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野心勃勃_临春月【完结+番外】(156)

  “崔姐姐今日是替妾挡下那一下,妾若不命人好生救治她,日后如何在这宫中立足?”

  她顿了顿,几乎是哄着楚域道:“待她情况稳定下来,妾再命人送她回去,好不好?”

  楚域没有抽回手,却也没有回握。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晦暗难辨。

  殿内很静,静的能听见照充媛细微的呼吸声,楚域抬眸,几乎不需要深究便能瞧见苏月潆眼中的紧张。

  光是今夜这事就能让她眼中有这么浓重的紧张么?

  “苏月潆,朕再问你一次,你同照充媛,是否早就认识?”他垂着眼,看着苏月潆握住他大掌的手。

  苏月潆蹙眉,不知道楚域又是发的什么疯。

  她隐隐约约意识到楚域知道了什么,可他非要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说吗?

  照充媛一事实在复杂,又牵连到她二表兄,没有万全的准备,她实在是不敢和盘托出。

  苏月潆抿了抿唇:“圣上多虑了,妾怎会认识照充媛。”

  她飞快说完,又捏了捏楚域大掌:“天色已晚,圣上明日还要上朝,不若先回乾盛殿歇息可好?照充媛这头,有妾守着呢。”

  楚域猛地将手抽了回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月潆,一颗心沉到谷底。

  果然,在她眼里,什么人都比他重要,他想问问苏月潆,可还记得今日乃是他的生辰。

  下一瞬,楚域忽然厌恶这种念头,却又止不住地想。

  他仰起头,指腹狠狠揉了揉太阳穴,哑声道:“黄海平。”

  黄海平连忙应声,心中叫苦不迭。

  “将照充媛送回钟粹宫。”楚域语气冷硬,“即刻。”

  话落,宫人们不敢再迟疑,小心翼翼抬起照充媛。

  苏月潆僵在原处,目光怔怔望着楚域,有些不认识这个人。

  春和红着眼跟在一旁,一行人匆匆出了颐华宫,

  殿门开合之间,夜风卷入,烛火摇晃。

  苏月潆却只觉心口一阵阵地发冷,她垂下眼,将自己与楚域之间的距离拉的极开。

  “圣上执意将照充媛送走,可是阮贵嫔说了什么?”她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格外明显的隐忍,“人命关天,照充媛也是您的妃嫔,您怎能做出这般不顾她安危的事情!”

  楚域看着她,看着苏月潆红着眼质问他,忽觉心口一阵酸痛。

  他的妃嫔?

  呵——

  楚域阖了阖眸子,压下眼中的复杂,他想,他能理解苏月潆的谨慎。

  因此,他几乎是克制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尽量平和地开口:“苏月潆,朕已经命岐山跟过去了,照充媛那头,你不必担忧。”

  “朕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事瞒着朕。”

  他补充道:“朕金口玉言,这一次,无论是什么事,只要你告诉朕,朕都既往不咎。”

  话落,楚域一双眸子紧紧注视着苏月潆,带着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

  他给她台阶,给他保证,渴求的不过是苏月潆的坦诚。

  楚域唇角绷得笔直,目光一动不动注视着面前那张他爱极了的脸,隐在袖下的指节攥地发白,却屏息等着苏月潆的答案。

  苏月潆却觉得楚域那话像是刀尖刺在她的胸口,金口玉言,既往不咎?

  如今她正得圣心,任是如何欺君的事,他都可纵着她。

  可十日、百日、千日万日后呢?

  当帝王恩宠不再,再想起她的欺君大罪,可还会觉得能够既往不咎?

  她身后的,是整个姬家,她不能赌。

  “圣上想听什么?”苏月潆淡淡抬眸,“妾不知道阮贵嫔同您说了什么,难道圣上信她不信妾么?”

  楚域先是心口一窒,待细细将她说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后,几乎麻木地扯了扯唇角。

  他想听什么?

