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_不夜侯Lumi【完结】(32)

  她的房间是二楼的储藏室改的,没有一楼王姨住的那间大,放不下书桌,所以何桑在家里一般会去客厅学习,但好在有一扇小窗。

  房间在二楼的最里面,要穿过她亲手布置的展区。

  何桑又看到了那张Gary Bunt的画。

  胖胖的西装老爷爷还是在骑车,背后绿色草地也还是那篇绿色草地。

  可他们却像失去了所有的魔力一样,没有像上次一样神奇地动起来,当时那些奇妙的心绪都消失不见。

  靠,他居然真的没给她准备礼物!

  何桑气得跺脚。

  还没跺下去,想起楼下的王姨已经睡了,赶忙收住力。

  平白升腾起的怨气憋在心里,无处发泄,何桑只能委屈地叉起腰,在原地转圈圈。

  视野旋转720度,又回到Gary Bunt那幅画,这次何桑注意到了一样东西。

  画框的左边,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插画框与墙壁之间。

  何桑愣了一会儿,然后听到自己的心跳加快。

  她犹疑着伸出手,取下那个信封。

  和前两个信封别无二致的大小的材质,何桑轻轻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东西。

  这次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面写着:

  Welcome to the last stop of your Birthday Scavenger Hunt.

  (欢迎来到你生日寻宝的最后一站)

  同样的蓝黑色墨水,同样飞舞的字迹,只是因为照片背面光滑,字母结束的那一画被蹭糊了。

  何桑把照片翻过来。

  照片里,一个头发微微泛棕的漂亮小男孩,穿着围裙,附身在一张小桌上做泥塑。

  在他的手下,那一团土陶色的泥土已经成型,是一只鞋子。

  何桑记得这个雕塑。

  这个雕塑是跟着一堆普通物品运到爱丁堡的,或许是西班牙那边的工作人员并不认为这个雕塑具有什么艺术价值,没有和艺术品一起清关。

  就连何桑打开包裹的时候也皱了皱眉。

  那是一只泥塑高跟鞋,做得很丑,高跟鞋的跟还断了。

  程又阳说,那是他小的时候,母亲教他做泥塑,他的第一个作品。

  于是,何桑很嫌弃地指导程又阳修复这件伟大的艺术品——其实就是把断掉的鞋跟黏上,然后把程大师的人生第一件雕塑作品放进了储藏室。

  何桑走进储藏室,那只泥塑高跟鞋就放在最显眼的地放。

  鞋里是一个小小的,包装精致的礼物盒。

  鞋跟下,压着一张贺卡。

  看到这些的那一刻,何桑眼眶竟然有些微热。

  小心翼翼地把贺卡抽出来,打开,蓝黑墨迹写着简单的祝福:

  Dear Sang,

  HBD. Wish you all the best.(生日快乐,祝你一切都好)

  Youyang

  何桑又掂了掂那个小礼物盒。

  礼物被浅绿色的压纹印花包装纸包裹,又被柔软的丝带捆住,最后在正上方系上蝴蝶结。

  会是什么呢。

  伸向蝴蝶结的手微微颤抖,何桑屏气凝神。

  轻柔地解开蝴蝶结,剥开包装纸和纸盒,里面有一个红丝绒束口袋。

  袋子不重。

  何桑屏住呼吸,拉开袋口,将里头那物倒在手心。

  是一枚硬币。

  硬币正面的人物头像在时间的打磨下变得朦胧,在储藏室的灯光里闪着温润的银光。

  是一枚六便士。

  在英国,这种不再流通的六便士代表着幸运,被称作the lucky sixpence (幸运六便士)。

  据说,从维多利亚时代开始,人们开始流行在出嫁女儿的左鞋里塞入一枚六便士,以祈求女儿未来好运,也会在女儿出嫁时唱起那首民谣:

  Something old, something new.

  Somthing borrowed, something blue.

