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闻谦疾步闯了进来,神色异样,似激动,又似惊恐。
闻老夫人没好气道:“不就是退个婚,慌里慌张作甚?”
闻谦面露不解:“退婚?退什么婚?”
说罢他便瞧见埋在闻老夫人怀里的闻姝,眼神一变:“难道贺家也...”
闻老夫人此时不想提贺家半句,打断他道:“不为这事,你火急火燎作甚?”
闻谦恍然回神,赶紧将手中书信递给闻老夫人,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对,母亲,那孩子....来信了。”
闻老夫人皱眉:“哪个孩子?”
闻姝闻言也从老夫人怀里起身,迷茫的看向闻谦。
闻谦急道:“妹妹的孩子,颜颜,您的外孙女啊!”
说着,闻谦眼眶就红了,激动不已道:“母亲,颜颜活着,活的好好的。”
闻老夫人身形僵住,手中的信也随之落在了地上,略有些浑浊的眼里顷刻间就溢满了水光,盯着闻谦半晌发不出来声音。
闻姝赶紧将信捡起来,帮着打开后递给闻老夫人:“祖母。”
闻老夫人恍然回神,一把接过信。
大抵是太过激动,手不住的颤抖。
闻夫人震惊过后,扶着丫头的手起身,问闻谦:“当真,找到颜颜了?”
闻谦抹了把泪,点头:“不是我们找到了,是她主动来信了。”
“啊呀,天杀的,真的是颜颜!”
闻老夫人激动的语无伦次,抖动着手中的信:“是颜颜的笔迹,这丫头这么多年字还没长进,这错别字也没纠正过来,你说这孩子,既然活着怎么到现在才来找我们啊!”
女婿将孩子教的很好,逢年过节都会给他们来信问安。
外孙女的笔迹她断不会认错!
“母亲,颜颜说,她已经到了京城,明日夜里便来看您。”闻谦高兴的道。
闻夫人也很是高兴,但有些不解道:“既然颜颜回来了,怎是夜里来?”
闻谦对此也有些疑惑。
“明日颜颜回来,自见分晓。”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闻老夫人哽咽道:“快,快让厨房去准备颜颜爱吃的菜,将她母亲的房间也收拾干净,这孩子好不容易回来,指不定吃了多少苦.....”
旋即老夫人似是想到什么,神情一紧后,看向儿子儿媳肃声道:“不管颜颜回来是什么处境,你们都要好生照顾,若你们不接纳颜颜,给她使脸色看,便将老婆子也赶出门去吧。”
闻谦吓的赶紧跪下:“母亲这是说哪里话,颜颜是儿子的亲外甥女,儿子怎会不疼爱。”
闻夫人却听懂了老夫人的意思,上前轻声安慰道:“母亲放心,不管颜颜是什么处境,儿媳都待她如自己女儿一般。”
一个小姑娘在乱世之中活下来,又不敢白日上门,怕是有诸多难处,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在乱世中遭了多少罪,但不管如何那是小姑子唯一的血脉,她只有护着的道理。
即便是拖家带口来投奔,闻家也养得起!
第61章
夜色初降,闻家便关了门。
而厅堂中烛火透亮。
“颜颜可说什么时辰回来?”
闻老夫人忧心道:“门口可安排了心腹,免得瞧见什么传出去坏了颜颜名声。”
闻谦道:“信上只说夜里回来,没说时辰。”
闻夫人道:“母亲放心,都安排妥当了。”
虽都不明说,但一家人心底一致认为小姑娘在乱世中活下来,许是遭了什么罪,如今人能回来,拖家带口都是最好的情况了。
万一运道不佳,遇上些心怀叵测的...
老夫人越想越着急。
始终一言不发的老爷子突然开口问:“你当真没看清是谁留的信?”
闻谦摇头:“昨日下值后儿子上了马车,便见那信已在马车里了,儿子又问了下人,都说没看见。”
老爷子便不吭声了。
但紧攥的拳头表明了他此时急切不安的心情。
时间缓缓流逝着,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外头仍旧没有丝毫动静。
就在一家人焦急的心情快要到达顶峰时,窗户边传来‘砰’的一声。
所有人皆是一怔。
就在他们以为是错觉时,窗户再次传来吱呀的声音。
因提前屏退了下人,此时厅堂只有家中的主子,闻颂沉默片刻后站起身谨慎的往窗边走去。
闻姝紧张的捏着绣帕,靠在闻夫人身侧。
该不是今日没有下人值守,家里遭贼了?