  他想听苏月潆的实话,想听苏月潆真心告诉他,她是真心爱他。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告诉自己,够了楚域,已经够难看了。

  苏月潆立在原处,脊背挺直,倔强着不肯说话。

  “好。”楚域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带着一丝嘲弄。

  缓缓阖上眼,片刻后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情绪。

  “贵妃身子不适,心神受惊。”他声音恢复成帝王惯有的冷静与克制,“这些时日,便闭宫养病吧。”

  殿中宫人齐齐跪下。

  苏月潆指尖一颤,闭宫养病,无非是禁足。

  她张了张口,却终究什么也没说,瞧瞧,帝王反复无度的心思,这不就来了。

  前一瞬,当着巫蛊的面都能护着她,下一瞬,为着不合心意的话就能将她禁足。

  苏月潆此刻无比庆幸,方才没有真的信了楚域的话,将不该说的事情和盘托出。

  楚域看了她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甘,有失望,也有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

  “照充媛之事,朕自会派人看顾。”他淡淡道,“贵妃不必忧心。”

  说罢,他转身,玄色衣袍在烛光下掠出一道冷光。

  楚域走得不算快,只要苏月潆想,便可轻易追上来,可惜直到楚域在御辇跟前站定,身后也未出现半个踪影。

  黄海平匆匆从侧殿方向回来,刚要禀报照充媛已安置妥当,便见楚域立在御辇前,神色冷淡得吓人。

  他心头一跳,顿觉大事不妙,试探道:“贵妃娘娘...”

  话还未说完,便撞上楚域默然的目光。

  黄海平浑身一僵,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奴才多嘴!奴才该死!”

  夜色中,那两声清脆巴掌格外刺耳。

  楚域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踏上御辇:“回乾盛殿。”

  御辇缓缓抬起。

  宫道漫长,灯影一盏一盏向后退去。

  楚域靠在辇上,闭着眼。

  今夜是他的生辰,原该是万灯齐明,万民同庆,却落得这样收场。

  还真是应了那齐喧渡的话,星象有异。

  楚域扯了扯唇角,却发现根本笑不出来。

  乾盛殿内,灯火未熄。

  楚域自回宫起,便独自坐在御案之后。

  案上奏折堆叠如山,他却一页未翻。

  指间的玉扳指缓慢摩挲着,发出极轻的声响,一下一下,听得人心头发慌。

  黄海平立在一侧,心里急得团团转。

  上回圣上同贵妃置气,硬生生把自己怄得吐了血,险些出大事,这回瞧着,竟比那回还要吓人。

  可他半个字也不敢劝。

  劝什么?他连这两人为何怄气都晓不得。

  正难受时,殿外响起宫人的通禀声:“启禀圣上,锦衣卫指挥使夏钺求见。”

  楚域的眼珠缓慢地动了动,这才想起,他似乎是打发夏钺去办事,至于什么事,倒是想不起来了。

  “传。”

  夏钺入内,掀袍跪下,身形笔直:“臣见过圣上。”

  楚域点了点头。

  夏钺禀道:“齐喧渡已押入昭狱,据其供述,巫蛊一事确为阮氏指使。”

  “此外,怜贵嫔小产之药,以及鳌鱼坠毁之事,亦出自阮氏之手。”

  “其中经手的人,臣已尽数收押归案。”

  楚域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垂着眼,指尖在案面轻轻点了点,似是漫不经心:“此事可有贵妃的手笔?”

  夏钺喉头一紧,不知该如何作答。

  楚域抬眼,淡淡提醒:“鳌鱼。”

  夏钺低头回道:“回圣上,阮氏在贵妃宫中的暗桩供认,鳌鱼乃是她动了木架。”

  “只是...”

  楚域淡声道:“说。”

  “只是属下查探过,那两日颐华宫外看守格外松懈。”

  楚域轻“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夏钺见楚域面上并无怒意,悄悄松了口气。

  下一瞬,随着一声脆响,楚域手中的青玉杯盏骤然碎裂。

  瓷片在掌心炸开,鲜血沿着指缝缓缓淌下,滴在御案上。

  黄海平吓得腿一软,险些跪倒,忙上前用帕子裹住楚域的手:“圣上小心!”

  楚域却仿佛没有察觉到疼,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神色平静。

  原来她早就知道,有人要借鳌鱼做局,于是放松看守,引蛇入洞,再借此反将一军。

  一步步,算得清清楚楚。

  “圣上...”黄海平忍不住轻声唤。

  楚域抬手止住他的话,缓缓站起身,血沿着手腕滑落在袖口,染出暗红一片。

  “可是贵妃授意?”

  夏钺沉声道:“属下推测,贵妃娘娘应当知情。”

  楚域闭了闭眼,心口像被什么重重压住,原来,连给他的生辰礼都是带了算计。

  “鳌鱼一事,到此为止。”

  “所有涉事之人,全部杀了。”

  夏钺一震:“是。”

  黄海平再也忍不住,捧来伤药替楚域包扎伤口,手都在抖:“圣上,您千万保重龙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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