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姚知晓这是在告诉她府中方位禁忌,皆认真记下。
说话间,已到正屋,宋青禄便不再往前:“姑娘暂歇,晚些时候开宴了小的再来请姑娘。”
“多谢。”
魏姚客气道了谢,送走宋青禄,才同雪雁往正屋去。
雪雁这才道:“姑娘,方才宋管家差人叫我先行过来,问了姑娘平日的习惯,好改换寝房的布局,又询问姑娘饮食忌口,钟爱的衣裳首饰样式,我瞧着这狻猊王府对姑娘竟是格外用心。”
原是如此。
魏姚压下心中怪异,道:“我观宋管家处事确实周到。”
雪雁深以为然,又道:“但定是因为狻猊王看重姑娘,还为姑娘准备了接风宴呢。”
魏姚轻笑:“这接风宴可不止为我准备的。”
“还有谁?”
雪雁不解道。
她也没听说今日王府还有人来啊。
“我来了溧阳,如今外头必然众说纷纭,但对狻猊王府却并非坏事。”魏姚徐徐道:“所以这接风宴也是准备给外人看的,尤其是...奉安。”
陆淮陆澭是命中宿敌,注定是一衰一盛。
陆淮的谋士到了溧阳,溧阳可不得大肆庆祝,传回奉安,气也能将陆淮气的够呛。
况且这几日陆淮的人在溧阳四处袭击,这狻猊王府的人可都憋着一口气,要压陆淮一头,这场接风宴只大不小。
“原是如此。”
雪雁感慨道:“一场接风宴竟也有这么多门道。”
魏姚轻笑不语。
“对了,宋管家方才说的柳公子,可是那位琴师柳羡风。”
雪雁好奇道:“我听说,柳公子曾以一曲退敌,不知是真是假,还有那位苏药师,虽不曾听过,可能叫宋管家主动提及的,想来定也是王府了不得的人物。”
“嗯。”
魏姚走进寝房,边打量边回答道:“柳公子以一曲退敌是真,这些年,但凡大战,柳公子都会以琴声助阵,至于苏药师...”
魏姚眼眸微闪,她确实不知陆澭身边有这号人物。
但是姓苏,又会医术...倒像极一位故人。
“来日方长,同在一个府中,总会见到的。”
“也是。”
雪雁忽而想起什么,忙道:“姑娘可见过季扶蝉了?”
魏姚点头:“见过。”
雪雁眼睛一亮:“季扶蝉如何?是不是如传闻中一样厉害?”
魏姚无奈道:“我没见过他动手,不知是否与传闻一样,不过嘛...”
“什么?”
雪雁忙追问道。
“模样生的极好。”
魏姚打趣道:“应当与你想象中的少年英雄差不多。”
雪雁瘪了瘪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枪法厉害才是正理。”
“好好好。”
魏姚知道雪雁心中所愿,承诺道:“我寻机会,让你与他切磋一二。”
果然,听了这话,雪雁激动不已:“那就多谢姑娘啦。”
“那我现在可能歇息了?”
“我这就给姑娘铺床。”
雪雁笑容满脸道。
魏姚确实有些困乏了,这几日心里压着事没睡一个安稳觉,雪雁亦如此。
“你也先歇着,晚上接风宴你得与我同去。”
“是,姑娘。”
雪雁伺候魏姚歇下,便去外间小塌上睡了。
魏姚躺在陌生的床上,忽而惊觉空气中飘着的是久违的熟悉的香气。
她隔着纱帐望去,果间台上香炉里冒着缕缕青烟。
她一时愕然,这是她在渝城惯用的梨香!
在奉安,她怕暴露身份,一切过往惯用的东西她都没再用过。
到了这里,熟悉的东西竟一一浮现。
凌霄花,梨香...是巧合吗?
第20章
魏姚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又做了一个梦,但这次的梦中不再是奉安,而是渝城。
她梦见自己立在满墙的凌霄花下,院中一切都如记忆中的模样,鼻尖萦绕着梨香,耳边好似还能听到小棉花酣睡的呼噜声,她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可物依旧,人不复。
偌大的院落空荡荡的,就连小棉花也不见身影,仿若整个世间只剩她一人,安静的不像话。
“小鸢儿,你在找我吗?”
