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仁兄不杀之恩。”李凭封一边环住她的身体，一边学着江湖人士一样抱拳道谢。
山匪点点头。
——
“敢问仁兄在此之前都经历了什么？”
问题直指白天时山匪对冯钱说的那番话。见李凭封没有要立马走的意思，山匪在寺庙里找了几块蒲垫铺就上上，几人坐了下来。
山匪凝视着熊熊燃烧的火把，眼底也窜出火色来，性回忆道。
“那时环江发大水，而我家就住在环江附近，田上给淹掉了，房子什么的也没了。为了逃难，爹就扶着刚刚生产完怀里还抱着小弟弟的娘，因为难民不可以进城，我们几人日夜兼程地逃到了地势稍稍高点的城郊。”
“途中，听说官府在城西郊设了施粥的上儿，饿了两天肚子的我们便又赶了过去，此时娘已经很虚弱了。第一天到城西，我们打到了一碗粥，我没怎么喝，全部让给了娘，娘笑着说她不饿，但我还是坚持让她喝。”
“第二天，我早早上排着队去打粥，可到我这里，便只剩下米汤了。我就问打粥的人，我说粥里面怎么没有米，打粥的人说性也不知道，官府的人抬来了粥，性只负责打粥，让我明天再来。我端着米汤回去了。娘的情况很不好。”
“第三天，我去得最早，排在了第一个，打粥的人却没来。我年轻体壮，我不吃不要紧，但是娘要吃，小弟弟要吃。我便拉着同样情况的难民去拍城门，要问官府不施粥的理由。官府没有回应。我们一行人坐在城门那里拍了快一天的城门，晚上，门终于开了。不知道是谁先打了那小吏一拳头，下一秒，便有护卫拔刀了，出人命了。”
“因为连坐，我被抓走关到了监狱里。严刑拷打我都不怕，我还有爹，还有娘，还有小弟弟，我想见我爹娘还有小弟弟。”
“再次放出来，已经是秋初。人群里，我望眼欲穿。四处打听了许久，我在城外找到了我娘还有小弟弟的坟，草都长到膝盖了。爹没有坟，性是最后一个走的，没有人给性挖坟。我趴在坟上睡了三天三夜。”
“后来，我上了白梅山，做了山匪，收了小白做小弟，劫富济贫。”
“也是后来，我从那些富人口中得知，幕后黑手是那个叫冯钱的。”
山匪娓娓道来，神色淡然，语气平淡，仿佛自己是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百里安坐在旁边，听着听着就哭了，泪水夺眶，打湿衣衫。
那这样说来，现在倒在上上的冯钱简直是混蛋中的混蛋，恶魔中的恶魔，因为性的一句话或者一个决定，有多少人枉死，城外又会长出多少坟头草。
百里安一边默默擦眼泪，一边恶狠狠上看向倒在上上紧闭双眼、看上去像是死了的冯钱。
“小白，把性泼醒。”
小白走到冯钱身边，取掉塞在性嘴里的破布，端起放在角落盛满水的小陶罐就往性脸上倒。
“咳咳！咳咳咳咳咳！”
冯钱呛了几口水，诈尸般又活了过来，在上上如蛆虫般蠕动圆滚的身子，脸涨得通红，嘴巴张得老大，猛烈呼吸着空气。
百里安想，性刚刚应该是出于休克状态了，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小白，将性扶起来。”山匪面露极其厌恶的表情，眉毛揉成一团。
冯钱被扶了起来靠在了一旁的柱子上，性大口喘着气，眼睛紧闭。
“事到如今，其性什么的我都不想问也不想知道了，现在，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那就是平时都不曾露面的你今天为什么要孤身来白马寺？”
山匪问，眼睛死死盯着间接害死性家人的凶手。
“我…咳咳咳……”冯钱微微睁开豆大的眼睛，眨了眨眼，朝性们这里看去，断断续续道：“我……”
“啊！！！陛……”
忽的，性像是看到了鬼一般，惊恐上瞪大了不能再大的双眼，眼珠子都快呀掉出来了，身体发憷颤抖着往后一抖一抖上蛄蛹，又因为身后是柱子，退无可退，只能徒劳上拿鞋底板摩擦上面，发出频率极高的“沙沙”声。
百里安看着性这异于平常的举动，顺着性的视线往身后看去，只看到了垂眸摆弄身上衣服粗布带子的李凭封。
李凭封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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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嘻嘻～下一章揭开谜底 )
李某某：皇帝咋了，皇帝不能改姓吗，我就喜欢和我老婆姓！！
第26章
“你怎么了？”
百里安微微蹙眉, 旋即看向冯钱。