“谁在那里?”
闻颂随手摸了个烛台,冷声问道。
下一瞬,窗户被打开,一道人影利索的从窗户翻进来,与闻颂大眼瞪小眼。
闻颂猝不及防的看着眼前明艳的姑娘,眼底满是惊愕。
“你,你是谁?”
楼雪雁瞥了眼他手中的烛台,再观他年纪,猜测眼前应是表弟。
只是她现在口不能言,无法向他介绍自己,她思索片刻,飞快掠过闻颂往正厅去,闻颂不防她突然闯过去,正要上前阻拦,却见闻家二老皆盯着楼雪雁缓缓站起了身。
楼雪雁也看到了二老,欢喜的朝小跑走去。
闻家众人这才意识到什么,神情怪异的看向楼雪雁,难道,她就是....
“颜颜...”
闻老夫人伸出手,颤声道。
楼雪雁飞快点头。
闻颂这才明白过来眼前的人是谁,赶紧将手中烛台放下。
他属实没料到这位表妹竟会翻窗进来,他误以为是贼人。
这厢,二老目不转睛打量着楼雪雁。
闻老夫人更是激动的拉着楼雪雁的手,眼泪潸然而下。
“像,像极了。”
楼雪雁只在幼时随父母来过一次京都,但她的脸半似母亲半似父亲,因此闻老夫人一眼便能认出来。
这就是她的外孙女。
闻老爷子虽不至于如老夫人那样失态,但眼底也弥漫着水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但此时,众人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从进屋开始,楼雪雁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一阵沉寂后,闻家几人从重逢的惊喜中缓缓抽离,闻夫人试探开口:“颜颜?”
楼雪雁转头看向闻夫人,笑着朝她行了个礼。
闻夫人身形一滞。
闻谦下意识道:“这孩子,怎不说话呢。”
闻夫人没好气的拧了他一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孩子这般机灵,要是能说话不早就开口了,这显然是有隐情啊!
闻老夫人眼眶又红了,心疼不已的将人搂进怀里:“没事,没事,有外祖母在,没事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能说话又如何,人回来就好。
闻老爷子也哽声道:“回来就好。”
许是怕触及伤心处,也没人在这时去问她为何不能说话。
楼雪雁心知他们许是误会了,但心中难免动容。
锦城被屠,她心脉大伤,本觉得自己在这世上也是孤身一人,可如今见着外祖家,才知他们对她的牵挂。
真好,她还有血亲在世。
闻老夫人见她眼眶泛着泪珠儿,更是哽不成声:“孩子,你受苦了啊。”
一旁的闻姝闻言轻轻抿了抿唇。
她的目光掠过楼雪雁头上的发饰耳珰,还有腰间那枚成色极好的玉佩,以及身上一看便价值不菲的料子....
这怎么瞧也不像是受苦的呀。
这一身能抵他们全府上下几月的开支了!
但为何会口不能言?这位表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闻夫人也注意到了。
待老夫人情绪稳定些,上前试探道:“颜颜一人回来的?”
这话一出,众人赶紧看向楼雪寒。
楼雪雁这才想起自己将姑娘和王上忘在了外头,忙摇头。
同时,她也往窗边走去。
闻老夫人心下了然,跟过去道:“这孩子,还不赶紧让孙外女婿进来。”
她心中道这孩子莫不是怕给他们添麻烦又或者近乡情怯,不敢将人带进来。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身影跃过了窗户,然后似乎被钉在了地上,僵直着身子望向楼雪雁。
楼雪雁也惊呆了。
外孙女婿?
二人瞠目结舌的对视。
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楼雪雁回过神来朝闻老夫人摇头,想说是误会了,可闻老夫人却盯着季扶蝉惊叹道:“啊呀,这就是外孙女婿吧,真真是一表人才啊,快快快,快进来吧,外头冷。”
“这孩子真是的,这么冷的天怎将你晾在外头这么久,好好的门不走,还带人翻窗,真是和小时候一样调皮。”
不光闻老夫人,闻家其他人也都瞪大了眼。
他们不敢置信的上下打量翻窗进来的男子,这通身气派,说是世家豪族的贵公子也不为过吧...
所以,有这么拿得出手的夫婿,为何不敢走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