忽而,一道声音好似穿过万千虚幻而来,让她对这方天地有了实感。
她循声抬头,周遭的迷雾随之消散,只见屋顶上坐着一个漂亮的少年,少年拿着酒壶,弯起一双狐狸眼直勾勾盯着她。
“陆澭。”
魏姚轻声低喃道。
“是我。”
少年温柔笑着,朝她伸出了手:“鸢鸢,过来。”
魏姚没动。
她好像知晓自己在梦境中,亦知道眼前漂亮的少年将来会有着怎样的凶名。
她怕他?
不,不是怕,她需要他。
需要他的庇护,需要他的权势,需要利用他去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她记得,她要带兄长回家。
不对,不是他...
“阿鸢,回来。”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魏姚连忙回头,只见迷雾中隐约有一道身影,即便看不清脸,她也一眼认出了他。
“王上。”
魏姚下意识朝他走过去。
对,是他,是陆淮,让她在乱世中免去漂泊,给了她栖息之地,他们是盟友,是同袍,也是...
“小鸢儿。”
身后传来呼唤声,魏姚又急忙回头,却见少年不知何时从屋顶上下来,他一步一步逼近她:“君臣两不疑,你们还是君臣吗?”
“你曾答应嫁他,你爱他吗?”
“你要回到他的身边?”
那双狐狸眼近在咫尺,里头仿佛藏着无尽的幽暗和狡黠,还有...杀意。
仿佛只要她一个答案让他不满意,下一瞬,他就会撕开她的脖颈,啃噬她的血肉。
可他的身上为何又带着她喜爱的梨香,那是她记忆中最美好最幸福的时光。
“阿鸢,为何,你为何要背叛我?”
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再次将她拉离,她回过头看着面目狰狞的陆淮,心底隐隐泛起一股酸涩。
她想起来了。
是了,她离开了奉安,他们不再是君臣。
陆淮要娶的人不是她,她,也不爱他。
“阿鸢,回来,我在等你。”
魏姚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会回去了,永远不会。
“阿鸢,别走!”
“识时务者为俊杰,小鸢儿一如既往地聪慧。”
耳畔喷洒着温热的气息,她被熟悉的香气紧紧包裹,她想挣脱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自己被桎梏,沉沦在一片柔软的梨香中,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姑娘。”
“姑娘,起身了。”
魏姚缓缓睁开了眼,醒过来的这一瞬间她竟不知自己置身何地,侧眸间她看见台上的香炉,香炉中的香已经燃灭,但屋中的香气依旧浓郁。
“宋管家过来了,请姑娘赴宴。”
雪雁打起纱帐,轻声道。
“知道了。”
魏姚轻轻呼出一口气,起了身。
她已经有许久没有梦见渝城了,许是今日见到了些旧物吧。
魏姚收拾妥当,出了门,果见宋青禄立在廊下不知等了多久,大氅上都沾了些飞雪,见她出来,宋青禄眉眼含笑微微颔首道:“魏姑娘,宴席将开,魏姑娘请。”
“有劳。”
魏姚想了想,还是道:“宋管家来多久了?”
宋青禄回答:“刚来。”
魏姚自然晓得他这是客气话,轻声道:“让宋管家久等了。”
“不敢当。”
宋青禄:“魏姑娘一路劳心费神,初到府上合该好生歇息,是小人处事不周将接风宴定在今日,扰了魏姑娘歇息。”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魏姚不由抬眸看他一眼,道:“宋管家是狻猊府过来的?”
宋青禄:“是,小人是五年前逃难到的狻猊府,承蒙主上不弃,在府中谋了个差事。”
“嗯。”
魏姚轻轻点头。
她没料错,宋青禄不是狻猊府的家仆,是聘请来的。
一个人的气质风骨骗不了人,哪怕他放低姿态,谦卑待人,也掩饰不了他本身的底蕴,想来乱世之前,必也是出身不低。
二人一路无话到了前院,还没踏过拱门,魏姚远远便听见一道陌生但很好听的声音。
“这个灯笼往这边一点,对对对,就是这里,嘶,我怎么觉着这里应该再添一盏?”
踏过拱桥,魏姚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满院张灯结彩,院里廊下都挂满了灯笼,就连假山,照壁都绑上了红绸,入目是铺天盖地的一片红。
魏姚一怔:“府里要办喜事了?”
府中只陆澭一个主子,先前也没听闻他娶了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