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见魏姚面前的酒壶又空了一个,才担忧道:“姑娘,还成么?”
她从未见姑娘饮过这么多酒。
魏姚轻轻点头:“无碍。”
许久不曾痛饮,倒觉甚是畅快。
雪雁还欲说什么,邻席的女子端起酒杯,朝魏姚开了口。
“魏姑娘,请。”
这是她从入席后说的第一句话。
女使已奉上一壶酒,替魏姚斟满,魏姚遂端起酒杯,面带笑意:“还未请教姑娘名讳。”
女子面色平静:“苏清雪,府中医师。”
魏姚眉眼微动:“原是苏医师,听姑娘口音,不似溧阳人。”
苏清雪:“嗯。”
简短一字,显然是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魏姚见此便不再多问,朝她举了举酒杯:“魏姚,小字鸢鸢。”
苏清雪轻轻点头。
二人遂不再言语,皆饮尽杯中酒。
又过片刻,季扶蝉过来了。
魏姚下意识看了眼雪雁,果真见她因激动脸颊微微泛红,眼底更是泛着某种光。
魏姚默默错开眼。
季扶蝉到了跟前,魏姚站起身了。
“魏姑娘,请。”
与苏清雪一样,没有一个多余的字,但魏姚却能清楚的感受到,他们并非是不欢迎她,而是性情如此。
“季小将军,请。”
魏姚再次满饮,刚放下酒杯,就感觉衣袖被轻轻拽了拽,她不动声色看了眼袖子上几根手指,静静地坐了回去。
真是疯了,今日这日子,她若提出和季扶蝉切磋,人家怕得认为她是在挑衅。
“姑娘…”
魏姚按住雪雁的手:“我知你急,但先冷静。”
“我答应你,定会找机会让你跟他切磋。”
雪雁这才不甘不愿作罢。
“好吧。”
魏姚能理解雪雁的心情。
雪雁向来慕强,对素未蒙面的银枪小将尤为感兴趣,不止一次说想与他战上一场。
如今她们投靠敌营,不可能在战场兵刃相见,但也有了机会切磋比试。
雪雁自然是迫不及待。
陆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冷笑一声。
哼,她倒是喝的尽兴,一晚上了,也没想过来敬他一杯酒?
这时宋青禄走进凌云殿,近陆澭跟前请示:“主上,烟花已经备好了。”
陆澭又看了眼魏姚,才点头:“嗯。”
宋青禄颔首领命而去。
不多时,外头便传来了响动。
烟花一个接着一个炸在高空,顿时引得所有人侧目。
魏姚怔了怔,才转头看向陆澭。
这是为她放的?
陆澭好整以暇的盯着她,她沉默片刻,起身朝他遥遥举杯。
陆澭唇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片刻便消散,而后淡淡错开视线,随意的端起酒杯饮了。
“如此良辰美景,大家不如移步外头,赏一赏烟花?”柳羡风不知饮了多少,醉的东倒西歪,提着酒壶踉跄的往外走。
众人皆被他说的心动,尤其是一众女眷。
但陆澭不发话,没人敢如柳羡风那般恣意,说走就走。
一片沉寂中,陆澭缓缓站起了身。
他慢步走下台阶,停在魏姚席位前,漫不经心道:“那就随本王一同去赏烟花。”
“多谢王上。”
众人赶紧起身谢恩,姑娘少年们迫不及待的三五结伴出了大殿。
魏姚亦站起了身。
陆澭似乎有意等她,待她走近才继续往外走,魏姚便识趣的跟在他身侧,但始终保持着略微落后一小步的距离。
陆澭察觉到后皱了皱眉,加快了步伐。
魏姚跟着快走了几步。
许是久不饮酒,今日又实在饮的有些多,她的脚步微微打晃,不由在心里埋怨,这人走个路怎么也没个章程,忽快忽慢的。
然后,一头撞在了陆澭背上。
第22章
这几步走得急,收得急,魏姚这一头撞上去,直将自己撞的头晕目眩,脚步踉跄,幸在一只手及时扶住她的手臂,才没让她栽倒在地上。
她醉眼朦胧的看向身旁的女子,道:“多谢苏医师。”
陆澭有病,突然停下作甚!
陆澭转过头,正好对上魏姚埋怨的眼神,他微微一怔,弯起唇角:“吃醉酒了,谁都敢撞?”
