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差,就把两个人推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因为两人都选择了继续,五小时的路程变得值得奔赴,连英格兰与苏格兰资格之间的鸿沟都不再像天堑。
何桑突然发现,她和程又阳从没好好聊过异地这个话题。
该聊什么呢?她想了很多,打了很多腹稿。
基于前面的不愉快,首先她得讲为什么不告诉他——因为她们家的问题是时代的问题,无解的疑难杂症,小叔的出走只是他们家这种企业的一个缩影,不是钱的问题。
为什么得回国?
因为一定得回国,父母无心改革,产业链都在国内,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最后,参考程又阳今天安慰她的话,务必要告诉他,她也爱他。
可她时常时常纠结,时常拧巴,时常犹豫,时常反复,在开口的那一刻,前面打的腹稿全部灰飞烟灭:
“我还是想留在英国陪你。”
两人都靠在床靠上,电脑在放那部疫情期间莫名火起来的《花束般的恋爱》。何桑靠在程又阳的肩头,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她的手臂环着他腰腹。
何桑毫无预警地说出了这些话,他的肌肉骤然僵硬。
“我并不觉得这是两个冲突的事情,英国到中国也就十一个小时,需要我回国的时候我再回国办事,其余的时间都可以陪你。我有时间也有精力兼顾。”
程又阳眼睫飞快闪动。
电影还在放,有村架纯红着眼问菅田将晖:“又要压缩理想吗?想着‘反正人生也就这样了’……”
程又阳听得认真,并未说话,但何桑知道他认真听着的是她的话。
他一动不动。暖黄的床头灯光勾勒出他挺俊的侧脸,电影一帧帧闪过,或暖或冷的光照着他的脸,他却像一尊雕塑。
半晌才动了动搭在她肩上的手,揉揉她的脑袋:“别想了,睡觉前想这些会睡不着。”
白天哭了一场,身体和脑袋都疲惫得很,电影还没放完就进入了梦乡。何桑酣睡一夜,翻身、睁眼,突然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程又阳还坐在那里。
他的姿势,神情,甚至靠在床靠上的角度,都与昨晚相差无几。
“你没睡吗?”
他的头轻轻转向何桑这边:“今天起得早。”
……也许是自己睡恍惚了。
自从他度过了药物的副作用之后,作息一直很稳定,很少一夜睡不着。
可此时他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
何桑翻了个身:“我们昨天说要去哪儿来着?flea market?”
程又阳摇摇头:“不去了。”
“哦对,你说要去我们那天去的集市来着。”何桑自顾自地回忆着。
“也不去了。”
“那去哪里?”
“我们去伦敦吧。”
何桑正舒展躯体,把自己扭得像麻花,闻言定格在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抬眼看他。
这就是他想了一晚上的事情?把他们这周末的目的地从爱丁堡小集市改到了伦敦?
搞不懂。
行程定得匆忙,两人都不想太赶,一路磨蹭,待到达伦敦时,天已经黑了。
“来伦敦干嘛?”何桑发现自己也是习惯了说走就走的旅行,到了伦敦才问这个问题。
“逛街。”
“什么?”
“逛哈罗德。”
何桑目瞪口呆。
感情这大少爷想了一整晚,就在想来伦敦逛街?
今天时间已经不早,哈罗德肯定逛不成。程又阳在谷歌地图上查来查去,最终还是放弃,决定第二天一早再来。
何桑久久没来哈罗德,一走进那栋维多利亚式的建筑,立刻被里面浓重的香水熏到,拉着程又阳拐到美食区。
美食区里人潮涌动,香水和食物的香气交杂,人声鼎沸。两人并肩而行,手指紧扣。这样的牵手在人潮里太显眼,也太难维持——每一次摩肩接踵都可能被冲散。
可程又阳抓得很紧,力道一寸不减,谁也没有放开手。
他时不时在某个柜台前停下,何桑便跟着停下。最后,他在一家甜点店前驻足良久。
玻璃柜里里摆着玲琅满目的甜点,每一个都小巧精致。他在看那一列草莓塔,草莓被啫喱状的浆包裹着,堆在小巧的塔身上,在灯光下如同王冠上的红宝石。
何桑以为他想吃,但不好意思说,刚想开口,却被身后传来的巨大骚动吸引了注意。
两人双双回眸。
人声鼎沸的中心,一家只有吧台的餐厅里,两人拥吻到一起,巨响的来源是他们周围朋友的起哄声。围观的人群似乎被他们之间热烈的氛围打动,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欢呼。
巨大的欢腾里,人气都往上扬,何桑的心却悄悄落了地。
她松了口气。
程又阳的声音穿透庸杂的人声:“我还以为是……”
求婚。
一颗心又提了起来,不上不下。
两人都心知肚明是这两个字,却因为前一晚在这个话题上并不算顺利的讨论,谁也没有说出口。
忐忑良久,何桑又觉得自己好笑,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半开玩笑道:“我每次看到这种情景都提心吊胆。”
“嗯?”
