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罗施柔。”程又阳清冽的声音响起,劈开大家被酒精染得混沌的大脑。
大家都清醒了。
何桑反应过来,罗施柔是他后妈的名字。
王姨脸涨得通红,声音里那股醇厚消失了,声音尖利:“她有脸来?”
桌子对面好一阵响动,王姨喝得上头,起身时带着桌椅一阵响动,林和程又阳赶忙扶着她。
王姨一遍跌跌撞撞往玄关走,嘴上还骂个不停。
程又阳拦着她,场面一度很混乱。
门铃声又响起,王姨暴怒的声音不绝于耳,林帮程又阳拦着王姨,混乱间转头问他:“她来做什么?”
这个她当然指的是罗施柔。
程又阳拉着王姨,抽空回复林:“他们不知道从哪知道我之前在高地出了小车祸,状态不好。说我爸让她来慰问一下。”
“不知道从哪”这几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林愣住。
在林愣住的这一秒里,王姨挣开了束缚,冲到玄关,开门就骂:
“你要脸吗?破坏别人家庭的人还有脸来找Bella的小孩?你到底认不认得请自己的身份?”
罗施柔没想到开门的是王姨,被王姨凶狠的气势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王姨,算了。请她回去就好。”
程又阳的声音穿透一片混乱,像定海神针一样,整个场面静了下来。
何桑心里记着王姨那句“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暗合上她心里的猜测。
难免惊叹程又阳面对罗施柔还能如此礼貌,有风度地让她“请回”。
换了她肯定像王姨一样愤怒。
王姨猛地吸一口气,胸膛上下起伏,好一会儿才控制住情绪:“罗小姐,请回吧,这里不欢迎你。”
罗施柔面露难色,一双弯眉皱着,没有过多纠缠,视线穿过王姨,落到程又阳身上:
“我那天跟你说的事情,希望你考虑一下,他毕竟是你爸爸。”
说完忌惮又害怕地看了一眼王姨,转身走掉。
“真晦气,大过年的还来?和咱们是一家的吗就过来要饭?刚在家里吵完架,又要来吵架,神经。”
王姨关上门,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破口大骂:“我得去洗洗手,过年碰上这种人得倒霉一年。”
何桑听着厨房传来的哗哗流水声,愣愣地想:
好像是有这种说法。
过年这天的运气会持续一年,争吵和哭泣预示着新年会有悲伤和不和。
屋里暖气开得足,但何桑莫名觉得凉。
大过年的被这么闹一通,大家兴致都不高,屋里气氛一下子冷了。
林来到程又阳身边,几番犹豫才开口:“抱歉,我只和我妈妈说过这件事情。她们上一辈的人观念和我们不一样……她可能觉得,那毕竟是你父亲,你出了事情,还是得跟他说一声。”
场面乱到了极致,程又阳反而没有前几次见到罗施柔那种紧张,还有余力安慰林:“没事,你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由头而已。”
林侧头看他,听出程又阳话里有话。
程又阳耸耸肩,像挑酒那时一样:“是我爸想找我借钱。他去年就来找过我,我拒绝过很多次了。大概是我PTSD的事情给他一个借口,才又让罗施柔来找我。”
“她经常来找你?”
程又阳点点头。
罗施柔来找他的频率不算高,但称对程又阳现在的状态来说绝对成得是烦人。
程又阳也告诉过前台,不要让罗施柔进来。
只是罗施柔作为一个亚洲女性,在西方社会的刻板印象里是最同犯罪搭不上边的群体,又是没有攻击力的柔美长相,混进来轻而易举。
“你爸在国内,他找你你可以躲。罗施柔带着小孩在英国,她真要烦你,你躲不开。”
“我做律师,听多了离谱案件。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如果她真只是受你父亲所托来找你借钱,她不会这么上心,糊弄一下就可以。”
何桑发现林不愧是做律师的,三言两语就分析出了关键。
程又阳叹了口气,眼神却飘向何桑。
何桑歪歪脑袋。
和她有什么关系?