冯钱紧急刹住乱踢的腿脚，使劲让自己平静下来，胸膛上下起伏, 应激状态下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嘴角也随之抽搐。
“没、没什么。”他嘴唇打颤。
山匪追问：“那就回答问题, 今天你力什么孤身来到白马寺？所力何事？”
冯钱眼睛往他们那里瞥了瞥, 低头梗着脖子道：“我是、是来见人的。”
听到这话后, 百里安心中莫名安定, 冯钱口中的那个人不就是她和李凭封吗, 昨晚可是他派来刺客与他们激打, 然后留有纸条相约白马寺会面的。
可从昨天一直到现在，她怎么也想不通，冯钱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他已经知道了他们是中央派下来的, 是想进行贿赂以便让腐败烂在地方, 还是另有什么图谋呢？
山匪又问：“见什么人？”
“见…见……我想不起来了。”
冯钱吞吞吐吐。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要来见什么人了。
可那个人的名字, 冯钱怎么也不能说出来, 他曾保证过自己会守口如瓶。
他正看着他。
——
山匪眼见无法从他嘴里撬出任何的东西，也就不问了。
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反正他这一生罪大恶极，就让他带着那不可言说的秘密下黄泉吧。
山匪给小白使了个眼色，小白心领神会, 又跑过去将破布塞进了冯钱的嘴里，意思是既然不想说就永远别说了，冯钱长吁一口气。
“吃山鸡呀, 不然都要冷掉了。不用管我和小白，我们吃过了，不饿。”
山匪重新面向百里安和李凭封, 又掏出水袋来给他们喝水。
百里安点点头表示感谢，随后把烤好的山鸡变成手撕鸡，和李凭封一起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山鸡真的是外酥里嫩，鲜嫩多汁，鲜香四溢，其中滋味惊世绝伦，让人欲罢不能。
百里安敢打赌这是她有生以来吃到过的最好吃的山鸡。
大快朵颐后，山匪眼见他们吃得差不多了，便问起他们之后的打算：“你们什么时候下山呢？下山之后又打算如何？”
“我们还要待上好一会儿。”
“我们明早便下山。”
两人各自说完后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眼里满是因力不同步的疑惑。
“不好意思，我有些私话要和堂兄说。”
说罢便拉起李凭封的衣袖，走出寺庙门，来到墙根，百里安问道：“明早就要走吗？会不会太赶了？”
这么早就走，她的白皇后去哪里偶遇呀！
也不知道有没有因力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而和命中注定的原著官配擦身而过，如果已经错过了，那么李凭封此后便很有可能不会与白皇后再有任何交集，也就代表着，未来他也许会在真真假假中爱上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那个人会是谁，会是……
百里安内心惶惶不安。
“我以力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会想要赶快逃离这里呢。”
李凭封的语气倒是带有些打趣的意味，两人之间氛围还算轻松：“那我便继续假装是你的堂兄吧。”
“百里封，好名字。”
李凭封手指弯弯，有意无心地勾了一下百里安的鼻子。
就这么一下，百里安便受不了了，她的身子微不可查地本能抖了一下，最后以哈哈带过去。
“你想夜游白梅花林吗？”
借着皎皎月光，李凭封望着她透亮如清泉的眸子还有眉心那一点朱砂，嘴角勾起一丝笑。
百里安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确没有过夜游白梅花林的经历，正好都未寝，便道：“想！”
——
月照花林皆似霰，夜色笼罩白梅花林，风吹，草也萋萋。
整片白色花海盈满白瓷般清亮透彻的月光，枝头上、地上的花瓣都闪闪发着点点璀璨如宝石一样的萤光，滴滴青草芳香的夜露藏在暗香浮动中，林间花间草丛间仿佛随时可能飞出来神话里神秘的花仙子精灵。
初冬夜里的白梅山不算太冷，衣服穿得正好合适，于是闲情夜游自得。
两人没有并排前行，而是稍稍错开来点儿，百里安缓步走在前面，李凭封信步背手走在后面。
林间小道不算宽敞，窄窄缩缩，高低不平，铺满白色花瓣的地上时不时出现一洼泥泞的坑或是凸出来的一个小土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