魏姚不语,只摸了摸撞的生疼的鼻子。
他的背是铜墙铁壁做的不成,要痛死了!
陆澭眼底闪过一丝兴味,醉了酒倒总算有几分从前熟悉的样子了。
“还看烟花吗?”
“看!”
魏姚没好气回答。
看不死他!
陆澭:“行。”
陆澭兴致盎然的往外走去:“宋青禄,再多加些烟花。”
“我扶你出去。”
苏清雪的手一直不曾松开,淡声道。
魏姚嗯了声,她脚实在无力,干脆放任自己将重心压在她身上。
苏清雪面不改色,稳稳扶住她。
出了凌云殿,便见天空五光十色,绚烂多彩。
烟花炸开,映出一张张灿烂的笑颜。
魏姚也忍不住勾起唇。
她好像已经许久不曾这般放松了。
她在风淮府循规蹈矩,处处谨慎,但那时她和风淮府的人也经相熟,算得上彼此信任,即便她心中压着秘密,也勉强过了些舒坦日子,后来到了奉安,陆淮求娶,她更是不敢让自己出错,活成他想要的模样,直到后来裴家出现...她的境况急转直下,偌大风淮王府似乎没了她的容身之所。
她已压抑了不知多久。
陆澭将那抹笑看在眼里,脸色晦暗不明。
苏清雪也看见了。
她微微侧首望着魏姚,低声道:“你这五年过得好吗?”
世人都道她与陆淮情深义重,生死与共,可她这五年,好像并不开心。
魏姚眨眨眼,徒自笑了。
“活着,就好。”
她自认待陆淮真心,可到头来他不信她,甚至默认邱自华送来毒酒,让她的这五年仿佛一个笑话。
怎算才算好呢?
现在活着,就是很好。
魏姚望着烟花,眼底隐约闪着泪光,并没有看到苏清雪眼中的心疼,亦没瞧见陆澭一瞬间沉下来的脸色。
“你呢,你过得好吗?”
魏姚突然道。
苏清雪微微一愣,想她许是酒后随口一问,道:“好。”
“那便好。”
魏姚轻笑了笑,无力的歪倒在她身上。
苏清雪温柔接住她,不再言语。
陆澭这时才偏头看向靠在苏清雪身上的魏姚。
多年前,也曾有过这样一幕。
除夕佳节,烟花美酒,他们暂时放下嫌隙,坐在屋顶上举杯同乐。
魏姚与苏翎霜坐在中间,将他和温无漾隔开在两侧,她也是这样靠在苏翎霜身上,跟他们讲她随军几载看见的更广阔的天地。
她还记得吗?
新一轮的烟花即将燃尽,宋青禄见陆澭没有离开的意思,吩咐下去:“继续放。”
底下人面色迟疑:“可是,府中存放的烟花已经放完了。”
“去城中买。”宋青禄顿了顿,道:“让暗卫去,用最快的速度将城中的烟花全都带回来。”
“是。”
底下人虽不明所以,但恭敬照办。
宋管家吩咐的从不会出错。
烟花下,柳羡风已拉着人跳起了舞,有郎君以笛声相和,越来越多的人下场,欢歌载舞,场面愈发欢腾,即便是冰天雪地,也玩的不亦乐乎。
魏姚好久好久没见过这样欢快的场面了。
这日,烟花响了大半夜。
全城百姓都感诧异,纷纷打听狻猊王府是有什么大喜事,而最高兴的莫属烟花店的掌柜了,一夜的功夫,他们所有的存货都被搬空了!
这样的菩萨该多来几个才好!
魏姚慢慢地感到了困倦,就在她将要闭上眼时,突然听到有人提议舞剑助兴,接着又有人道,舞剑多没意思,真刀真枪的比试才好看。
在这里的都是狻猊王府的得力部将,谁手上没有点功夫,一听这话都跃跃欲试。
魏姚想起什么,看向雪雁,果真见她眼冒星光。
她默了默,缓缓站直身子,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斟酌开口道:“主上,雪雁如今也算狻猊王府的人了吧。”
陆澭:“嗯?”
“雪雁五年前同我一道入的风淮府,不是陆淮的人,此次只有她随我叛逃,她也并非奴籍,我将她当做妹妹看待。”魏姚认真道:“主上,我以性命担保,她可用。”
陆澭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若是比试,可否让雪雁参与?”
魏姚期待的看着陆澭。
陆澭垂目盯着她,良久后似乎若有若无的轻叹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