  And a lucky sixpence in her sho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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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这首英国民谣是说,女孩子出嫁的时候,身上要带一样旧东西,一样新东西,一样借来的东西,一样蓝色的东西,还要在鞋子里放一枚六便士。

  旧东西就是从娘家带来的,新东西代表着新生活,借来的东西一般是从生活幸福美满的人那里借,蓝色好像是宗教原因还是啥,反正也是幸福美满那一卦的。

  第24章

  何桑还是时不时陪着杨歆月去参加心理学的小灶, 虽然何桑大部分时候都是杨歆月的挂件,不太说话,但作为这里唯一的编外人员, 难免显眼。

  时日久了, 还是让人担心会有流言蜚语, 如此忧虑一阵子,何桑都觉得自己心思越发敏感细腻了起来。

  之前在图书馆听见别人蛐蛐她之后, 何桑每次跟着杨歆月来,都对一些关键词特别敏感。

  比如,神游间突然听到有人说:“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何桑猛得一个激灵, 四肢冰凉,不自觉竖起耳朵继续听。

  听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们没在说自己。

  对啊,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杨歆月看陈哲远走了,咬着吸管,问出了这个问题。

  期末临近,大家又开始了每日图书馆见的紧张生活。

  何桑又是一个激灵,眼神悄咪咪地往杨歆月那儿送,这才发现杨歆月看着沈瑶, 没在问她。

  谢天谢地。

  “暧昧关系呀。”沈瑶一秒都没犹豫, 搅了搅美式里的冰块。

  杨歆月作为一个母胎solo愣了愣:“暧昧也算一种关系?”

  “怎么不算?”沈瑶看了看杨歆月,然后又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何桑:“等你谈恋爱了你就知道了, 暧昧就是一段关系里最好的时候。如果有得选我要一直搞暧昧。”

  “少打嘴炮。你哪次不是暧昧着暧昧着就把自己搞得患得患失可怜兮兮, 最后恨不得求着人家跟你谈。”何桑阻止沈瑶向杨歆月灌输小众思想。

  没想到沈瑶自有她的道理:“啧, 你不懂。爱怨嗔痴都是恋爱的乐趣, 只有甜蜜的恋爱才是不完整的。”

  杨歆月听沈瑶这番理论听得瞠目结舌:“还得是你们学艺术的。”

  “那你想一直搞暧昧,人家陈哲远也想陪着你搞暧昧吗?”何桑不能让杨歆月被沈瑶的思想荼毒,她一定要辩一辩。

  沈瑶想了想:“他应该无所谓吧。感觉他就是那种‘接受型人格’, 一点儿怀疑和反驳精神都没有。你看,你说你住707A,他就信;你说你搬出来跟我住,他也信;你老跟着杨歆月去开小灶,他也从来没怀疑过你跟Eric关系好。”

  “……”引火烧身的何桑在这轮辩论中落败,憋屈地咬着自己的吸管。

  其实陈哲远这种性格也挺好的,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都不多想。

  何桑原来以为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可事实证明她没那个修为。

  过山车一样的荷尔蒙落差都快让她不像自己了。

  *

  何桑很快就没空思考自己到底什么样,到底和谁是什么关系这种抽象的哲学命题了。

  临近年末,冬令时的天黑得越来越早,英国的天气越来越冷,爱丁堡的风越来越大,大家越来越忙。

  申请也进入了最后冲刺的阶段,何桑最近每天都在帮学生看论文,看材料,写自己的论文那简直是忙里偷闲。

  杨歆月这学期没有考试,都是报告和小论文,所以订了早些的机票,提前回国隔///离,不然整个寒假都出不了门。

  她趁着这几天还在爱丁堡,整日拉着何桑去找程又阳帮她看research proposal。

  程又阳一直很忙,学生临近和交作业,对助教的需求飙升,找他问问题前所未有地积极。

  何桑怀疑他为了备课,肯定又没好好睡觉。

  何桑的落差感随着申请进度条的推进一点点扩大。

  如果她家不是这么个情况,她现在也应该和沈瑶、杨歆月一样,在申请研究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打工,在帮别人搞申请材料。

  沈瑶、杨歆月、程又阳……他们都是在自己光明的未来而忙碌,只有她在为眼前的苟且焦灼。

  她的遥远的未来已经被她置于遥远的未来之后。

  不过,在杨歆月将要回国,圣诞节还未到来,2022年英国的第一场大雪还未落下时,何桑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好消息。

  家里终于挺过了现金流危机,并且给她转了第二期学费。

  其实何桑知道,她这笔学费来之不易,家里也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只是担心她在国外吃苦,付掉几个主要供应商的账款之后就急着给她凑学费。

  何桑算了算,有了这笔钱,她就可以还上欠程又阳的房租,甚至还能自己租一间看得过去的房子了。

  于是何桑宣布:“我准备搬出去了。”

  沈瑶震惊:“搬出去?你上哪儿找比point east房子更好,租金还比Eric给你开得低的地方?瞎折腾啥。”

  “伍尔伏说了,女人要有属于自己的房间。我可能租不到比point east更好的房子,我也不可能买一间房子,但至少我手上现在有钱,我就得靠自己,住进自己租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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