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炎枫接连好几天都没有主动联系孟夏,不管那天的“分手”是不是一时气话,两人倒是非常默契地,心照不宣地进入了冷战状态。
说到冷战,孟夏自认从来没输过。
但她内心深处,其实最讨厌这种冰冷的、相互折磨的沉默。
看见玄关处的东西,孟夏点开祝炎枫的微信,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催他尽快来拿。
祝炎枫此时正和朋友聚会,手机放在桌上,他看到孟夏发来的照片,放大一看,里面是整齐打包的他的私人物品,瞬间脸色就变了。
旁边的朋友看到他的表情,又看到照片,开始打趣:“哟,吵架了?你这东西都打包好了,这是要把你扫地出门啊?”
“平时不是总跟我们吹,说你那位空姐女朋友多漂亮多懂事吗?怎么今天又是自己一个人来?又没请出来?”
祝炎枫觉得很没面子,一气之下,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没理睬孟夏的信息。
晚上九点多,孟夏的肚子开始不对劲。
起初是肚脐周围传来一阵阵发紧的闷痛,并不算剧烈,她以为是晚上吃的速食不太新鲜,肠胃闹别扭,便起身喝了杯热水,重新躺回床上,想靠休息缓解。
但疼痛没缓下来,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有一根粗糙的绳子在她右下腹慢慢绞紧,她蜷缩在床上,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孟夏摸到手机,指尖发凉,找到祝炎枫的电话拨了过去。
听筒里的每一声“嘟——”都拉得很长。
接电话啊....死男人。
电话另一头,酒吧里音乐喧嚣,祝炎枫正被赵晨搂着肩膀劝酒,气氛热烈。
看见桌上正嗡嗡震动着的手机,赵晨猫着脑袋多事的瞥了一眼,笑着用酒杯碰了碰他的胳膊:“快接啊,再不接小心人家真把你扫地出门。”
这句调侃像根小刺,扎中了祝炎枫憋了一下午的那股闷气。
“不管她。”他的声音有点硬,在朋友带着戏谑的注视下,那股赌气的劲头更冲了,“能有什么事。”
嗡嗡的震动声被闷在下面,持续不断地传来,不久后终于停止。
赵晨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这样才对!要我说,女人嘛,有时候就是不能太惯着,晾一晾就懂事了。”
孟夏听着冰冷的提示音,小腹的绞痛猛地加剧,本想拨打120,谁知剧烈的抽痛让她手腕一软,指尖无意中按了下去,电话拨出的界面亮起,她才看见上面的名字,刚想挂断。
“孟夏?”
孟夏已经疼得无法思考,听到熟悉的声音,破碎的呜咽和抽气声先于话语漏了出去。
“出什么事了?”陆瞻的声音很快变了,语速明显加快,“你在哪儿?”
“我.....肚子.....好疼.....”
“在哪?”
“....家。”
“别动,我马上到。”
“电话别挂。”
停在孟夏小区路边的黑色路虎迅速启动,左转。
大约只过了七八分钟,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刹车声,开车门声,快速而沉稳的脚步声,以及:
“孟夏,开门。”
第10章
凌晨三点五十,麻醉的药劲儿刚过,孟夏的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伤口的疼痛,提醒着她刚刚挨了一刀的事实。
孟夏在心里默默扶额,长叹一口气,忍不住吐槽起自己这逆天的运气。
谁能想到是急性阑尾炎啊!这玩意儿不是电视剧里才爱演的吗?她活了二十多年,身体一向皮实,连感冒发烧都屈指可数。
今年可真是邪了门了,前脚刚查出来乳腺纤维瘤,还没等处理,后脚就又被急性阑尾炎撂倒,真是...