“你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求婚,要是被拒绝了可怎么办?”
往来的人流撞到程又阳的肩,猛得往何桑这边一靠,下巴磕到了何桑的头上。
何桑苦闷地揉着自己的额头。
“那场景可太糟糕了。”程又阳一边回答,一边拉下她揉额头的那只手,自己给她揉。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何桑往美食馆外头带:“不过我应该会在心里祝福那个女孩,有时候say no比say yes需要更大的勇气。”
程又阳拉着她七晚八绕,不知不觉已经走出美食馆。
香气和人声渐渐淡下去,灯光由暖转冷,过了墨镜区,店面从集市般的摊位变成整齐高雅的品牌橱窗,连空气里流淌的气息都冷了下来。
“想看戒指吗。”
程又阳停在一家店门口,就这么发问。
话题跳切得太突然,何桑没有反应过来,看看他,视线越过他的肩,看向他身后的门店,刚一抬眼,便被橱窗里闪耀夺目的珠宝晃到。
有一个瞬间,心脏的跳动好像和闪烁的光芒同频。
何桑喉咙发干,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看戒指做什么?”
展示柜里的珠宝在聚光灯的照耀下闪着火彩,梦幻异常,光晕模糊了往来行人,世界被添上一层柔光滤镜,她的眼里只剩下立身在华彩之中的程又阳。
美到不真实的场景里,程又阳微微偏头,发丝摇晃:“想给你买枚戒指。”
她刚吸上的一口气凝结在胸腔,不上不下,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才问出一句为什么。
满世界梦幻光晕里,仿佛有银铃乍响,他的声音随之传来:
“matching matching啊。你送了我一枚戒指,所以我也得送你一枚,哪有情侣只送戒指只送一枚的?”
哈罗德,奢侈品云集的地方,能在普通商场里占据二楼一家大门店的轻奢品牌,在这里只能被挤上5楼卖场,随便一件破烂都是四位数。这里还是高珠区,背后这家店更是个中翘楚。
人家情侣戴对戒都带个一样的,谁回送一枚戒指跑到这儿来挑。
何桑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像个跟家长走散的孩子。
行人来来往往,程又阳终于又说话了:
“好吧,确实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想了很久,觉得‘真心’不是随口说说的,我想给你买一枚戒指,不是逼你做决定,只是像你证明我的真心,只是告诉你——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走到结婚那一步。”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结婚,这个承诺我放在这里了。只要有一天你愿意,随时拿着它来找我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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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度过了疯狂加班的一周非常感谢大家的等待呜呜呜
第61章
要说带石头的戒指, 何桑还是偏爱经典款。
经典款来来回回就那么些,原以为会很好选。可等款式各异的戒指在手指上过过一遍,那些圆切、祖母绿、水滴形、马眼形、三石款的戒指逐一在深蓝丝绒托盘上摊开时, 何桑还是犯了选择困难症。
于是, 在中东柜哥殷切的目光里, 何桑偷偷向程又阳投去求助的眼神。
他双腿交叠、撑着头、支在柜台上,认真看何桑试戒指, 棱角分明的下颌被柜台的冷光清晰勾勒。感受到何桑的目光,轻抬眼皮看她。
何桑耷拉着眉毛,无声求助:“救我。”
中东柜哥听不懂中文, 选择困难症也不丢脸,何桑突然觉得自己这幅小声求救的样子有点做作,正调整姿态,准备重新表达。却见程又阳嘴角勾起,学着何桑的样子,更夸张地凹嘴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