,用骨头形容她或许不恰当,但这一辈子,她彻底逃不开他了。

  人潮里,两人携手往外走,只刚走了几步,谷安岁忽地被拽住,扭头就看到了刘妈妈。

  “姑娘,老奴总算找到你了。”刘妈妈在瑞院门口寻了许久,累得气喘吁吁:“夫人、夫人她病倒了!姑娘快回去看看吧!”

  “什么?”谷安岁脸色倏地变白,反拉住了刘妈妈:“前几日不还有所好转吗?怎么突然出了事?”

  刘妈妈小心地瞥了眼崔则行,抹着眼泪:“都怪老奴,不小心将姑娘和崔大人的事说漏了,夫人一时气急,病气入体,这才突然昏倒。”

  谷安岁什么也顾不得了,急忙往马车那处赶,连崔则行都落在了身后。

  崔则行被丢在原地,望向她的背影,下颌紧绷,在她心里,那个姨母比他重要。但他没有多显露,只暗暗计较着年月,长远来看,只会是他在她身边,迟早能挤占她全部的心,耐心点。

  等到上了马车,谷安岁低着乌眸,在一片寂静中,嗫嚅地说:“要不我们的事……先算了吧。”

  崔则行倏地凝视向她:“你什么意思?要放弃我?”

  作者有话说:

  上考场啦

  掉红包

  第51章

  “我……”谷安岁攥着袖摆:“我害怕姨母受到刺激, 病情加重,等到她的身子好些,我再慢慢和她说。”

  “那要多久?”崔则行问:“三五个月,还是再长些, 一年?两年?一辈子?谁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好?若是她病情反复, 拖上个几十年, 还以此要挟你和崔承章成婚,你又该如何?”

  谷安岁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想,若姨母真的病重, 只想让她和承章哥哥在一块……

  她试图避开这个问题:“不会的,婚事已经退了,表兄也有了罗姑娘,姨母会接受的,怎可能让我再和表兄在一起。”

  “谷安岁, 你在逃避。”崔则行一眼看破:“我只问你, 我和你姨母的病, 你选谁?”

  “……姨母。”她低低地说,却没有犹豫。

  崔则行纤长的眼睫一颤, 不甘心地问:“那我呢?你是不是从没想过与我成婚?”

  她愣了下,有些迷茫,不是不想,而是不敢相信会和身份悬殊如此之大的崔则行有个好结果。只有抱着最坏的结果去考虑,结局降临时才不会失望。

  “我没有,只是觉得……”

  悬殊太大。

  马车里凝滞着沉默, 干涩冷风慢慢地从帘子里吹进去。

  见她此态,崔则行明白了,他早知道, 早知道她这样随波逐流的脾气,旁人几句话的哄骗就能将他忘个彻底,而那个什么姨母更是比他重要千百倍。一时,气结于心,胸口再度涌上噬痛感。

  “停车”他冷冷地说。

  马车骤停,他一言不发,掠过她直接下了马车,冷脸看向言刃,语气阴郁地说:“将她送进崔府。”

  那道衣摆在视线里一闪而过,而马车重新驶得很快,谷安岁怔怔坐着,无神地凝着某一处。

  直至被送进了姨母的院子,见到躺在榻上的人,意识才回笼几分。

  “姨母!”她扑到了榻旁,却见姨母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头、胸、臂还留有银针,一时也不敢上前,只抬起满含泪光的眼睛看向刘妈妈:“姨母怎么还没醒?是很严重吗?”

  刘妈妈宽慰她:“姑娘别担心,大夫说只是气急攻心,落完这几根针也就好了。”

  果然,大夫取完针没一会,三夫人就清醒过来,看清了眼前人:“安岁,你怎么来了,不是在瑞院吗?”

  她拉着姨母的手,做了错事,语气低弱:“已经考完了。”

  三夫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眼神不由复杂了几分,犹疑地问:“你和崔则行……是真的?”

  她半晌才从嗓子眼里“嗯”了声。

  “什么时候的事?”

  她埋着脑袋:“几个月前。”

  “都有谁知道?”

  她扣紧手指:“……都知道了。”

  “他人呢?”

  她想着被自己气跑的人,一阵心虚:“好像有急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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