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_不夜侯Lumi【完结】(78)

  他低头揉了揉没心:“我没有,我是担心你。你上次和他……”

  人在打顺风局时脑子格外活络,何桑想脱口而出:“所以,你不告诉我就是为我好,我不告诉你就是伤害你、委屈你了?”

  *

  “真神奇,原来人吵完架之后,真的会像电视剧里一样离家出走。”母胎单身的杨小姐问出了最不着边际的问题。哪怕她上次说,春假忙得要死,再难见到她了,也还是会在何桑需要的时候出现。

  何桑摊在沙发上,回得有气无力:“你在人家家里发了那么大一通脾气,还赖着不走不成?而且等你气消了,你就会发现人根本没法面对自己乱发脾气时的蠢样子,更没法面对看到自己乱发脾气时的蠢样子的人,只想赶紧逃走。”

  那天吵完,程又阳很久没有讲话。他就靠在那里,看着她。

  看起来很痛苦。

  在那样的目光里,何桑溃不成军,转头出门,他没有拦。走出公寓门时,何桑回头看了一眼,他也没有追出来。

  何桑这个时候非常庆幸自己还是租了房子,没有彻底和他一起住,不然吵架了连个回去的地方都没有。说实话,当时刚从断供危机里走出来,何桑想过不租房,就住他家得了,能省下一笔巨款,最后还是何杨劝她:

  “那不行,你一定得有自己住的地方。”

  “呀!”洗手间里传来一声惊叫,随后是一阵水流声,沈瑶掀开洗手间的木门,甩甩手:“你家这个水龙头真是奇怪,差点烫到我。”

  沈瑶也和何桑第一次来杨歆月家一样,不会用英国老式水龙头。

  杨歆月眼皮子都懒得掀,一句介绍背的滚瓜烂熟:“左边热水,右边冷水。”

  不算大的客厅里堆满了杂物,沈瑶跨过地上的纸盒,略带嫌弃地环视四周,最后给自己拉来一张椅子坐下。

  不止地上堆满了杂物,连沙发上也对着一床被褥和一些玩偶。何桑背靠着那一团柔软,整个人瘫在沙发里,郁郁沉沉。

  何桑怕回point east撞见程又阳,不想去沈瑶家里。好在杨歆月的室友出门旅行,家里只有她,大家便约在杨歆月家。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小情侣。”杨新月看不下去何桑那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激情开麦:“Eric也是,不说就不说呗,有什么好生气的。”

  沈瑶摇了摇手指:“这你就不懂了呗,一般来讲,有秘密等于不信任,所以情侣之间是没有秘密

  杨欣悦:“歪理邪说,再亲密的人之间也得有边界感,有点小秘密不是很正常。”

  沈瑶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自上次沈瑶和杨歆月小吵过一架之后,这两人便见得少了,连何桑都没想到这次约她们俩,她们还愿意凑一起来听何桑诉苦。

  说起来,杨歆月和沈瑶就是哪哪儿都不一样的人。

  杨歆月爱男色但不爱男人,立志孤寡一生;沈瑶恋爱虽谈得不多,但段段精彩曲折神奇。那天她拿自己那段又曲折又臭长的恋爱故事教育何桑别谈异地恋的场景犹在眼前。

  “Eric 生不生气的无所谓,你为什么生气呢?”见一边讲不通,沈瑶转向何桑。

  何桑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里,酒也不喝,抬着眼睛看天花板,射灯照得她一阵恍惚。

  为什么生气呢?

  想不清楚了。

  生气的时候,脑子都要被各种情绪和激素冲烂,只想把这个世界砸个稀巴烂。冷静下来之后,激素水平回落,又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早忘了生气时的原因和心情。

  也许是气他双标。

  也许是气他也有事情瞒着自己。

  也许是气离家出走之后,他只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也许是我自己也很焦虑吧。”何桑低下了头:“一想到有一天我会回国,要跟他分隔两地,我就很焦虑。可是不回国对不起家人,回国又觉得对不起他。”

  头埋得越来越深,眼皮也耷拉下来。

  “哎呀,不就是异地吗?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做什么?”杨歆月安慰她。

  沈瑶立马回:“这是异国好吧,哪有那么简单。”

  两人顿时又杠上了,你来我往,不可开交。

  何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地震,她们在耳边嗡嗡地吵,所有的触感和声音都飘得好远,像一个可有可无的背景音。

  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半,刚好能瞧见来电显示,看到那个名字,鼻头又是一酸。

  偏偏在最烦的时候打来,早干嘛去了。

  沈瑶正辩地起劲,却一转头看见了何桑。

  她本就窝在沙发里,现在还耷拉着脑袋,垂着眼皮,不知什么时候,鼻头也红了起来,嘴唇发紧,一副落寞摸样。

  “哎呀!烦死了!”沈瑶那头绸缎般的黑发被自己烦躁地揉乱。

  她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见不得人矫情,更见不得人哭的沈瑶:“谈谈谈!谈呗!不就是异地恋吗?不就是异国吗?有什么不能谈的?你就当我之前都是放屁的!”