她正满心郁闷地腹诽着,护士走过来记录监护仪上的数据,见她醒了,露出温和的笑容,“醒了?别担心啊,手术很成功。”
一边记录,护士又随口说了一句:“外面的是你男朋友吧?我看刚才脸都急白了。”
听到这话,孟夏这才想起送自己来医院的那个人,她越想越纳闷,眉头都拧了起来。
她和陆瞻当年分手分的不算难看,但也绝对不是相安无事彼此祝福,当初是他提的分开,之后孟夏憋着一股气,和他断的干干净净,这三年里几乎零联系、零见面。
而且,他不是应该在几百公里外的晏城吗?怎么会那么快就出现在她家门口?就算他当时在江城,这个速度也快得有点离谱了。
“小张,六床情况稳定,可以转普通病房了,过来帮我搭把手。”
“诶,这就来。”
还没等孟夏理清脑海里那些纷乱如麻的疑问,听见护士对话的她,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当机立断,趁着两位护士调整转运床,背对着她的短暂间隙,飞快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孟夏放缓呼吸,让胸腔起伏变得平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还没醒透,又陷入昏睡的模样。
“还没醒呢?”过来帮忙的小张问。
之前的护士凑近些,仔细观察了一下孟夏的脸色和呼吸,也有些不确定:“刚才明明醒了一下...可能是麻醉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又累着了,没事,咱们动作轻一点。”
孟夏屏住呼吸,耳边传来床轮滚动的声响,随即她又清晰地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还有一道熟悉的说话声,和护士小声沟通着。
她抓着被子的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又怕被人发现异样,赶紧放松。
转运床平稳地推进普通病房,护士跟家属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病房暂时没有其他病人,房间很静,只剩下孟夏极力控制的呼吸声,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该不会是....看出来我在装睡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孟夏心里一紧,赶紧屏气凝神,假装自己睡得更沉了些。
也许是麻醉的余劲儿真的还没完全褪去,装着装着,她竟真的睡着了。
意识彻底下沉,过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钻进孟夏梦里。
-
大概是从孟夏刚上小学一年级起,陆瞻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孟家饭桌上。
“顾阿姨不在了,以后你陆瞻哥哥会经常来家里吃饭。”林微澜交代孟夏,“你俩在一个学校,明天开始,放学就跟着陆瞻哥哥一起回家,路上不许乱跑,记住了吗?”
已经迈进小学校门的孩子,隐约明白“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孟夏心里有些惋惜,也有点同情这个突然没了妈妈的哥哥,很乖地点了点头。
更何况,那时候的小孩子,谁不喜欢自己有个长的好看的哥哥呢?
每天放学,背着书包跟在陆瞻身后,慢悠悠地一起走回家,是孟夏一天中最神气、最骄傲的时刻。
班里的女生都偷偷羡慕她,课间总爱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孟夏,你哥哥每天都等你放学,他对你好好啊!”
“要是我也有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每次听到这些,孟夏的小下巴就会抬得很高,心里的骄傲劲儿藏都藏不住,嘴上却还要故作矜持,“诶呀,还好啦,也没有你们说的这么好啦。”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孟夏上四年级,陆瞻顺利考上了林微澜和孟征所任教的晏城中学,这所学校初高一体,可以选择寄宿,自此,陆瞻只有周末和寒暑假才会到孟家吃饭,平时都住在学校。
也是在这一年,晏城中学调整了教职工子女的入学政策,不再享有直接入学的福利,必须和其他学生一样,凭考试成绩择优录取。
这项新规一出,林微澜和孟征开始正视起孟夏那不上不下的成绩,不再任由她浑水摸鱼,放任自流。
于是,之后大大小小的节日假期,孟夏彻底失去了自由支配的权利。
她的时间被两位老师安排得满满当当,各种辅导书、练习题成了假期的标配,贪玩好动的年纪被拘在家里,憋闷得不行,她只能绞尽脑汁,自寻“出路”。
六年级的那个暑假,不知怎么回事,教育局开始明令禁止假期补课行为,许多校外机构为避风头,都暂时停止了教学活动。
孟夏作为“受益人”,本以为终于能喘口气,谁知又被林微澜严格控制在家里。
一天中午,陆瞻照例来孟家吃饭。
饭后,林微澜对孟夏说:“你那几道数学题,不是总嫌我讲得太快,听不懂吗?正好你陆瞻哥在,让他给你讲讲。”
这时候的孟夏,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喜欢黏着陆瞻了,两人的亲近,随着他考上初中、住校、见面减少而慢慢淡化。
尤其是林微澜和孟征还总喜欢在她耳边念叨:“你看看陆瞻,门门功课优秀,从来不用家长操心!”“你要是有陆瞻一半自觉,我们也不用这么累!”
这种话听多了,孟夏心里或多或少对陆瞻生出了一些微妙的抗拒和别扭,以至于他每次来家里吃饭,她都不甚热情,常常垮着张小脸,爱答不理,哪里还有从前的半点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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