他嘴角勾起,眼睛里带着浅浅笑意:“你说得对,确实不该逃避,得找罗施柔好好谈一谈。”
何桑回想起程又阳唯一一次跟她发脾气那天。
原来那是他父亲找他要钱。
那天他的神情冰冷、封闭,逃避似得把那份文件摔在她脚下。
但现在他的脸上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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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过一下剧情,后面有感情线
第47章
哪怕程又阳现在看起来轻松, 何桑心情依旧沉重。
这听起来蛮离谱的。
哪有前妻刚去世,父亲就找继承遗产的儿子借钱的?跟那些吃绝户的故事倒是异曲同工。
何桑这才明白为什么程又阳情绪波动这么大。
他不仅看见罗施柔就会想起父母为了离婚而争吵的岁月,还要想找他要钱的父亲。
确实很糟心, 而且是没有尽头的糟心。
年夜饭吃成这样, 大家散场的时候情绪都不高。
后来送走了林, 王姨回屋睡觉,何桑这才有机会问程又阳。
“她做了那样的事情, 你居然能忍住不骂她。”
何桑发问时,程又阳岛台给她切蛋糕。
这块芝士蛋糕是他们上午去超市采购时买的,一直放在冰箱里, 本想着吃完饭大家一块吃。
被罗施柔这么一闹,何桑和程又阳两人都忘了,直到刚刚程又阳才想起。
程又阳两手各端着一块蛋糕,放在茶几上,朝着落地窗席地而坐。
何桑见状,从沙发上滑下来,贴在他身边。
屋内暖气不小,但窗边仍然透着寒气。两人找了一块大毛毯裹着, 只留厨房微弱的灯光, 一边吃蛋糕一边看夜景。
咸香甜美的芝士蛋糕在嘴里化开,何桑才听到程又阳的回答:“如果世上所有事情都能权责分明, 那林就失业了。”
程又阳顿了顿:“失业了我也不救济他, 先让他饿两个月, 让他乱说话。”
何桑嗤笑。
她还以为程又阳是真的不介意林把他那天PTSD发作的事情传出去了, 没想到他也会在背后蛐蛐林。
程又阳咽下一口蛋糕,突然把头搭在何桑肩头。
毛毯里聚着两人的体温,暖烘烘的, 他有把脑袋靠在何桑颈窝那处,何桑一下子就不冷了。
落地窗外一片漆黑,厨房里的微光照在玻璃上,勾勒出两人依偎的影子。
程又阳比何桑高出一个头,为了把脑袋搭在何桑肩头,只能用一个很别扭的姿势,上身斜斜歪着,脖子偏得厉害,和肩膀快要拉成一条直线。
何桑看着他滑稽的姿势,正要笑他,又听见他说:
“因为Bella没有骂过她,所以我也不会骂她。”
为了让程又阳靠得舒服,何桑背挺得笔直,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
心里也在用力思考。
Bella没骂过罗施柔这种事情,简直比程又阳没骂过她还匪夷所思。
*
程又阳做事很有效率,隔天就叫上了罗施柔和林来家里谈谈。
程又阳在何桑面前约的他们,何桑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出现在哪里,这毕竟这时他们家的私事。
她以什么身份出现在那个场景呢?
程又阳看何桑一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的模样,出了她的顾虑,很无所谓地耸耸肩:“想听就来,你又不是外人。”
你又不是外人。
何桑非常不合时宜地心动了,嘴角想要翘起,又觉得实在不合适,低着头遮掩。
他老是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说些近乎表白的情话。
“而且说实话,你比我还了解Bella留给我了多少东西,不让你听有什么用?你要真起了歹心,我保准人财两空。”
何桑抬头瞪他,却见他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分外欠揍,扬起手就想打他,却被程又阳抓住手腕,带到怀里。
身下的椅子被带动,与地板摩擦,发出一阵响动。
程又阳的下巴搁在何桑头顶,坚实的手臂环绕着她,一下下抚摸着她头上的发丝。
他刚刚那句玩笑话在何桑脑中徘徊回旋。
何桑越想越不爽,仰头撞了撞他下巴。
程又阳吃痛,捂着下巴,委屈地叫唤一声。
刚为非作歹完毕的何桑又换上一副娇嗔的面容,扒着他的手臂,窝在程又阳怀里,让程又阳有气没处撒。
“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何桑半天才憋出来这一句话。
程又阳以为何桑是恼他说她“起了歹心”,乖乖点头。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导师因为工作原因把会议改到了周二,何桑只能先去学校。
从学校匆匆赶回point east楼下时,何桑给程又阳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