  激动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直到她自己也愣住。

  “别说了,喝酒。”何桑终于从一团柔软的棉花里把自己拔出来,举杯邀饮。

  喝到最后,何桑已经晕晕沉沉,半梦半醒,不知道杨歆月又在和沈瑶聊些什么,只好像听到杨歆月在说:

  “这就是情绪疾病,它是不死的癌症,它也许不会杀了你,但会折磨你。”

  “他跟你吵架的时候,可能比你还痛苦。”

  *

  何桑清晨就醒了,一抬头就看见半高的窗户外灰蒙蒙,不知是起了雾,还是天没大亮。

  再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杨歆月摇醒的:“有人找你。”

  何桑呆呆地看她,眼睛眨了眨。

  大脑尚未从宿醉中清醒,但不需要思考,何桑立马就知道“有人”是谁。

  何桑掀开身上的毯子,急匆匆穿上拖鞋就大门走去,开门时却被杨歆月家的门锁难住。她家的老式门锁从里头也难开,胡乱掰扯了下也不见动静,急得直跺脚。

  懊恼感又涌了上来。

  直到杨歆月过来,打开锁,何桑脱缰一般冲了出去。

  外头起了很大的雾,远处的东西都看不到了,地上湿得反光,空中还冒着小雨。

  程又阳一身浅色衣服,站在街道上,下沉台阶的旁边,靠在黑色铁艺栏杆上,听见动静便转回了身子。

  何桑在下沉台阶的尽头,他比何桑这里高出一人的高度,居高俯视何桑,何桑却没有从他眼里看到任何高傲。

  他的头发沾了雨水,显得潮湿,像被雨打湿的树叶,整个人耷拉着,琥珀般的眼眸里有着稀疏的光点。

  程又阳强扯出一个笑,笑里仅是苦涩。

  何桑猜他一定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势,所以那个时候,何桑生气地指责他的时候,他就像现在这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没错,对上那双眼睛,何桑就会心软,溃不成军。

  她说不出任何话,迈腿、蹬地、连跨几级台阶投入他的怀抱。轻轻用脸颊蹭着他的毛衣,绒毛沾了水,柔软又湿润:“怎么又穿着毛衣出来了?”

  毛衣虽暖,却不防风,在风大的苏格兰单穿实在算不上明智,何况今天还有雨。

  “怎么不穿Barbour?”何桑又问。

  程又阳伸出手,揉了揉怀里的脑袋:“本来要穿的,后来想了想,”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讲:“我想我一见到你就会抱住你,那样会把油蜡蹭你脸上,不太好。”

  何桑鼻子一酸。

  转念想到自己这段时间老是哭,太丢人,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对不起,是我没有控制住情绪,不应该责怪你。”他们之间好像每次都是他先道歉。

  情绪疾病是不死的癌症。

  昨晚那句话倏地出现在脑袋里。

  心头又酸又堵。何桑这才意识到,在听到这句话之前,在亲眼见证他的情绪异于往常的起伏之前,哪怕知道他需要吃药,她也没有真的把他的情绪问题当做一种病。

  突然又开始后悔,觉得是不是自己任性了,只能在他怀里摇摇头。

  “我也要说对不起。”何桑在他怀里闷闷地讲:“我只是告诉自己,一定要比你爸爸对你好很多很多。”

  对,明明是这样想的。

  可为什么还是会争吵,还是会难过,还是伤害了他。

  揉她脑袋的手突然停住了。

  随后听到一阵爽朗的笑,程又阳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

  “傻不傻。”

  “你不用比任何人好,你就是最好的。”

  第59章

  当时程又阳和罗施柔谈的条件是, 他可以帮罗施柔解决她的签证问题,但是需要罗施柔帮他找一样东西。

  傅明如此急切的来找他要钱,而后又把目标转向了那笔 Bella 留给他的公司债, 从傅明前后不一的态度里, 程又阳敏感觉到了异常, 也幸好罗施柔来闹了那么一场,让他锁定了异常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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